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當那道人影踏上舞臺的那一刻，在場的歡呼聲卻有一瞬的凝滯, 不少現場的女觀眾臉頰上迅速地飄上一抹飛紅, 睜大了眼睛註視著那個方向。

飽滿的紅唇不言自笑, 輕輕翹起的嘴角仿佛帶著一絲淡淡的輕蔑，仔細看時卻又仿佛消失不見；湛藍的眼睛如天空般澄澈透亮, 當被這雙眼睛凝視的時候, 似乎能從裏面看出無盡的溫柔。金發像流水一般垂墜下來, 輕柔地劃過裸露在外那渾圓的肩膀，精致的鎖骨，一字肩的紅裙貼合著身體的曲線, 流蘇墜在前胸、大腿，鮮艷的正紅與雪白的肌膚交叉在一起。沿著通道走來的女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令人血脈賁張的性感。

在觀眾席上接二連三響起的抽氣聲中，伊莉莎走上舞臺與艾倫簡單地握了下手，便在沙發上坐下。

“我們又見面了。”艾倫首先說道，“上一次見面還是在……”

她想要說一年前，但卻突然有一道聲音很快地接下了她的話，“後臺。”

艾倫先是一楞, 底下的觀眾頓時因為這樣的小插曲笑出了聲, 立即反應過來的艾倫抿了下嘴唇，想要裝出一副生氣的模樣, 卻在伊莉莎的註視下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很快，艾倫便將主動權重新拉回到自己這邊, “我還沒有恭喜你上一張專輯的好成績呢。”見伊莉莎又一次張嘴, 艾倫忙補充道, “我說的是當面恭喜，短信或推特都不算。”

東拉西扯了一陣，艾倫便迅速地切入了今天的主題，“距離你上一次發行專輯已經有一年多了，但是這一次聽說你又有了一張新的專輯？”

“是的。”這本來就是伊莉莎上艾倫秀的最大目的——宣傳即將發售的第二張專輯，既然艾倫主動提起，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哇哦，”艾倫小聲驚呼了一下，做了個節目效果，“伊莉莎，你的這張新專輯主題是什麽呢？”

“我的新專輯名字叫《Female Force（女性的力量）》，主要聚焦在一些社會上的性別歧視現象。”

“為什麽會想到創作這樣的一張專輯呢？”

“起因是我遇見過一些很有能力的女生，在她們應聘以及工作的過程中，因為性別的原因或多或少地經歷過一些不公正的對待。在觀察之後，我發現這種現象並不是孤立的、個別的，而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但是在我看來，這些女生有這樣的能力，就沒有理由因為與生俱來、並無過錯的性別被拒絕。”伊莉莎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艾倫認真地聽著伊莉莎的講述，臉上忍不住露出了讚同的神色，對於憑借自己的努力打破偏見，並在電視脫口秀節目中打拼出一片天地的艾倫來說，她對於伊莉莎的觀念是打心底裏認同的。

出現在現場的觀眾，大多都是陪著艾倫一路走來的老觀眾，也是認同艾倫的觀念的。因此，幾乎伊莉莎話音剛剛落下，現場就響起了一陣掌聲。

艾倫也擡起手用力地拍了幾下，一邊讚嘆道，“伊莉莎，我一定會去買你的這一張專輯。”

待觀眾席上的掌聲平息，艾倫又問了幾個問題，忽然臉色放松下來，甚至朝著伊莉莎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俏皮的笑容。

伊莉莎微笑著，心裏卻快速地回想起來在後臺對稿的時候發生的事，果不其然便聽見艾倫問道，“我剛剛看見，就在我們節目錄制開始之前，你在推特上宣布自己分手了對嗎？”

“是的。”伊莉莎狀似灑脫地點了下頭，幹脆利落地回覆道，“我和布魯斯已經和平分手了。”

聽見伊莉莎的回答，艾倫立即笑著對觀眾席喊道，“你們聽見了嗎！伊莉莎現在是單身，單身，單身哦~”她說著，還對著觀眾席比了個手勢，臉上的表情完全就是“你們的機會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觀眾席裏忽然傳出一聲女生的大喊“伊莉莎我愛你”，當即便響起了一陣起哄聲。

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聲音的艾倫也立即站起身，帶著八卦的興奮朝著觀眾席大聲問道，“剛才是誰？誰？”她裝模作樣地在臺前晃悠了一圈，這才坐回來，興致勃勃地朝著伊莉莎問道，“伊莉莎，聽見觀眾對你的表白，你現在是什麽想法呢？”

伊莉莎懶懶地靠沙發上，紅裙的流蘇劃過她交叉的大腿。聽見艾倫的問話，伊莉莎朝著觀眾席的方向慵懶地一瞥，卻憑借著訓練後的出色耳力，準確無誤地找到了人群中那雙興奮的眼睛。

就看見下一秒，鏡頭前優雅斜靠在沙發上的紅裙女子眉毛微微挑起，飽滿的紅唇輕啟——

“我也愛你。”

說完還小小地眨了一下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

現場瞬間陷入一片沸騰的狂潮，而剛才大著膽子對伊莉莎“表白”的女生與伊莉莎對視的一瞬間，紅色就已經從耳根迅速地蔓延開來。

艾倫不得不伸出雙手用力向下壓才讓現場的喧嘩慢慢地平息下來。

“我知道很多人都覺得你們是甜蜜得分不開的一對，更是有網友將你們說成是‘童話裏走出的情侶’。你們在同一天宣布分手，現在推特上都已經炸開了。”艾倫繞了一圈，才露出自己的目的，“是什麽讓你們決定分手的呢？”

……

哥譚。

房間裏一片黑暗寂靜，只有電視屏幕是唯一的光，也是唯一的聲源。

黑發男子坐在電視前，看著紅裙的女子自如地應對著一個又一個問題，朝著觀眾席溫柔地微笑，坦然承認自己已經分手。

光影在他的瞳孔裏跳動，卻始終逃不過那道紅裙的身影。

她瘦了。

在看見電視上女子的那一瞬間，閃過男子心頭的卻是這個念頭。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伊莉莎在這一個月間究竟經歷了什麽。親人的變故，輿論的壓力，外界的栽贓陷害，每一件都足以令心志不堅的人頹廢絕望的事，卻在極短的時間裏一股腦兒地砸在了伊莉莎的頭上。

就在她生生扛著這麽大壓力的時候，他卻對此一無所知。

布魯斯自虐般的一遍又一遍反覆回看伊莉莎在那段時間裏的未接來電，那顯眼的紅色刺痛了他的眼睛，剮得生疼。

他的手指緊緊地按在酒杯上，不作聲，悶頭喝了一口，讓辛辣的液體盡情流淌過自己的喉嚨，卻壓不下浮上心頭的苦悶。

在聽見這個問題的瞬間，布魯斯按著酒杯的動作猛然便僵在了原地，註意力不受控制地移到了電視上。

電視上，紅裙的伊莉莎坦率地回答道，“其實是我提出的分手，在九月初的時候提出的。”場邊小小地傳出一陣騷動，但是當提到具體原因的時候，伊莉莎只是像開玩笑一般地回答道“或許是覺得我和他更適合做朋友吧”，但她的眼睛卻無法遏制地黯淡下來，那雙湛藍的眼眸仿佛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她最後也只是沈默地搖了搖頭，唇角微微勾起一個令人心碎的微笑。

布魯斯眼中的光芒一寸寸地暗下去，最終歸於平靜，隨著“哢噠”一聲，房間裏失去了最後的光源，而那雙眼眸也徹底地融入在了這片夜色中。

……

在掀過這一段後，艾倫訪談的速度明顯加快，伊莉莎也是接梗得飛起，錄制棚裏是不是就傳出觀眾的大笑，幾乎要將棚頂都給掀起來。

又是在一陣大笑之後，艾倫看向觀眾席道，“歡迎來到艾倫的音樂秀，”她小小地開了一個玩笑，才悠悠地報出下一個進程，“讓我們歡迎，伊莉莎在艾倫秀上首次演唱她的新曲——《WHY》！”

攝影棚裏瞬間暗下，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清脆聲響無比清晰。

四聲大鼓瞬間便吸引了所有觀眾的註意力，將那種磅礴的力量感直直地打向觀眾，隨著其他樂器的加入，女聲悠揚的漂浮在空氣上方，似吟似訴，仿若海妖的吟唱。

“他說，就讓這件事成為過去吧……”

在現場演唱的時候，伊莉莎對編曲進行了細微的調整，將開頭這一段換成了吟唱。比起之前重重地直接打出一拳，改編後的吟唱更多了一份縹緲的脆弱感。

“他說……”

這道氣音顫抖著似乎下一刻就會消散在空氣中，卻始終飄飄蕩蕩地懸著一根游絲。

下一刻，隨著舞臺上的女子睜開雙眼，現場瞬間燈光大亮，伊莉莎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幾近吶喊地唱出這一句歌詞——

“但是，為什麽是我妥協呢！”

在伊莉莎唱出這聲高音的時候，灰沈沈的天空中，聚攏成一團的烏雲中間忽然地裂開了一道痕跡，陽光如利劍破空而來，直直地劈了下來，劃開灰暗的城市。

“為什麽！”

“為什麽！”

伊莉莎就這樣站在舞臺中央，仿佛一團燃燒的火焰，放出無窮盡的熱烈光芒。

在這一聲聲的叩問中，現場的觀眾只覺得自己渾身發熱，憤怒和壓抑的心情覆雜地交織在一起，湧上心頭，但身體卻好像被壓在了座椅上，絲毫動彈不得。

直到伊莉莎最後一個高音墜地，音樂戛然而止，攝影棚裏瞬間全場起立，掌聲朝著舞臺上排山倒海而去，同時夾雜著熱烈的歡呼。艾倫也在觀眾席上，用力地鼓著掌。

伊莉莎站在舞臺中央，還沈浸在歌曲的氛圍中，卻在這樣熱烈的反應中，止不住地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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