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莎的手還搭在布魯斯的肩膀上,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在這樣昏黃的燈光下, 彼此的面容都柔和了幾分。

兩人四目相對, 伊莉莎張了張嘴，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麽，就忽的皺起了眉頭, 幾乎同時，布魯斯也擰緊了眉頭朝著邊上櫥窗的方向看去。

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在櫥窗的角落裏若隱若現, 櫥窗裏擺放的巨大聖誕樹卻遮擋住了伊莉莎和布魯斯的視線。在挪威雲杉樹葉的遮擋下，一道光芒一閃而過。

布魯斯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一把就將伊莉莎拉到了他的身後，另一支手臂舒展開, 將伊莉莎護在自己的身後。伊莉莎握住布魯斯的手, 另一只手卻放在了自己的身後，眼睛緊緊地盯住了那個異常的地方。

在兩雙眼睛的註視下，一位帶著鴨舌帽的男子從樹下鉆出, 面上的笑容卻在對上面前的兩人時瞬間僵在了臉上。

伊莉莎瞥了一眼他手上拿著的相機，立即就明白了剛才那個亮亮的東西是什麽。鴨舌帽男子的職業也是呼之欲出。

在鴨舌帽男子驚恐的目光下，布魯斯大步走到他面前，平靜地伸出手, “請將存儲卡給我, 謝謝配合。”

鴨舌帽男子下意識將相機朝著自己的身後藏了一下, 卻在半途就意識到了自己這種舉動的徒勞。布魯斯稍稍挑了挑眉毛, 看著鴨舌帽男子不情不願地將存儲卡拿出來, 握在手心裏將拳頭懸在布魯斯攤開的手掌上方，卻遲遲都沒有松手，眼裏露出掙紮的神色。但是最後，鴨舌帽男子還是松開了手。

“謝謝配合。”

布魯斯穩穩地接住了存儲卡，將它小心地放進自己的衣兜裏，輕輕拍了拍。扭頭就看見伊莉莎隔著櫥窗玻璃，站在商店外輕輕歪了下頭對著他微笑。

布魯斯的嘴角不自覺地帶上笑容，正準備從正門走出的時候，忽然閃現在伊莉莎身後的那道黑影卻讓布魯斯的瞳孔瞬間放大。

“快躲開！”

感受到身後忽然襲來的那股涼意的同時，布魯斯的大吼也在她的耳邊響起，伊莉莎幾乎是下意識貓了一下腰，餘光瞥過布魯斯焦急的神情，移到了那兩片紮眼的紅色上。

這是什麽？

這個念頭在伊莉莎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那雙紅色像是眼睛一樣的兩片忽然地發熱，恐懼和不安在她的心頭糾纏著，燒灼感朝著伊莉莎撲面而來的瞬間，那雙湛藍的眼睛被染成了赤紅。

而正撞開門沖出來的布魯斯看見的正是那兩道紅色光芒射出的那一刻，他悚然一驚，回過神來就已經沖到了黑影的面前，不管自己現在身上穿的只是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和皮衣，掄起拳頭猛然砸在了黑影的頭部。

落下拳頭後，布魯斯的沖動在寒冷中即刻消解，他攥緊了拳頭，目光落在那道黑影上，微微瞇起了眼睛，卻掩不住眼中的怒火。

黑影被布魯斯打得一個踉蹌，後退了幾步。

就在黑影扭脖子發出刺耳的磕噔聲時，布魯斯扭頭卻看不見伊莉莎的蹤影，卻只感受到空氣中的燒灼感。布魯斯赤紅著雙眼看向黑影，斷斷續續的話從牙縫裏擠出，“你、怎、麽、敢！”

布魯斯攥緊了拳頭，他自然知道這人是誰，但是他卻遠遠沒有料到黑蝠鱝會在這個時候驟然出現，還……

襲擊了伊莉莎。

布魯斯狠狠地咬住牙齒，周邊人驚呼和哭嚎的聲音在這一刻仿佛都離他遠去，只留下了站在他面前的黑蝠鱝。

只是越是憤怒，布魯斯的心裏卻越是冷靜，盡管怒火時時刻刻灼燒著他的心靈，他卻沒有讓情緒影響到他的大腦。

這裏是鬧市，隔著不遠的地方就是等待著觀看煙花表演的眾多群眾……

幾乎是一瞬間，布魯斯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砰”的一聲，布魯斯又是一拳重重地打在了黑蝠鱝的頭上，只是這一次他的力道卻並沒有將黑蝠鱝的頭打偏，而是直直地對上了黑蝠鱝鎧甲上紅色的眼睛。

布魯斯的嘴角快速地勾了一下，隨即轉身就沿著道路狂奔，已經徹底被布魯斯惹到的黑蝠鱝想都沒有想就已經跟上了他。

布魯斯竭力撿著自己記憶中人跡罕至的角落裏鉆，將黑蝠鱝引到遠離人群的地方。

當他最終來到一處荒地的時候，布魯斯猛地停下了腳步，轉身就對上了黑蝠鱝砸過來的拳頭，鎧甲朝著他這個方向狠狠地砸了過來，布魯斯咬著牙閃過這一圈，直接對準黑蝠鱝身上的薄弱環節狠狠地砸了一拳。

盡管布魯斯的格鬥術是當今世界上的頂級，但是當他赤手空拳對上裝備齊全的黑蝠鱝時，還是很快就落入了下風。雖然布魯斯的速度讓他能夠暫時維持住局面，但是落敗的趨勢還是隱隱顯露了出來。

布魯斯猛地朝後一翻，黑蝠鱝頭盔眼部裏的紅色激光就已經擦著他的衣袖將地面上灼燒出了兩個大洞。

而下一次的攻擊卻已經朝著布魯斯逼近。

紅色的激光攜著熱度朝著布魯斯襲來，沒有留半點喘息的空間。

布魯斯快速朝邊上挪了一步，預料中的紅色激光卻始終都沒有落在他的身邊，一道影子投射在他面前，熟悉的感覺讓布魯斯猛然擡起頭。

清冷的月光白慘慘地落在她的發間，從金色的長發上傾瀉而下，那雙湛藍的眼睛裏露出危險的光芒，冷淡的面容卻在面對著布魯斯的時候，微微改變。

伊莉莎對上布魯斯難掩欣喜之色的眼睛，抿了抿唇，不過短短的一瞬，她就扭頭對上了黑蝠鱝。

眨眼間，伊莉莎的手心裏就聚起了一團橙黃色的光芒。

在這光芒出現的那一刻，布魯斯瞳孔微縮。

伊莉莎不敢扭頭去看布魯斯的反應，就在剛才，紅色激光碰到她身體的前一刻，伊莉莎的身上忽然地閃過一層橙黃色的光芒，隨即她就出現在了一片火海中。等她終於找到回來的辦法，將手掌按在自己身上，讓橙黃色的光裹住全身回到亞特蘭大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正在遭受攻擊的布魯斯。

黑蝠鱝下一道紅色激光還沒有放出，伊莉莎就已經冷著臉將右手舉到自己的面前，全身的註意力都落在了那副鎧甲上。

伊莉莎將手掌顯示對準了黑蝠鱝的頭頂，慢慢地向下移。一下子讓整副盔甲消失，當然會比現在這樣控制輕松得多，但現在伊莉莎不想讓黑蝠鱝就這樣輕松地過去。在這過程中，伊莉莎湛藍的眼睛慢慢地變成了橙黃色。隨著伊莉莎的動作，從頭盔上的紅色激光眼開始，黑蝠鱝身上的鎧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點一點地被“消失”。最後只留下站在原地面目猙獰的黑人男子。

伊莉莎直到這時候才收回手，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卸下盔甲的黑蝠鱝。

黑人男子還想要沖上來，布魯斯卻已經大步上前一拳掄在了他的臉上，一左一右兩拳之後，布魯斯幹脆利落地敲在了他的後頸上。黑人男子“哐”的一聲砸在地上。

布魯斯的衣服早就在剛才的戰鬥中徹底地毀了，臉頰上也劃出了一道血絲。但他低頭註視著伊莉莎，最終卻什麽都沒有問，只是伸手將她攬在了自己的懷中，緊緊相擁的時候，伊莉莎埋在布魯斯的懷中，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因為，布魯斯居然在……

顫抖。

無論面對什麽情況，伊莉莎都從來沒有見到過布魯斯這一副可以稱得上是“害怕”的模樣。

“沒事……沒事就好……”布魯斯翻來覆去，最後卻只是反覆念叨著這兩句，他緊緊地摟住伊莉莎，像是面對著自己失而覆得的珍寶，在她的發頂輕輕地落下一個吻。

沒有追問，沒有指責，布魯斯就只是不斷重覆著一句稱不上安慰的話，卻讓伊莉莎止不住地紅了眼眶。她沒有擡頭，而是緊緊地環住布魯斯的腰，將自己的身體更親密地靠向了他。

伊莉莎曾經想過很多次，自己的能力暴露在布魯斯面前，會是怎樣的場景，而布魯斯又會是怎樣的反應。她在腦海中無數次地構想過向布魯斯攤牌坦白的情景，卻未曾料到過這樣不得已的情形。

當隱瞞下一件事之後，我們就會不得已地用另外的事情來遮掩它。在謊言和坦白之間，還保留著一大片灰色地帶，在那裏，我們知道真相，但是閉口不談，或是故意忽視它。但是這一切終究是沒有辦法隱藏的。

……

在剛才布魯斯和伊莉莎見面的櫥窗邊，已經被黑蝠鱝的激光毀成一片廢墟的角落裏，一道顫顫巍巍的身影從陰暗的縫隙裏露出頭，他顫抖著雙腿，扶著墻晃悠悠地站起來，鴨舌帽已經被戰場上的灰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攝像機已經在他的腳邊碎成了一灘爛泥。

在這樣灰頭土臉的狼狽狀態下，他的眼睛卻亮得出奇。他將緊握的右拳舉到面前，小心翼翼地攤開手掌，上邊擺著的正是剛才交給布魯斯的那張存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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