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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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寢室的舍友, 林萌、盧歌、何紅萍要繼續讀研究生, 保研通知下來的時候,三人欣喜不已, 請全宿舍打牙祭。

李南風、秦麗玫等人雖然已經到單位實習了,但一個電話,重又聚到了宿舍。

這樣的時刻, 當然也少不了齊郁楊。

“楊楊,今天的聚會可以帶男朋友。”林萌打電話通知的齊郁楊, 笑得既開心又有些害羞, “我會帶個人啦, 他管結賬。”

“你的老鄉,戴眼鏡,眉尾有顆痣,不笑不說話。”齊郁楊馬上說出了一個人的特征。

林萌簡直不敢相信,“楊楊, 確實是他, 可我沒有告訴過你我倆在談……之前我誰都沒說……”

“你沒有用語言告訴我, 但你的眼神、身體語言告訴我了。”齊郁楊道。

“楊楊你真厲害。”林萌驚嘆。

齊郁楊笑, “眉尾在相學上稱為彩霞,象征著一個人的理智與才能。眉尾有善痣,這是喜上眉梢,表示他的人際關系很好,做事會很順利。他很不錯,恭喜你啦。”

林萌樂得合不攏嘴, “謝謝你啊,楊楊。”

掛了電話,林萌一個人樂了好半天。

實習了一段時間之後重新在宿舍聚會,大家都興高采烈的,有說不完的話。

李南風靠在床梯上,發著牢騷,“……高中時候死活不讓我早戀,大學一畢業又逼著我馬上結婚,我到哪變出個合他們心意的女婿?”

“我不比你強多少。我媽是十八歲結的婚。她說我今年都二十一了,老姑娘了,讓我最晚明年出嫁。”秦麗玫和李南風同病相憐。

“我爸媽不催我。”江思寧的南方口音還和從前一樣溫柔。

“叔叔阿姨真開明。”李南風、秦麗玫羨慕。

誰知江思寧話風一轉,“我和我家對門的那個哥哥,我在北京上學,他在上海讀書,之前的三四年都是異地,沒好好談戀愛。我們打算上班以後先談個一兩年、兩三年,我爸爸媽媽和他爸爸媽媽都同意,不催的。”

“呸,江思寧你這是淺薄無聊的炫耀。”李南風和秦麗玫都很氣憤。

大家哄堂大笑。

“誰的終身大事已經解決或即將解決的,報上名來。”李南風拿出小本子打算記,“趕緊的,這個必須統計一下,以後再要聚餐,要訂多少人的座位心裏就有數了。”

林萌和江思寧害羞答答的舉了手。

八十年代大學生思想逐漸開化,在校談戀愛的不少,但多數都比較低調,就算是約會也會帶著另外的同學當擋箭牌。而且這時候的談戀愛大多不過是坐在一起看看電影,一起看收,一起打球等,不會滿世界宣揚,處於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階段。

這也就難怪林萌和江思寧會不好意思了。

李南風在小本子上做了記錄,“恭喜恭喜,您二位在完成終身大事這個項目上,領先一步。以後聚餐你們得是兩個人啦……不對,思寧那位在上海,聚餐來不了,只登記萌萌那位就行了……”

“南南,你還得加上楊楊。”孫明秀忙道。

“楊楊?楊楊還沒來啊,再說她之前也沒提到過談戀愛了。”李南思納悶。

孫明秀把幾個舍友攏到一起,滿臉神秘,“我有個老鄉和楊楊的表姐餘清蘅一個寢室。我聽我那個老鄉說,餘清蘅前段時間宿舍聚餐喝大了,不小心吐出實話,說楊楊已經定過婚了,她未婚夫姓顧,是顧教授、程教授的兒子,叫顧思齊。顧思齊來過咱們宿舍的,你們記得吧?他和顧教授、程教授一起給楊楊搬過東西,還給楊楊送過感冒藥,很英俊的,和楊楊天生一對地造一雙。”

“楊楊做事就是不一樣,這不聲不響的,都已經定婚了。”林萌等人驚嘆不已。

“聽到我的名字啦,說我什麽呢?”齊郁楊人未到,笑聲先至。

“楊楊來啦。”大家都很高興,“就等你了,快進來。”

齊郁楊進了宿舍,大家眼前一亮。

肌膚如玉,眼眸如星,整個人神采飛揚的,簡直能發光啊。

“楊楊,今晚你站這兒。”林萌笑著把齊郁楊拉到宿舍正中間,“你站這兒,我們就不用開燈了,節約能源。”

“楊楊,你用的什麽護膚品啊,皮膚這麽好。”孫明秀情不自禁的圍著齊郁楊轉了好幾圈,“真是白得發亮發光,羨慕死我了。”

李南風湊過來,“是愛情滋潤的吧?趕緊的,老實交待,是不是顧哥哥把你照顧得太好了?”

“老實交待。”林萌等人起哄。

“這是從何說起。”齊郁楊不解。

顧哥哥,說的是顧思齊嗎?她從沒對舍友講過和顧思齊的關系,顧思齊也很少到舍友或教室去找她,舍友們怎麽會無緣無故提起“顧哥哥”?

“我們只有爸爸媽媽,你連公公婆婆都有拉。”舍友們嘻嘻哈哈,“快老實交待,你怎麽和顧家哥哥定的婚啊?大家住同一個宿舍,你瞞得這麽緊,太不夠意思了吧?”

“這麽重要的消息,我居然是從別的寢室聽到的,楊楊你好意思嗎?把我們當外人。只有他才是內人不成?”孫明秀調侃。

齊郁楊很快理清了思路,“你是從餘清蘅那裏聽到的吧?”

“對呀,你表姐喝醉了,無意中透露的,湊巧讓我聽到啦。”孫明秀笑得有幾分得意。

齊郁楊心中冷笑。

這個餘清蘅還真是不遺餘力的要搗亂。齊郁楊和蘇尚巖才重逢不久,她就放出齊郁楊和顧思齊定婚的消息,這不是故意整齊郁楊嗎?到時候齊郁楊和蘇尚巖公開戀情,所有的人都會說,齊郁楊嫌貧愛富,拋棄已經定婚的、教師的兒子顧思齊,投入富商之子蘇尚巖的懷抱,朝三暮四,水性楊花。

這個餘清蘅太壞了,心都是黑的吧。

齊郁楊當然不會讓餘清蘅如願,立即辟謠,“思齊哥就和我的親哥哥一樣,我和他純粹是兄妹之情。我確實有男朋友了,不是思齊哥,是另外一個人。”

“誰啊?誰啊?”舍友們好奇心都被挑起來了,七嘴八舌的詢問。

“下次聚餐的時候,我帶他來。”齊郁楊很爽快。

“幹嘛等下次,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唄。”林萌積極要求。

齊郁楊微笑,“沒有提前和他約好,我估計他是抽不出時間的。他是公司負責人,日程排得滿滿的。”

“大老板啊。”孫明秀驚呼。

怪不得連顧教授的兒子也不要,原來新男友是富商啊。

“談不上,是家族企業。”齊郁楊謙虛的道。

家族企業可大可小,有些小作坊也稱為家族企業。齊郁楊這一謙虛,就沒人往大公司上想,以為是家小作坊式的“家族企業”。

這個年代是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度,民營企業處於起步階段,很少有規模大的。也難怪舍友們會這麽想。

舍友們好奇的問了許多關於蘇尚巖的問題,齊郁楊賣關子,“下回聚餐的時候就知道啦。”一律不回答。

舍友們拿她沒辦法,“今天先放過你,到下次聚餐時候,新賬老賬一起算。哼,一定得刁難刁難妹夫,你就知道我們的厲害啦。”

齊郁楊和舍友們商量好到碧春園吃小炒,換了衣服,打扮好,說說笑笑的出門。

才出宿舍樓,就看到一位戴眼鏡的清秀青年站在外面,靦腆的笑著,向林萌招手。

林萌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故作大方的給介紹,“他覆姓端木,叫端木溫良,叫他端木吧。”

端木溫良臉也很紅,“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室友談思明,這是我同學高飛。”

敢情他一個人實在不敢來,還拉了兩個同伴來壯膽子。

談思明是個運動健將,一米八五的個頭,笑容陽光,他和大家是頭回見面,但見面不久就混得熟了,能準確的叫出八個女生的名字。至於高飛,齊郁楊沒印象,舍友們卻是見過的,這不就是那個托孫明秀帶情書給齊郁楊的人嗎。

孫明秀忙找機會把高飛叫過來,低聲問他,“你還不死心啊?”

高飛沈默了一會兒,道:“不當面試試,我總是不甘心的。”

情書寫得不好,她不愛看,那就當面表白,或許她會感動呢 。

“楊楊說她有男朋友了。”孫明秀忙通報最新情況。

高飛吃了一驚,“有男朋友了?”但很快下定決心,“只是在談對象,又沒有結婚。只要她還沒有結婚,我就有權利向她求愛。”

“求啊,快求啊。”談思明擠眉弄眼的鼓勵高飛。

高飛鼓起勇氣,“齊郁楊同學,我有幾句話要和你說,能麻煩你過來一下嗎?”要和齊郁楊單獨談。

舍友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齊郁楊身上。

齊郁楊頗感無奈。

她和高飛實在沒什麽可說的,但高飛現在也沒說什麽過份的話、沒有表白愛意,直接回絕他倒顯得齊郁楊沒有禮貌,不顧忌他人感受了。

齊郁楊正在猶豫,一輛小轎車向這邊開過來了。

“這車真好看。”林萌眼尖,註意到了這輛車。她對車是一竅不通的,也不懂好不好或是性能如何,就知道好看還是不好看。

“真好看。”舍友們的目光也都被吸引過去了。

目前全市的小轎車數量也不過幾萬輛,這輛車的外形又這麽出眾,自然引人註目。

男生們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了。

他們天生的對車有興趣,就算自己暫時買不起,多看看,飽飽眼福也是好的。

車到了宿舍樓前,緩緩停下。

穿制服戴白手套的司機先下了車,打開車門,殷勤的躬身。

先是一雙大長腿邁下來,然後一位英俊青年出現在眼前。

質地良好的西裝勾勒出動人腰線,肩寬細腰,身材頎長,一張臉更是帥得無可挑剔。

“天呢,我聽過他的演講,他是……他是……”林萌興奮驚呼,可是太激動了,想不起來蘇尚巖的名字。

“這不是鑫盛的蘇尚巖嘛。”林萌沒認出來,但旁邊有不少學生認出來了,也都很興奮,“青年企業家,慈善家啊,不久前在大禮堂演講過的。”

青年企業家、慈善家靠在車旁耍了會兒帥,走到齊郁楊面前。

“誰讓你來的?”齊郁楊覺察到不知多少道目光都落到她身上了,不好意思,小聲埋怨。

蘇尚巖委屈,“你不肯帶我回家見爸媽,說咱們還不到見家長的地步。那我現在沒有見家長的資格,見同學的資格總有吧?”

“天呢,原來楊楊的男朋友是蘇尚巖。”林萌有點蒙。

“家族企業。”李南風重覆著齊郁楊的話。

舍友們全體震驚。

家族企業,公司負責人,青年企業家、慈善家……楊楊的男朋友……

男生們也呆住了。

他們還沒畢業,家境好的有輛自行車代步,家境不好的平時主要靠走路,出遠門坐公交車,可蘇尚巖已經是公司老總,已經是名牌汽車代步了。他們和蘇尚巖年齡相差不大,實力卻相差太遠。

談思明眼神覆雜的看看蘇尚巖,“高飛,你算了吧。”

高飛條件也算不錯,但和蘇尚巖一比……唉,算了吧,別表白了,沒有用的。

端木溫良緊張的摸摸錢包,“他是郁楊的男朋友,也要跟著去聚餐吧?壞了,我帶的錢也不知道夠不夠……”

蘇尚巖叫過司機,吩咐了幾句,司機開車離開了。不久之後,司機回來了,後來還跟著三輛車。這就足夠坐了,大家坐上車,下來後發現到了一家氣派的大飯店。

不光是大飯店,而且是雅間。

坐在豪華舒適的雅間裏,還是學生的客人們都有些心慌。

這兒的菜一定很貴吧?消費一定很高吧?

端木溫良汗都下來了,“萌萌,我帶的錢不多,到時候結賬錢不夠怎麽辦?”

他太緊張了,雖然是小聲和林萌商量,但周圍太安靜,大家還是聽見了。

“我請客。”蘇尚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優雅,“大家別客氣,隨意點菜,這餐我請。”

盧歌最先活躍起來,“看著您挺有錢的,那我就不客氣,點幾個硬菜啦。來來來,紅燒肉先要一份,這個好吃。”

“我愛吃糖醋小排。”江思寧軟綿綿的道。

有他倆開頭,大家也就跟著點起菜,雖然小聲嘀咕著“好不容易遇著有錢人,宰他”之類的話,但點的菜都是京醬肉絲、醋溜土豆絲等普通菜。蘇尚巖加了清蒸魚、白灼蝦、佛跳墻、燒海參等菜,又要了北京香木烤鴨。

這個年代的香木烤真的是經優質果木細心烤出來的,色澤紅艷,肉質細嫩,味道醇厚,肥而不膩,鴨皮尤其酥脆,蘸了白糖放入口中,入口即化。

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進來,小聲跟蘇尚巖說了幾句話。

蘇尚巖和齊郁楊商量,“店裏有位客人因為出國,要賣四合院。他急於出國,想盡快把房子賣出去,咱們現在去看房好不好?”

齊郁楊眼睛亮了,連眼前的一道道美味也顧不得,激動的點頭,“好!”

蘇尚巖叫來飯店經理,“這幾位是我的朋友,請一定招待好了,菜品酒水隨意。”又一再向大家道歉,“實在對不起,四合院這種房子不好碰,去晚了恐怕人家賣了,只好失陪了。改天我請頓好的,向大家陪罪。”

經理笑容可掬,“諸位請隨意點菜,酒水也一樣。今天的開銷都記在蘇先生賬上,不用替他省錢。”

大家和蘇尚巖、齊郁楊揮手告別,“請隨意,千萬不要客氣。”

林萌等人沖齊郁楊招手,齊郁楊彎下腰,聽幾個舍友嘰嘰喳喳的道:“你們走了才好呢,你們走了我們可以胡吃海塞大吃大喝,不用拘束啦。”齊郁楊哧的一笑。

和舍友取笑幾句,齊郁楊隨蘇尚巖出來,大廳裏有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滿臉焦急的等著,蘇尚巖出來,飯店經理給做了介紹,中年男人殷勤的伸出手來握,“蘇先生對吧?蘇先生,我那個四合院位置好,離鼓樓不遠,古色古香的,您一準兒喜歡。我剛才聽說了,您能付現金,是嗎?”

“全款,現金。”蘇尚巖簡短的道。

中年男人容光煥發,“那太好了。蘇先生,請!”

一行人出發上車,到了一棟幽靜的院子前停下。齊郁楊和蘇尚巖進去一看,立即就相中了,“我喜歡。”

這院子真如那中年男人所說,位置好,古色古香,一進到這院子,讓人心都安靜了。

“買。”蘇尚巖微笑。

他當即告訴中年男人,這房子他相中了,要買,讓中年男人報價。中年男人非常緊張,“這位置,這房子,如果不是我要帶著全家人出國,是絕對舍不得賣的。這房子保持的好,原汁原味的,您要是誠心想要,至少得……”

他狠狠心咬咬牙,伸出四個手指頭,“至少得這個數!”

“四十萬?”齊郁楊跟他確定。

“嗯。”中年男人滿臉緊張,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這個年代普通人的工資一個月一百多,商品房是有的,大部分一平方賣一千七、一千八、一千九,超過兩千一平算是很貴的房子。這四合院全部住房面積約200平米,中年男人要四十萬,算是個高價了。

最主要的問題是這個時候有錢人少,能一把手拿出四十萬的人,非常罕見。

“成交。”蘇尚巖道。

中年男人又驚又喜,“您真的要了?”搓著兩只手,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過了一會兒他又想起了什麽了,“四十萬是房子的錢,這院子面積不小,是要加錢的。”

齊郁楊不由的皺眉。

她把蘇尚巖拉到一邊,“你剛才答應得太爽快了,所以房主才會是這個態度。咱們想買四合院不容易,他想賣一樣也不容易,不用太遷就他。”

蘇尚巖道:“難得你喜歡。”

但也知道齊郁楊說得有道理。他這房子是通過中間人來看的,叫過中間人,讓中間人去和房主談。齊郁楊笑道:“連房價帶傭金,總共付四十萬。談得成當然好,談不成就算啦,我們再看看別家。”中間人哪肯放過這個機會?叫過房東秘密談了好一會兒,“你當是誰都能一把手拿出四十萬呢?一月工資一百多,有幾戶人家能拿得出四十萬?你要是成心賣,三十八萬成交,明天就簽合同付現金。你要是不成心賣,我就不搗亂了。”

房東出國手續都辦得差不多了,就是這四合院一直賣不掉,也是真著急。最後被中間人逼著,三十八萬成交了。

“錢沒多,還少了兩萬。”這中年男人也有點下氣。

齊郁楊一點也不同情他。

這種人不厚道。一開始報出四十萬的價格,就因為蘇尚巖答應得太痛快,他就想再加錢,人品堪憂。

活該他少賺兩萬。

一方著急賣,一方誠心買,第二天就簽了合同,蘇尚巖辦了銀行轉賬到房主賬上。

房主拿著存折,看著上面的數字,踏實了,“有了這筆錢,我到了美國開個飯店,賺上一大筆錢,將來等我年紀大了回國買個四合院養老,哈哈哈。”

齊郁楊嘴角抽了抽。

她真想告訴這位大叔:你想多了。

二十年後、三十年後,等你拿著從美國賺的那些辛苦錢回來,會發現你根本買不起這棟四合院。等你回來的時候,這四合院的價格,已經是九位數了。

齊郁楊同情的目送那中年男人離去。

她的小手被一雙溫暖的手掌握起來,“來看看咱們的家要怎麽布置。”

“什麽咱們的家,誰和你一家了?”齊郁楊臉頰發燒,想把他的手甩開。

“遲早是一家。”他耍賴,握著她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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