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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當成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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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果子下意識去看顧長明,見他微微點頭,明白吳圩沒有騙人。等他定眼再看,孫友祥雙手交疊平躺在小榻上,神情還算寧和。

吳圩幾步走過去,兩掌劈開了其封住的穴道,一雙眼死死盯著孫友祥的臉,眼底的戾氣已經很難掩飾住。顧長明深信只要孫友祥開口把吳圩想要的答案說出來,吳圩立時會動手結果了其性命。

孫友祥醒轉時有些痛苦的低語,應該是被封穴的次數太多,身體排斥反應過大。他一沒有武功,二是有些年紀,身體快要承受不住了。

“幹爹!”戴果子一見他睜開雙眼,哪裏還按捺得住,幾乎是哭著撲上去,跪坐在孫友祥的床頭前,“幹爹,我來看你了。”

孫友祥似乎沒有想到戴果子會在此處出現,素來沈靜的面容出現了波動。等他轉頭看到顧長明的時候,哪裏還有不明白的。不是顧長明插手,果子怎麽可能找到他。

“幹爹,你是被冤枉的對不對,我要替你平冤,帶你走出去。”戴果子激動的雙手按住孫友祥的膝蓋,“你不用擔心,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的。”

孫友祥的震撼慢慢隱下去,當著吳圩的面,他根本不想露出自己的軟肋破綻。再開口時,非但不是果子那樣的激動,反而有些埋怨:“顧公子既然深知此處兇險,為什麽要送他入這龍潭虎穴?”

“幹爹,是我想來的,是我求著他送來看看你的。”戴果子半仰著頭,仿佛變成了個孩子,因為最親的人不在身邊,茫茫然不知自己該做什麽說什麽了。

“我沒事,吳大人對我是極好的。”孫友祥反握住他的手腕,輕輕把他推開,“你既然已經見到我,不必在此處久留,隨顧公子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裏,你幾時能出去,我幾時跟你一起回去。”戴果子心心念念還是不相信孫友祥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一個在曲陽縣兢兢業業十幾年的父母官,每天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來不及,哪裏有另外一副嘴臉,另外一段時間去做這樣的大事。

“胡鬧!這是你該留下來的地方嘛!”孫友祥爆喝一聲,把果子徑直推開,“顧公子,我一直相信你是真心與果子交友的。如今看來卻並非是這樣,你把他帶進此地是想眼睜睜看著他送死嘛!”

戴果子想要替顧長明辯解,孫友祥卻躲開了他的手,雙腳落地起身,往另個方向走開幾步,冷冷的看著兩人道:“莫要添亂,也不要被別人騙了。顧長明,你既然把他帶來,那就向我保證會把他完好無損的帶回去。”

“幹爹,他是幫我,幫我們的。”戴果子反應不過來為什麽孫友祥的態度會這麽奇怪,“只要是冤案,他可以讓案子重審的,不行的話,我們還能再告官的。這裏是開封府……”

他的話沒有說完,孫友祥拿起桌上盛放鮮果的碟子重重砸向地上。瓷器摔得粉碎,而牢房中一片靜默。

吳圩完全預計錯誤,在見到戴果子激動失語的時候,還心存僥幸,以為孫友祥會有所動容。雖說不是親生兒子,好歹也帶在身邊十多年,多少有些感情的。

一個人有了感情便不是好事,心有牽記,便是軟肋。

沒想到孫友祥依然是一副冷漠臉,吳圩深知有些後悔不該派這麽多人去捉拿這麽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結果把司徒岸和蘇旭給雙雙得罪了。

“我不過當年是看你雙親不在,身世可憐,把你留在身邊。現下你文不成武不就的,說要替我平冤,要救我出去,全靠一張嘴說說罷了。這裏是什麽地方!提刑司!哪裏是容得你說來便來,說走便走的地方。”孫友祥說的果子幾乎擡不起頭來,“顧長明或許想要從我身上分一杯羹,你也做了幫兇不成!”

戴果子的眼圈都紅了,他自然知道顧長明不是那樣的人。幹爹和其相處的不多,他卻是一路相隨相伴走過來的,別說是分一杯羹,便是把所有的功勞都拱手讓出,顧長明也未必肯多看一眼。

吳圩卻比誰都更加沒有耐心:“孫友祥結黨營私,密謀造反的罪名是坐實的。我不過是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想讓你進來勸勸他,把該說的都給說齊全了,好歹能留個全屍。如今看來別是說勸了,你在他眼中根本什麽都不是。出去出去,都給我出去,別添亂了。”

戴果子還想再給孫友祥說兩句,被吳圩當胸一掌推了出去。顧長明是見其沒有用內力,才勉強克制住不在提刑司與其直接動起手的。

大門重新合攏上,戴果子的胸口還在發痛,不僅僅是吳圩擊中的那一掌,還有孫友祥說的那番話,寒了他的心。

司徒岸還在原處悠閑喝茶,見三人出來,拍拍手站起來道:“這麽快就把父子情都敘完了?我以為至少要帶上半個時辰的。”

“什麽父子,到底不是親生的,壓根沒放在心上。”吳圩不客氣的推了果子一把,顧長明的身體是不敢亂碰的,“司徒大人的此番美意,我心領了。以後自當再做答謝,其他的忙恐怕是幫不的忙,出不了力了。”

司徒岸一時半會的猜不透發生了什麽,顧長明的神情太難琢磨,而戴果子雙眼發直,肯定是受了刺激。難道說吳圩狗急跳墻,對孫友祥動用了重刑?才把人給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同僚一場,不說一個謝字,沒幫上什麽忙,那我們先走一步了。”司徒岸沒有細問,幹凈利落的把帶來的幾個疑犯留下,吳圩不說其他,也算是放行了。

司徒岸一個轉身,提刑司另外有人把什麽送到他手中。他大致一掂量,笑瞇瞇的收下了。身旁的顧長明佯裝看不見,這些人之間的勾當,不用細問,已是自成方圓。司徒岸這次屬於得了便宜又賣乖,客氣的說要送他們回府,被顧長明婉拒了。

“我們還想走走看看,司徒大人要務在身,先去忙,別耽誤了正事。”顧長明深知與他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系,司徒岸拿到好處,以後未必會對他們寬容些。此人只看眼前利益,兩面三刀慣了,不能掉以輕心。

戴果子始終不吭聲,騎馬前行,顧長明有意等著他並行過來,沈聲安慰道:“你來之前該有些心理準備的。”

“我以為幹爹見到我至少會……至少會……”戴果子嗓子眼哽咽,一句話沒法子說完。“如果不是你的肯定,我懷疑那個人根本不是他。”

“我也是相同的感覺,他是孫友祥又不是孫友祥。”顧長明倒是見慣不怪,擡手拍下他的肩膀,“他在你面前是老好人孫主簿,如今你看到的興許只是他為人的另一面。”

“我想救他,我想把計劃都告訴他,但是他沒有給我機會。”戴果子單手掩面,不願意流露太多的情緒。

“那是提刑司,你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看著你們兩人。他若是對你流露出多一分的感情,哪怕是一絲一毫,你的性命堪憂。縱使你躲在顧家,我也未必能夠保得住你。你也看到蘇旭報出官銜,對方同樣沒有要收手的意思。”顧長明輕嘆口氣道,這樣的孫友祥才是要保護果子。

無論孫友祥做過什麽,對果子是一如既往的呵護有加。

“他不想我來救他,還是不相信我能夠救他!”戴果子忽然想到方原生留給他的字條,方原生要幫他的理由,先前他沒有想出來。此次見到司徒岸與其夾棒帶棍的一頓,多少是有些明白了。

沒準方原生和吳圩也有舊怨,有人能把孫友祥救走,等於是給吳圩致命一擊。戴果子的信念卻有所動搖,幹爹當真想被救出去嗎?怎麽他看來,提刑司中的日子比曲陽縣的時候還舒服些。

“果子,果子。”顧長明連喚了幾聲,才見他木楞楞的回頭,“吳圩把孫友祥當成了誘餌,等著大魚上鉤。本來他以為你是同黨,至少你知道內幕,如此一來,他對你算是放棄了。”

“我是真的一無所知。”戴果子不是想撇開嫌棄,只是想到了小鳳凰的那些話,“你只說信不信我的話!”

“我相信孫友祥沒有把你牽扯其中。”顧長明見他一臉郁悶,換做是任何一人反應不會比他更好看。“在提刑司,他不會說出任何吳圩想聽的內容。”

“那你帶我去做什麽!”戴果子怒聲吼道,“讓我不撞南墻不回頭,還是讓我死心不去營救!”

“讓你看看他尚且安好,事情也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官場之中,盤根錯節,遠比你我能夠摸索到的更加覆雜。”顧長明突然催促踏雪放開四蹄奔跑起來,“你想清楚了,再回來。”

戴果子深吸一口氣,他剛才想趁機發作一番的,顧長明料事如神,根本沒給他往下說的機會,直接把人撂在路口,說走就走。他好久沒有恨得牙齒發癢,恨不得抓塊木頭用力咬幾下。

顧長明翻身下馬,柳竹雪迎了上來:“顧大哥,果子呢,果子去哪裏了?”

“在外頭吹冷風反省自己。”顧長明不用牽制踏雪,韁繩一甩,它認路的自行從後門進去了,“等他回來應該腦子能清醒點。”

柳竹雪一顆心哪裏安置得下:“那你們見到孫大人了嗎?”

“都先改口,他是皇上欽定的疑犯,不再是孫大人。除了果子以外,必須先直呼其名,免得在旁人面前露出破綻,被莫名其妙的按個罪名。”顧長明往裏面走了十幾步,正對面小鳳凰走出來,步子沈甸甸的,身體還晃了兩下,差點沒有站穩。“鳳凰,小心。”

顧長明身形一動,人已經到了她面前,及時扶住她的肩膀,才見到她臉色發白,比剛才從提刑司出來的果子還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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