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寒風在後座聽到他的電話，努力掙紮著掙開繩索，他的下半身不能動，就用上半身撞門。

口裏封的布早就被他蹭到一邊去了，但無論他說什麽，美波都不聽。他憤恨的罵道：“你會後悔的！美波。”

美波不予理睬。他現在比任何人都想掉頭回去，嚴寒風的生死跟他沒有關系，他只關心趙文論。

事實是嚴寒風說的一直都是對的，他相信嚴寒風說的話，可趙文論的生命每一秒都在流逝，他想做的事他做的決定美波才從來都不反對。今天的一切也是他們共同造成的結果。

不用嚴寒風在這裏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一定會後悔！

“你說夠了沒有，你要真關心趙文論，管好你自己，不想讓他出事你就給我閉嘴。”

“美波，你聽我說，他一個人應付不了那個瘋子，趙文論這次一定會出事，我不能走。”他仍然在試圖說服他，他絕對不能走，趙文論把他們都支開獨自去對付那個人，他能做什麽？他那麽心軟，他能怎麽做？

他對那個人從來不設防，或許那人再編出些什麽歪曲的理由他就信了，那太可怕了。

“你比我更了解他，你知道他在想什麽，我現在不回去，我這樣的狀態去了國外也活不了多久，美波！”

嚴寒風的說顯得別艱辛無力，如果不是因為趙文論，美波壓根就不會正眼看他。就算認可他說的話是對的，美波也不會聽他哪怕一句話。“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

美波怒瞪雙目，從後視鏡只看到他的眼睛，他也忍得很辛苦，但仍然無動於衷。離渡口已經不遠了，後面的嚴寒風努力掙脫繩子，手被勒破了皮，寒玉讓傷口不會流血，但是皮肉都外翻了。

他問美波：“他的生死，和他的願望，到底哪一個更重要？人都沒了，你守護他那麽多年又有什麽意義？你比他還蠢！”

“我不能走，我求你了！”有效果了，身體越發虛弱無力，嚴寒風開始疲憊，但他背後的雙手動作仍然沒有停。

美波從後視鏡看他，“你說夠了麽。”

“你會後悔的！”

到了渡口，渡輪已經等著了，美波把他從車裏拽下來，扛到肩上，看到他手上的傷，回身甩到車門，提著他的衣領，雙眼布滿了血絲，“你找死！”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他說，美波直接把他往船上帶，解開繩子就扔給護士，嚴寒風忙抓住他，“我求求你，我不能走，你看我的手，趙文論說過我再發作一次就會死，我堅持不到國外的。”

手上的傷口極慢的愈合，愈合就會消耗能量，支持生命的能量一枯竭他就會消失。就像白萱一樣。

美波掰開他的手，雙眼血紅，直接離開頭也沒回。“你個懦夫！美波啊！”嚴寒風最後撕心裂肺的吼。而那個離去的背影卻沒有絲毫停留。

趙文論去的地方相當偏，車子行駛在路上，四周平坦，只有中間有一條公路。地圖顯示前方不遠處有個十字交叉口，在那裏他們發現了趙世洪遺棄的車。

檢查了一下，車停在這裏不超過半個小時，他們分頭去找，如此一來，趙文論身邊留下來的人就只剩下了四個。

在這麽空曠的地方，要找人實在太容易，或許是父子連心，趙文論憑直覺往一個方向走，翻上微冒出地面的一段小坡，就看見了他們。

四人中的一人提議要把他們招回來，趙文論同意，於是才發現任何的通訊工具在這裏都無用。連南北針都是錯亂的。

趙文論目測了一下過去的距離，從這裏過去以他的腳程需要20分鐘，讓一人回去把他們聚集再趕上他，應該不是問題。

於是他讓一個人回去，自己帶三個人前進。他以前沒聽說過這裏有一塊這麽空曠的地，看這地形也不像是近幾年才開發的。

而且這麽大一塊地方，只種些草也太說不過去了。走了不到四分鐘，美波的人比他冷靜很多，提醒他道：“不對勁。”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人群，點點頭，“又中計了。”看起來需要20分鐘的路程，他們走過去只用了七分鐘，這裏有奇門遁甲。

身後分散的人其實離他們也不遠，只是他們看不到這裏。甚至有人靠近他們，有人死在他們身邊，他們也沒發現！

趙文論不能理解趙世洪所做的一切，他看著一個一個的人死在他面前，不僅沒有絲毫憐憫，甚至還會感到自豪。

趙世洪對管家說：“人還沒到齊，留兩個活口給他們帶路。”管家應是，一個人向趙文論靠近，那人不是趙文論的對手，趙文論一眼就看中了他腰間的槍，很快槍就被他奪了過去。

向天上連開三槍，奇門遁甲中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只能靠聲音辨別方位，槍聲離他們這麽近，美波的人不會連這點能耐都沒有。

這三聲槍響達到了兩人都想要的目的，趙世洪如願把美波引了過來，而趙文論則如願告訴了他們自己的方位。

槍口轉向趙世洪，管家慈祥的勸他道：“少爺，別沖動，你勢單力薄，多大的仇恨也不需要你們父子這樣說話，先把槍放下，才能好好談。”

每一個瘋魔的人身邊都一定有一條助紂為虐的狗，趙文論握緊□□，“把白玉交出來。”趙世洪無動於衷。

他心一橫，往他的肩膀開了一槍，扳機扣動後，卻什麽也沒發生，本來，就只有三顆子彈。

美波以為趙文論身邊起碼還有四十多個人，沒想到他到的時候，能走路的都沒幾個了。

美波會出現在趙文論的意料之中，但嚴寒風的出現卻在他的意料之外。“你怎麽來了！”這話是對嚴寒風說的，但他的眼睛卻盯著美波。明顯寫著兩個字，責備！

“就算要死，我們也死在一起。”嚴寒風說，“你特麽給我閉嘴。”之前美波的眼珠發紅還是因為擔心和著急，現在則完全就是被氣的。

槍他正好帶了不少，把離趙文論最近的幾個人解決了。

事態已經不受控制，這樣下去不知道還會發展成什麽樣子。有可能兩敗俱傷，就連兩敗俱傷都是趙文論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不要用槍，美波，不能再死人了！”

“你也給我閉嘴，我在給我的兄弟報仇。趙文論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出事，你們趙家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說到做到。”

這裏沒有任何的防護措施，兩方都戰紅了眼，誰都沒去註意車的方向，連嚴寒風什麽時候不見的都不知道。

趙世洪有白玉的氣墻保護，子彈傷不了他，只要吸完寒玉裏的能量，這場鬧劇就可以結束了。

“住手，都住手！”嚴寒風毫無抗拒之力，趙文論的聲音淹沒在槍聲裏，沒人聽他的話，瘋了，都瘋了！

這一切，到底是他爸的錯，還是他的錯？

他拿出文玉，屬於自己藍色高貴的寶石，握緊，這一切，到底是他爸的錯，還是他的錯？

“你把那破玩意給我放下。”趙文論不理他，“放下！”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倒下，美波把槍對準他，“給我放下。”

美波已經能感到頭暈了，以前趙文論熬個夜皺個眉他都會心疼，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對他開槍。

子彈破空擦過趙文論的手，再往下幾毫米他的手就廢了。血染了文玉，文玉香的威力增加了數倍，美波意想不到，連有白玉保護的趙世洪身邊的管家都倒了下去。

“你個蠢……”他不甘心！

“論兒，不要再白費力氣了，你阻止不了我的。”趙世洪說。“你是我最疼愛的兒子，我不會讓你走得太痛苦。”

趙世洪吸取寒玉能量的過程受到了阻礙，白玉認主，趙文論意識到這一點，白玉好像也跟它的主人一樣，不願意傷害嚴寒風。

這一切從他們開始，也應該從他們結束。他們做了太多的錯事，總要為犯下的錯誤付出代價。

文玉香的散發已經停不住，仍在繼續，“你放棄吧，你控制不了白玉，你也控制不了我。”趙文論走過去，趙世洪放下嚴寒風。

他豪不畏懼趙文論，白玉弄出的氣墻可以阻隔一切對他的傷害。他要取趙文論的血，沒想到他的血竟然會對玉石有這麽大的刺激。

父子相對，一文一武，文是不可能勝得過武的，他非常的自信。但是，縱觀歷史，戰勝的武將哪一個，最終不是死在了文將的手裏！

他不知道趙文論動了什麽手腳，氣墻什麽時候破的他也沒察覺。趙文論說：“我們隨身攜帶了十幾年，我比你更清楚它們有什麽作用能做多少事情。”

“爸，對不起！”趙世洪雙膝跪地，趙文論艱難地擡手，把文玉拍向他的額頭，腦子裏飛速流竄過很多東西，像被萬蟻啃嗜，偏又發不出聲音。

他連自己怎麽變成這樣的都不知道，他想取趙文論的血，也確實取到了，然後……好像沒有然後。

巨大的文玉香將他們包圍，發生了爆炸，趙文論墜地的瞬間，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所有人，嚴寒風就靠著兩只手，一點點，爬到他身邊，“趙，趙文論？”

趙文論一動不動，很久過後他才問：“白玉呢？”

“白玉，你等等……我去拿。”嚴寒風又爬到趙世洪那兒，搜到白玉又爬回來，“你看，白玉。”他把白玉忙交到他手裏，“趙文論，我們團聚了。”

“扶我起來。”他的聲音非常溫柔，這是嚴寒風聽過這世上最溫柔的聲音。

嚴寒風的腰部以下沒知覺，努力了好幾次，才穩住身體，坐在地上，再附身去拉他。趙文論跟他相對而坐，一手白玉，一手文玉，嚴寒風就把自己的寒玉也給他。是的，結束了，他們團聚了。

“你恨我麽，我對不起你。”趙文論雙手合攏，嚴寒風附住他的手。

趙文論又說：“我對不起你。”嚴寒風不語，以前讓趙文論跟他道歉有多麽不容易，讓他說句對不起自己做夢應該都能笑醒。感覺他的手在發燙，嚴寒風的臉色一變，“你在幹什麽？”

趙文論只是笑，“趙文論，不！你不能這樣！”嚴寒風急了，“你給我放手，我求求你了，不要這樣！”

“來不及了。”趙文論將頭前傾，枕著他的肩膀，受白萱的啟發，他才想到了這個辦法。

“混蛋，你從來都沒考慮過我的感受，你們留下我一個人，你讓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啊？”

嚴寒風掰不開他的手，為什麽要救他，他是最沒用的，他什麽也做不了，為什麽這樣還要以一命換一命的拯救？“帶我走吧，趙文論，帶我一起走，我們團聚了，我們應該在一起，去找白萱去任何地方，別留下我一個人！”

“你自由了！”這是趙文論用最後的力氣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松開手，三塊玉都不見了，是的，他自由了，不會再有什麽束縛。

蔚藍的天空，天空很美，他看著，身體開始散成顆粒。

嚴寒風已經哭腫了眼，隔著淚光金瑩的顆粒飄上空中，他抓不住，也留不住。“不，不！趙文論！不要，帶我一起走，不啊……”

趙文論想，這世上，或許某個地方，應該還會有他，會有白萱吧。仔仔，對不起，美波，對不起，你們要好好活下去。

嚴寒風叫了一聲哥，他很久沒叫趙文論哥了。

漂浮的顆粒頓了頓，隨即，便上升消失。嚴寒風淚水不止，是啊，天空好美，可是這美麗太刺眼，他只好閉上了雙眼。

沈義武和楊承武報了警，民警不急不慢的聽了他們的陳述，錄口供，最後再核實他們手中資料的真實性。出發的時候，警局出動的全是武警。

他們當時沒想過，為什麽這裏這麽多武警而老地方有人攜帶槍支卻沒人去管，也沒想過，在這小小的警局裏，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武警！

楊承武帶他們找到嚴寒風的時候，嚴寒風躺在地上，已經昏迷。而趙文論，再也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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