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請來了一位證人, 來幫助我們證實冬兵在過去的七十年中, 的確遭受到了恐怖組織的心靈控制。”冬兵的辯護律師所說的正是心靈控制專家浮士德教授，他也是美國隊長找來的少有熟悉冬兵歷史的專家。

大門打開，一個紅棕色短發的中年男子走上了法庭，圓形鏡片下那雙小眼睛裏露出銳利的神采。“在七十多年前, 恐怖組織用到巴恩斯身上的技術足以在他腦子裏創造一個可塑形的人格，只保留了他的訓練本能。他們徹底地剝奪了他的自主意識，將他變成了一件沒有自我的‘兵器’。在這樣的情況下, 無法將冬兵視作主動做出侵害行為的責任人，真正應該承擔責任的, 是改造了他並且利用了他的恐怖組織。”

檢方立即便揪住了浮士德教授話語中的細節，反擊道，“但是你也提到, 這已經是‘七十年前’，即便我們假設冬兵的確在七十年前受到了恐怖組織的綁架和洗腦, 這也沒有辦法證實在他這整整七十年間, 犯下的那些數不盡的殺人罪過都是在他意識不清醒的狀態下犯下的。畢竟在這麽長的時間裏，難道他的自主意識就一次都不曾蘇醒？”

“所以他們甚至設計了一整套的洗腦詞, 在過去的七十年間, 只要冬兵的自主意識開始覆蘇, 他們就用這一組洗腦詞對他進行反覆的洗腦。”浮士德教授看著走到他面前的檢方，“或許你不清楚一件事, 冬兵被發現的時候並不是一個人……”

什麽意思？

直播平臺上, 幾乎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冒出了同樣的疑問, 浮士德教授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為了方便對冬兵進行持續性的洗腦，在冬兵身邊一直有一位所謂的‘負責人’，或者說，‘監視人’。”

檢方發言人眼神閃動了幾下，再一次開口，“但是，這也不能……”就在檢方發言人又一次開口的瞬間，浮士德教授直直地對上了他的眼睛，圓形鏡片下的眼睛像是兩團旋渦，吸引著人沈沒進無邊的深淵海底。

伊莉莎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直視著浮士德教授的方向皺起了眉頭。

檢方發言人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從直播畫面上並不能夠像現場一樣看得那麽清楚，更多的人只是看見浮士德教授靠近了檢方發言人，嘴唇一開一合，卻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麽，而方才咄咄逼人的檢方發言人就像是怔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不僅是線上議論紛紛，現場不少人也已經覺察出不對，坐在前排的史蒂夫正準備站起來，就看見浮士德教授對著他投來一個眼神，史蒂夫擰著眉頭坐回座位上，腿部肌肉卻已經繃緊。

就在這時，檢方發言人忽然轉身朝著最上首法官的方向沖過去，在一片驚呼聲中，史蒂夫也沖了過去。檢方發言人拿到法官面前小錘子的那一剎那，史蒂夫也拽住了檢方發言人的西裝衣擺，猛地將他朝後一拖，控制著力道用手肘敲在他的脊背上，將他壓在了地板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直到浮士德教授解除了對檢方發言人的催眠，他才臉色青白交加地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上，浮士德教授也站回到辯方的位置。

只是經過了這一次人為的意外，冬兵是被恐怖組織控制著犯下這些罪行的可能性也極大地增強了。畢竟包括正在觀看直播的全世界的觀眾，所有人都看見了浮士德教授是如何在短短的時間裏催眠了檢方發言人並讓他襲擊法官的，而據浮士德教授表述，對於冬兵洗腦的殘酷程度比起他的催眠技術更加地強力。

長達整整五個小時的唇槍舌戰，辯方和檢方幾乎沒有一刻停下過辯論，辯方主張冬兵實際是被恐怖組織操縱和利用的無辜人士，而檢方則不斷地強調冬兵實際上對社會造成的巨大危害。

在這一次審判的最後，歷經了風雨早已白發蒼蒼的法官站在法庭上，眼角的魚尾紋鐫刻著伴隨歲月留存下來的寶貴經驗，那雙眼睛裏糅雜了嚴肅和溫和，他面對著鏡頭，用蒼老而沈穩的聲音對冬兵進行最後的宣判：

“我們法官必須面對神聖的責任。美國最高法院被賦予了莊嚴的責任，因此在面對這一次特殊而覆雜的案件時，我們選擇了最大程度地保障民眾公共討論的權利，因為我們的世界在發生巨變，我相信我們這一次審判的案件並不會成為一個孤例。所以在這個令人心生敬畏的法庭裏，或許就在不久的將來，法官們將再一次為這個隨著時代發展出現的問題而斟酌討論。我們這一次的審判結果，不僅僅關系到這樁案件本身，並且或許會對之後的相關案件審判產生影響，因此，我們必須通過慎重地考慮和討論，做出最後的決定。

……

浮士德教授在法庭上展示的心靈控制術使我們在責任人的問題上產生了分歧。同樣，你選擇主動自首這一點也會對我們最終的審判產生影響。

經過最終的討論，最後我宣布，對於詹姆斯·巴恩斯的蓄意謀殺、危害國家安全等一共二十八項罪名……”

“不成立。”

這句出口的瞬間，伊莉莎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放松的神色，她的嘴角先是一彎，忽然反應過來，迅速地壓下嘴角扭頭去看托尼的臉色，將手蓋在了托尼的手背上，輕輕地拍了拍。

……

詹姆斯雖然被法院判定無罪，但他最後還是選擇自願承擔了相當於長達二十年的社會服務工作，這也有助於減輕民眾的反彈情緒。

這一次對於詹姆斯·巴恩斯一案的審判，被媒體封為“世紀審判”。

經過了這一次的世紀審判，盡管表面上看超級英雄和普通民眾的矛盾完美解決了，但是無論是伊莉莎還是其他超能力者心裏都清楚，只要超級英雄和法律之間的矛盾一天沒有解決，關於超級英雄的質疑和反對便不可能消失。

牽涉到這一次“世紀審判”中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註，而作為首位在社交平臺上公開支持冬兵的公眾人物，伊莉莎在經歷了爭議之後，在全世界的知名度都有了巨大的飛躍。而在審判結束後不久，她收到一封來自於聯合國的邀請。

10月，紐約聯合國總部。

ABC電視臺從一早就拿下了這一次的電視獨家直播權，而Youtube平臺則拿下了網絡直播權。今天在這個場合，將要進行一次特別的演講。

金色長卷發的女子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剎那，臺下的目光齊刷刷地便投了過去。伊莉莎穿著一身幹練簡潔的黑色西裝走上臺，她緊抿著嘴唇掃過臺下烏壓壓一片的人頭，面上帶著一種獨特的沈靜，臺下隱隱的騷動慢慢地被壓制住。

伊莉莎微微點頭，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尊敬的阿奇博爾德·斯密斯主席，各位尊貴的來賓，我非常榮幸今天能夠站在這裏，發表演講。”

“在冬兵案件最終審判前，我曾經在推特上發表過一篇名為《什麽是超級英雄？》的文章。直到今天，我的一個觀點依然沒有改變——生在一個有超級英雄的時代，是我們的幸運。”

伊莉莎話音剛落，底下就響起了一陣小小的喧嘩，查爾斯註視著臺上自信大方的女孩，偏過頭，正巧對上同樣轉過頭來的克裏斯多的眼睛，不由微微一笑。

“對於我的這一個觀點，我聽到很多質疑，而其中獲得支持最高的一個疑問是，假如不是超級英雄，地球上也不會發生那麽多的災難。

但是我想說，錯！

先是有了那些災難，而後才誕生了超級英雄。”

克拉克戴著眼鏡躲在一群記者中，聽見這句話，不由慢慢地坐直了身體。

“我們知道的第一位超級英雄，是美國隊長，他的誕生是因為二戰；蝙蝠俠誕生於犯罪率極高、罪惡橫生的哥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法律規定下的秩序；鋼鐵俠的誕生是因為恐怖組織活動……

先有了災難，才有了超級英雄。

先出現了黑暗，而後，我們才迎接了光明。”

戴安娜嘴角勾起，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她對著邊上的布魯斯微微偏了偏頭，笑道，“我開始喜歡這個女孩了。”

布魯斯抿著唇，目光落在伊莉莎身上，半晌才低低地應了一聲。

“我並不認為超級英雄應該淩駕於法律之上，但是我們也必須承認，至少現行的法律並沒有辦法約束和控制超級英雄的行為，而很多時候，如果將這些法律強硬地套用在超能力案件中，甚至可以說是極其的落後和不合理。同時，盡管超級英雄需要被法律管制，可是這一項權力卻不能夠被輕易地交出去。”伊莉莎頓了頓，補充道，“即便是政府。”

紐約之戰中由議會決議投出的那一顆□□，讓伊莉莎深刻意識到，將超級英雄的管理交到政府的手中，和超級英雄完全不受政府管制，這兩者的威脅度其實不相上下。

迎接著底下人震驚的目光，伊莉莎繼續自己的演講，“從冬兵的案件中，我們看見的不僅僅是超級英雄力量的強大，也不是畏懼於這樣的力量，而是一旦超級英雄的力量被恐怖組織或其他有心人利用了會帶來多麽不可控制的結果。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尚且能夠保證立法過程中的合理性，但是等到了執法階段呢？假如這些超級英雄的力量落在了掌權者手中，會發生什麽呢？”

“或許，是第三次世界大戰。”

伊莉莎看似輕飄飄落下的這個詞，卻像是一個炸/彈般在所有人心裏炸響。

托尼心下一沈，他原本或許有過這樣的主意，但是近日來，在伊莉莎的提醒下，托尼經過調查發現了政府方面在紐約之戰後頻頻的小動作後，便重新開始思考自己之前的想法。

迎著臺下人沈重的目光，伊莉莎說出自己思考了良久的方案。

“因此，我在這裏提出一個尚且不成熟的建議——”

“成立專司超能力案件的正義審判局，專門負責對超能力者進行管理和審判。而這個審判局不設立總部，只在世界各地設立平行分部，內部的所有工作人員可以是普通人，也可以是超能力者。……”

隨著伊莉莎的描述，所有人的眼前仿佛都展開了一幅藍圖。

“……未來的世界，需要超級英雄和普通人一起打造。謝謝。”

片刻後，場館內掌聲雷動，而伊莉莎的演講也隨著電視信號和網絡信號的傳播，迅速地蔓延到了全世界。

一幅嶄新的未來圖景，在無聲無息中，正慢慢地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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