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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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乘風想了想,回道:“弟子根基差,資質比不上師兄們。自以為很努力了,但昨夜與仙君交手卻毫無招架之力。仙姑,我是不是……很差勁……”說完,柳乘風十分喪氣,仿佛一只被人遺棄的可憐小狗。

隨口一問,對方絮絮叨叨說些喪氣話。月華楞了一下,然後一個爆頭打下去。

“想什麽呢?!水一程是東流門百年難遇的天才。那家夥生於東流門,長於東流門,從小被宗門悉心栽培,寄予厚望。不出意外,水一程就是東流門下任門主。你這個半路出家的小子,不自量力跟他比?!”

“弟子知道比不上仙君……”

月華搖搖頭,語重心長地勸說道:“人呢,要有自知之明,卻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基礎雖然差,但你悟性高呀。人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假以時日定會有長進的。”

柳乘風微微點頭,幾不可見。

月華不管柳乘風聽沒聽進去,繼續說道:“修真界宗門各派,出類拔萃的修士比比皆是。除了你見到的、聽到的,還有諸多常年閉關、避世修煉的隱士。下個月宗門盛會,你會看見更多比你優秀的同齡者,你豈不是更要受打擊了?”

“宗門盛會?”

月華瞥了一眼疑惑的柳乘風,應道:“嗯,宗門盛會,十年一遇,宗門各派幾乎都會參加。上屆因為伏魔之戰後各大宗門損兵折將,並沒有舉行大會。此次東流門做東道主,我想各大宗門都挺樂意赴會的。”

柳乘風問道:“我們月上門也要去嗎?”

“當然,盛會上會有弟子論劍,那可是展現宗門實力的機會。想當年,我可是論劍魁首。本來我打算一個人去的,既然有緣遇見,我決定帶你一起去。”

“我?可是門主下令,一月後新弟子必須回山門。”

月華哼了一聲,問道:“你以為宗門為何廣收弟子,又為何你們剛入門就被攆下山?”

柳乘風搖頭:“不清楚。”

此次一起拜入宗門的,五花八門都有。有別宗另投的弟子,有未滿十歲的小兒,有年過而立的散修。但入了宗門能否被重視,就看你的造化了。柳乘風若不是遇見了月華,可能就是泯於大眾的普通弟子,然後被分配成雜役弟子。

月華道:“宗門之間表面一團和氣,但競爭非常激烈。資源就那麽點兒,奪法寶、搶福地,殺人越貨的事兒不少。這次宗門廣收弟子,誰知道裏面有沒有別宗的奸細,一不留神就是為他人做嫁衣。”

柳乘風好奇:“那為什麽還要這樣做?”

月華深吸一口氣:“為了宗門盛會。”冷笑一聲,月華道,“門中弟子全是廢物,只能出此下策。”

宗門盛會被多少人盯著,月上門不能取個好名次,那可是天大的笑話。自從月華爺爺去世後,宗門內鬥嚴重,任人唯親。月華憑己之力誅殺魔君,又有方嵐坐陣月上門,令宗門暫且在修真界站住了腳,但宗門沒落是事實。柳驚鴻那家夥居然想出這種損招,月華倒想看看這群新弟子能有幾個拿得出手。

柳驚鴻是月華爺爺的關門弟子,說起來比月華長一輩。柳驚鴻有幾分本事,但後來繼任了門主之位,也不得不受老家夥們制約。如果當初月華強勢幾分,也有可能坐上門主之位。然當時發生了太多事,離開了太多人,月華對門主之位實在不感興趣。至少這些年柳驚鴻在宗門和稀泥,倒也沒讓月上門徹底散了。

“我平時和師兄們練劍,我以為他們已經很厲害了……”

殊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月華白了一眼柳乘風,說:“那是你見識少。那群老頭任人唯親,資源多偏向自家親眷。那麽多仙草靈藥砸下去,也沒砸出個像水一程的天才。不和水一程比,就他那兩個徒兒也能吊打。話說,你覺得他們兩兄弟修為如何?”

柳乘風搖搖頭,說:“弟子未與他們交過手。”

月華又哼了一聲:“你別看他們年紀和你一般大,隨便一個就能吊打你。”

這東流門是什麽風水寶地,弟子是越來越優秀了。水淩風行事穩重,了不得是下一個水一程。水淩雲雖然跳脫了些,但絕對勝過月上門的草包們。

“他們很厲害?!”柳乘風著實沒看出來,就覺得是兩個富家的小公子。

“對啊,受打擊了?”

柳乘風握緊手中斷劍,說道:“仙姑,我會努力的,不會丟你的臉!”

月華說了這麽多,有點口渴了,取出酒葫蘆喝上一口:“呵,你不濟丟的是你的臉,關我屁事!”

柳乘風撓撓頭,傻笑了一下,沒反駁。

兩人繞過村道,見前邊有戶人家。白綾歪歪扭扭懸於梁上,在風中搖曳飄蕩,添了幾分蕭瑟。

屋門口的臺階上,坐著一位精神萎靡的村婦。面色慘白,眼神呆滯。

月華猜想,此人應該就是第二位死者的母親。死者十八,在村子十裏外的小鎮讀私塾。父親早逝,由母親一手帶大。孤兒寡母相依為命,未料到會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李嬸,”月華走近,在其面前蹲下,“你怎麽坐在家門口?地上涼,快些起來。”

說著欲扶起人,但李嬸扭了一下手臂,掙開月華攙扶的手。李嬸未發一語,目光呆滯地望著遠方。

月華見此,又道:“李嬸,我們是宗門修士,來此調查村上的命案。您兒子是受害人,我們會為他找出兇手,超度亡魂。”

似是提到了自己的兒子,李嬸終於有了反應。無神的雙眼對上月華,喃喃道:“娃子要回來了,我要等他回來。竈上燉著雞湯,娃子最喜歡了……”

聞言,月華側過頭與柳乘風對視,二人對李嬸的狀況了然。看來是受了打擊,有些瘋癲了。難怪,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說沒了就沒了,能不瘋嗎?

月華起身站定,未再言語。

柳乘風問:“仙姑,現在怎麽辦?”

月華沒好氣地回道:“你問我,我問誰?”

兩人一籌莫展,多次詢問李嬸,來來回回就那幾句。李嬸死了兒子,本來就有些癔癥了,月華不敢逼得太緊。就在月華也快瘋了時,李大娘拎著一籃子菜過來。

“大娘,你怎麽來了?”

李大娘見到月華,爽利地回道:“我來看看李大妹。”

說著看了一眼坐在臺階的李嬸,李大娘嘆了一口氣:“她兒子死了,人都要瘋了,整日渾渾噩噩的。喏,我給她送點吃的來,你們來找她做甚?”

月華說是詢問死者的一些消息,但什麽也沒問到。

“唉,她這個樣子怎麽回你們。你們不要再提及大妹子的傷心事了,有什麽事問我就好。十裏八村的,我都知道一些。”

月華喜不自禁,李大娘來得正好。

李大娘告訴他們,死者是李嬸的獨子,在鎮上念書。取了個文縐縐的名字,但村裏人都愛叫他李娃子。孤兒寡母,李嬸省吃儉用供兒子讀書,自然是希望兒子能出人頭地。李娃子爭氣,有點讀書人的感覺,長得也齊齊整整的。平時十天半月回家一趟,李嬸都會做一桌好吃的,給兒子補身體。

李娃子老大不小了,李嬸尋思著給兒子張羅一門親事。但孤兒寡母,家徒四壁,窮得叮當響。供李娃子念書已經耗盡了家裏積蓄,好人家的女兒誰會願意結親。後來,李嬸看上了阿花。覺得人醜了點,但性子不錯。都是看著長大的,心中有數。阿花也有意找個男人,好不容易有提親的,就答應了。沒想到定親不過數日,李娃子就遇害了,可惜了一門親事。

月華疑道:“死者與阿花有過親事?”

李大娘點點頭:“對對對,李娃子死了可惜,阿花那閨女也可憐。好不容易有人願意娶她,誰成想人說沒就沒了。”

月華摩挲下頜,整理思路。阿花沒提及她與死者的親事,許是這與死者命案沒甚關系。

“月姐姐!”剛被提及的阿花就站在路口呼喊,慢慢走近道,“月姐姐,要吃午飯了,你們辦好事了嗎?”

阿花問了一句,然後和李大娘打了招呼,又望向李嬸:“嬸子她……”差一點成為她的婆婆,阿花心中感慨萬分。

李嬸為人爽利,對阿花沒有偏見,反而欣賞獨立溫順的阿花。娶妻娶賢,原本怕兒子嫌棄阿花容貌,但李娃子卻一口應了親事。可惜兩人有緣無分,沒能等到成親。

“我們來這兒她就一直坐在臺階上,不怎麽搭理人。阿花,剛剛大娘說你和嬸子的兒子議過親?”月華詢問。

阿花欲要回話,李嬸猛地站了起來,閃電般地沖到阿花跟前。李嬸伸出一雙手爪,瘋狂地掐人脖子,嘴裏叫嚷著:“是你!是你!掃把星!克死了父母,又來害我兒子!你還我兒命來!掐死你!我要掐死你!”

突生變故,月華和柳乘風趕緊出手救人,拉開阿花和李嬸。

“咳咳咳!”阿花得救,雙手摸著脖子止不住咳嗽。

月華為阿花撫背順氣,誰也沒料到李嬸會突然發瘋。

李大娘緊緊拉著李嬸,說道:“你們快帶阿花離開,別再刺激大妹子了!”

月華心想也是,該問的都問了,三人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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