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房間裏, 時間的流逝也開始模糊，黑夜與白天的界限悄無聲息地湮沒。密集的白色圓形燈點針狀均勻分布在光滑的天花板上, 不知究竟過了多久, 光影依舊是一成不變的白晃晃。

伊莉莎蜷縮在墻角裏, 背對著光源，她的身體在空曠房間的地面上投射出唯一的小片陰影。

“滴——”

驀地, 一道消息提示音在房間裏回旋, 劃破了沈寂的空氣。

擱在伊莉莎手邊的手機屏幕放出淡淡的熒光，在屏幕完全暗下之前, 伊莉莎拾起自己的手機, 劃開屏幕就看見了剛才發來的那條消息。

‘To Elesa,

Are you all right？

From Tony Stark’

很簡單的一句“你還好嗎”，回答的方式也很簡單，可是伊莉莎的目光卻久久地凝視著這一條短信，手指點到回覆的按鈕上, 又退回，反覆數次，最後還是有些頹然地放下手機。

對面的人卻仿佛看得見她的行為一樣，就在伊莉莎的指尖碰到地板上的那一刻, 還握在手上的手機再一次響起。

‘To Elesa,

Would you like to talk with me？

From Tony Stark’

伊莉莎握住手機的手指緊了緊，良久，她僵硬的手指才慢慢地開始在屏幕上活動起來，眼睛註視著眼前的小小光源, 認真地，一字一頓地打下了回覆。

……

光滑的黑色地板散發著金屬的光芒，一切的顏色落在上面都只剩下了深深淺淺的灰。

黑膚的健壯男子坐在長桌的一端，一只眼睛被眼罩完全蓋住，僅露出的那只眼睛裏顯現出銳利的光芒；在他左手側的位置，坐著一位棕發男子。

查爾斯獨自坐在長桌的另一頭，似乎註意到兩人的緊張，他擡起頭對著兩人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卻並沒有讓成功讓兩人放松下來。

“我想知道你的來意，” 尼克·弗瑞沈聲道，“X戰警的領袖，X教授。”

‘我希望神盾局能夠將昨天被你們抓捕到神盾局的變種人交還給我們。’

一道聲音忽然在尼克·弗瑞和寇森的腦海裏響起，查爾斯的臉上依舊是那樣平靜的表情，似乎並沒有看見兩人當即就變了臉色。

寇森的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按住了長桌邊緣，手掌輕輕動了一下，腳尖點到地上，視線敏銳地落在查爾斯的身上，保證一發現異常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啟動屋內連接到神盾局總部控制室的戒嚴按鈕。

尼克註視著查爾斯的眼睛，眼裏在瞬間顯露出滲人的壓迫感，屋裏的氣氛立即便凝滯起來。

“我沒有惡意。”

腦海裏響起這一句，尼克卻沒有順勢在大腦中回應，而是冷靜地開口，“那為什麽要采用這樣的方式？”

‘為了達到我這一次來的目標。’

“這並不能夠幫助你靠近這個目標。”

聽見神盾局局長的這句話，查爾斯嘴角卻帶起了笑意。

‘我認為可以。’他的這一句話在尼克和寇森的腦海中同時炸響，幾乎同時，屋內緊急按鈕的金屬外殼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像羽毛一樣飄到了地上，露出失去遮掩的被扭曲破壞的電路。

註視著尼克·弗瑞黑沈的臉色，查爾斯微笑著再一次提出自己的訴求，“……我想這一次，或許你們會願意答應我的要求。”

……

當伊莉莎從緊閉的小白屋裏走出時，她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那如火焰般耀眼的紅發。

像是燃燒的玫瑰一般的紅發女子朝著伊莉莎走來，面容淩厲，和伊莉莎記憶中的模樣大有不同，卻能夠從細節處咂摸出些許。

“我想或許你已經想清楚下一步要做什麽了對嗎？”雖然沒有見到伊莉莎在獨處的時間裏做了什麽，娜塔莎憑借著敏銳的觀察還是很快讀出了伊莉莎眼底的堅定神色。

伊莉莎捏緊自己手中的手機，點了點頭。

就看見娜塔莎呼了一口氣，“啊，被截胡了啊。”她瞥見伊莉莎來不及收住的驚訝，紅唇微勾，“我沒有看監控視頻，那個房間裏沒有任何攝像頭。不過是……一點點小猜想。不過看你的模樣，我大概是猜中了。”

娜塔莎眼裏閃過一絲郁悶，很快就恢覆了往常的模樣，“不過恐怕暫時，你還需要在神盾局裏待一下。”說完，她便轉身邁上走廊，輕輕扔下一句“跟上”。

伊莉莎註視著紅發女子窈窕的背影，恍惚間似乎和當年那道背影重疊在了一起。

“謝謝。”

她在娜塔莎身後，低聲說了一句，就見娜塔莎擡起手，在空中擺了一下。

只是伊莉莎知道，她感謝的不止是這一次的尊重和耐心，還有曾經的那一件事。

……

伊莉莎跟在娜塔莎身後走進門，一眼就看見了房間裏正坐在輪椅上的男子。她手指無意識地彎了彎，落在身側兩個空拳，張了張嘴，躑躅片刻還是沒有喊出那個稱呼。

查爾斯註視著伊莉莎，在那雙透亮的藍眼睛裏倒映出女孩小小的影，伊莉莎的猶豫和不安都仿佛無處遁形。他眉眼一松，方才在尼克·弗瑞面前略顯冷硬的神情立即便柔和了下來。

“伊莉莎，”他溫和地喚出女孩的名字，“我們走吧。”

伊莉莎看著一如既往對著他微笑的查爾斯，眼底卻飛快地劃過慌亂的神色，她有滿肚子的話想要傾訴，但想到現在所在的情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攝像頭正註視著這個房間。

戴著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裝地離開神盾局大廈後，伊莉莎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縈繞在心的問題，“假如當年的那件事，是因為我……”

當伊莉莎對上查爾斯了然的眼神，不由地一楞，就聽見他的聲音響起，“我知道。”

“你知道？”伊莉莎怔怔地重覆了一遍，看清查爾斯眼中一如既往的包容之後，鼻子微微一酸，從口罩上方露出一點淡淡的紅色。她像是心頭的包裹放下了一半，眼睛裏漫上淡淡的水光，卻不敢擡頭，生怕讓不知從哪裏出來的攝像頭抓到她的面容，眼睛卻彎成了兩道月牙。

“能和我說一說，”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卻像是從遠處飄來，“你和媽媽曾經的故事嗎？”

“……爸爸。”

汽車在飛馳中奔向遠方，窗外的風景快速地掠過，還沒等車上人的視線稍作停息，就已經滑到了下一個場景。像是一幀幀的畫面快速地從眼前拉過，留下由粗到細的線條，像是畫筆在天空和天野中平直地留下密密麻麻的線。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牛津大學的辯論賽上。那一次我收到朋友的邀請，去觀看那一輪心理學系出場的辯論賽，克裏斯多是那一場代表心理學系出場的辯手。或許你回去之後，你會想要看一看克裏斯多在辯論賽上的模樣。”說到這裏，查爾斯仿佛想起了當年坐在臺下看見的場景，臉上漾起笑意，“站在辯論賽場上的克裏斯多，只要她一開口，全場人的註意力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轉移到她身上，她的辯論技巧和辯論方式都無可挑剔，即便不認同她的觀點，也難以從她的敘述中找到邏輯漏洞……”

伊莉莎在車上，認真地聽著查爾斯的敘述，嘗試著想象當年在牛津大學，克裏斯多震驚四座的場景，卻總覺得自己想象中的畫面有些不對味。

“賽後，我找朋友要了克裏斯多的聯系方式。

泰晤士河上總是彌漫著霧氣，但偶有放晴的時候。那時候的泰晤士河，格外的清澈，我會和克裏斯多約著到泰晤士河畔散步。我們談文學，聊天文，說戲劇，她對莎士比亞的《暴風雨》格外情有獨鐘，我們之間會互相背誦莎士比亞戲劇中的經典段落，讓對方接下一句。”

在查爾斯的敘述中，伊莉莎聽到了一個和之前她印象中完全不一樣的克裏斯多。

她活潑外向，驕傲卻不跋扈，她可以輕易地和周圍的人達成一片，在世界著名的學府揮灑著她的才氣和青春。

查爾斯似乎覺察到她心中所想，他直視著伊莉莎的眼睛，第一次這般嚴肅地對她說，“這一切都是過去的事，沒有人能夠預見到未來的變故，即便是現在，即便是你我，也沒有一點辦法。更何況……”

“你可不要將克裏斯多想象得那麽脆弱。”

這一句話從查爾斯的嘴裏說出，卻比之前所有的話都有效。

在沈默中，伊莉莎提出了從上車以來的第一個請求。

“我想要去見克裏斯多，現在。”

她朝向窗外，任憑風景在藍色的瞳孔裏飛快地掠過。

……

伊莉莎預想過很多次，面對克裏斯多的時候應該做出怎麽樣的表情。

平靜？微笑？

但是當她看見微笑的黑發女人熟悉的面龐，眼淚便止不住地上湧，眨眼間就盈滿了眼眶。她抱住黑發女子，帶著哭腔道，“對不起。”

在克裏斯多的手撫摸著她的背，說出那一句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模一樣的，溫柔的“沒關系”的時候，伊莉莎再也繃不住自己的情緒，伏在克裏斯多的肩膀上，壓抑地哭出了聲，仿佛只要這一句，就已經獲得了最大的救贖。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短信的那幾句，因為句子單詞都比較簡單，應該不會有障礙。

中文和英文反覆切換了幾次後，感覺上還是英文更有感覺一些，所以最後短信部分選擇用英文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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