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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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雅把少年扛到馬車上,少女在前面跟車夫交待了些什麽,等到明雅把少年安頓好,從馬車裏冒出一顆腦袋來,問出一直想問的問題:“我說,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少女楞了一下,淺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因為我覺得你們不像壞人吧。”

這句話怎麽聽怎麽沒有說服力,何況還是從一個女巫嘴裏聽到的。明雅有些無語地看著她,顯然一百個不相信。不過管她是出於好意還是有什麽目的,怎麽說當前這輛馬車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了,便說道:“無論如何,謝謝你啦。”

少女擺擺手,道:“沒關系,就當是之前不小心撞到你的歉禮吧。”

在車夫揚鞭之前,明雅突然想起一件事,只見她挑起簾子,望向少女那張怎麽看都像是長大版的莉婭的臉蛋,問道:“那個,你叫什麽名字,是叫莉婭嗎?”

少女很疑惑:“那是誰?”

明雅:“……所以,你叫什麽名字?”

高高揚起的鞭子落在拉車的馬兒身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少女微笑道:“我叫可蘿絲,可蘿絲·迪克什。很高興認識你,明雅。”

最後兩個字宛若平地裏一聲雷,轟地一聲將她腦海炸成一片空白。

為什麽這貨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想問,但還來得及張嘴,在急速後退中,名為可蘿絲的少女在她眼前逐漸成為一顆小黑點。

這個夜晚,無論是教堂的人還是明雅,都註定是無法安然入眠。

星點火花一如既往地在墻壁上掛著的燭臺之間來回跳動,蠟燭一根接著一根冒出了火光,羅伽娜如優雅的指揮家一般站在獨屬於她的那間密室裏,修長的手指就是她的指揮棒,墻上來回跳動的那點火花追逐著她手指指向的地方,漸漸地,整個密室便如白晝般明亮起來。

這裏與之前她的姐姐來過並沒有多少變化,或者說,唯一變的是現在這裏的石門是敞開的,似乎在迎接誰的到來。

可蘿絲踩著優雅的步伐從石門外的樓梯上一步一步朝這裏接近,她並沒有端著燭臺,但她的身側便星光點點,如同夜空天邊的啟明星般為她指引方向,順利抵達目的地。

“早安,”腳尖觸碰到平地,可蘿絲朝密室中間的羅伽娜問好,“我親愛的羅伽娜阿姨,昨晚睡得好嗎?”

“現在已經是早上了嗎?”

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是看不到絲毫陽光的,經常躲在這裏的羅伽娜對時間並不是很敏感。

可蘿絲微微一笑,應道:“是的,現在不僅是早上,而且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來告知您。”

羅伽娜聞言皺起眉頭,問:“什麽事情?”

可蘿絲看著她始終沒有轉身過來看自己一眼的背影,白皙的手指卷了卷胸前的金發,道:“教堂的今天有一場非常重要的審判需要您到場。”

她見羅伽娜似乎不為所動,便略微提高了音調:“是關於惡魔的容器。”

整間密室的火光瞬間熄滅了。

唯有站於門邊的可蘿絲身邊那點點光茫在上下浮動著。

等羅伽娜和可蘿絲來到教堂時,審判室裏早已如沸騰的熱水一般吵得不可開交。

全部都是針對昨晚被冠以“惡魔容器”的安森·尼斯基爾而展開的爭論,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身為惡魔容器的他應該被處以極刑,就連他的父母迪克斯和海薇,在想為自己的孩子說些什麽時,最終還是在所有人又懼又怕的目光下,萬念俱灰地點了頭。

你的孩子該死。

這是那些人一致的認同,而現在吵得不可開交的是,他們的孩子該以何種方式死亡。

諾斯和修斯高坐於主審位,修斯半闔著碧綠的眸,一副對此事興到缺缺的樣子,而諾斯則單手支著頭,冷眼看著底下的人如菜市場般鬧轟轟,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醜,目光落到一臉悲痛的安森父母身上,他忍不住輕呵了一聲。

“很奇怪嗎?”修斯揉揉眼角,問道,“你是不是覺得親人也不過如此?”

諾斯不作聲,只是轉移了視線,意外地看到了門口兩頭耀眼的金發。

“我只是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身為父母卻無法為自己的孩子做些什麽很可悲而已。”諾斯坐直了身子,看著因迪克什家的兩個女巫的到來而漸斬安靜下來的人群,嘴角劃開一抹冷笑,“可悲得讓我想笑。”

“你猜,如果等會讓他們看到一抹曙光,他們會不會不顧一切地救自己的孩子?”

修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聲音如玉清冷:“這不是很正常麽?現在這種情況,他們也沒辦法為自己的孩子說些什麽吧。如果好不容易抓到一抹希望,肯定豁出一切去救的。”

“所以,”諾斯嘴角的那抹笑冷得透骨,“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修斯看了他半晌,輕輕搖了搖頭:“這是悲劇的始源。”

“……”諾斯盯著他看,直到下面羅伽娜站在中央擡頭看向自己時才轉頭對上她的眼,輕聲對修斯說道,“有時候,我覺得是你在主導這一切。”

修斯眨眨眼,嘴角難得地微微上揚,好笑地問道:“難道不是嗎?”

底下,可蘿絲跟著羅伽娜站在中央擡起頭看向他們,嘴角微微上揚。

諾斯看到下面與旁邊二人似乎相似的笑臉,心底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他剛想開口再說些什麽,就看到底下羅伽娜開口說話了。

“親愛的諾斯大人,以及修斯大人,請問你們說完話了嗎?”

修斯站起聲,朝她問好:“你好,迪克什家的女巫,你有什麽想說的話就請說吧。”

羅伽娜從黑袍裏掏出一本書,高高舉了起來,還特意將書的封面面向了耶魯克絲家的女巫團那邊,成功吸引了她們的註意力,以及敵意,才慢慢說道:“我手裏的這本書,便是記載惡魔相關的舊籍。本來,耶魯克絲家應該也有一本的,不過我相信,在歷史的洪荒中,肯定已經不知道被遺棄在哪個時間點了。不然,昨晚麗瑟大人為什麽並不知道如何處理惡魔的容器呢?”

“你……”麗瑟早就看不慣羅伽娜這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偏偏這回又是栽到她手裏,忍不住想說些,卻被旁邊家族裏的大女巫扯住了袖子,厲聲問道:“你是嫌丟臉還丟不夠嗎?”

“對不起……”瞬間,麗瑟就如同一根焉了的菜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弱弱地說道。

“羅伽娜,”耶魯克絲家的大女巫是家族裏數一數二的長老,她瞇著那雙眼角布滿皺紋的眼睛,略帶警告地看著羅伽娜,“關於我們那本舊籍是如何被‘遺棄’的,相信只有你才會知道個中情況不是嗎。現下是在討論如何不讓惡魔重臨於世,希望你可以盡快將你所知道的說出來。”

長平鎮上的兩大女巫家族都有一本遠古流傳下來的關於惡魔及巫術的書,雖然兩本的記載大同小異,但為了以防哪天被對方盜走,所以兩本書都被各族的長者們翻譯成只有自己家族才能讀得懂的文字。

至於耶魯克絲家的書為什麽會不見,如大女巫所言,確實只有羅伽娜知道,因為就是被她給毀的,只是耶魯克絲家苦於沒有證據,所以沒辦法對她出手。

“也是,”羅伽娜見好就收,她隨意翻開書,修長的指尖落在一行文字上面,朝安森的父母看去,道,“其實惡魔的容器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鑰匙。”

這是教堂的人和女巫家族都知道的事實,但教堂與耶魯克絲家並沒有占蔔到鑰匙的痕跡。

於是,麗瑟逮到了機會,只見她高聲冷笑道:“你是說將惡魔放出來的鑰匙嗎?這個誰不知道,關鍵是現在根本就沒有鑰匙,卻出現了容器!”

諾斯皺起了眉,他看向旁邊神情依然淡淡的修斯,問道:“鑰匙出現了?”他覺得修斯可能知道這件事。

修斯沒有看他,只是反問道:“這是遲早的問題不是嗎?”

“所以呢,”像麗瑟這樣的羅伽娜顯然沒有放在眼裏,她懶懶地投去一眼,“容器就該死嗎?”

“難道不是嗎?”麗瑟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她笑了幾聲後,不管不顧地掙開旁邊試圖拉住她的手,說道,“那可是惡魔的容器啊,不把他殺了是想留著惡魔出現嗎?”

“……”

羅伽娜看向她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個智障。

連上頭諾斯都聽不下去了,他顯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輕咳了一聲,看向麗瑟的眼神依舊高冷,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我記得,麗瑟大人昨晚似乎說過,惡魔的容器只有肢體受損才不會被附體,否剛就算身死也一樣可用?”

麗瑟沒發覺哪裏不對,還連連點頭:“是這樣沒錯。”

而一旁的大女巫的臉上早已布滿陰雲,她厲聲喝道:“閉嘴,現在開始你不許再給我說一句話。”

羅伽娜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垂在胸前的金女,發出“嗞嗞”的響聲,沒一會兒,那縷纏在她手指上的頭發便變成了黑發,散發著一股難聞的燒焦味道。

“我還記得,麗瑟大人似乎並不知道真正處理惡魔容器的辦法,對嗎?”

迎上諾斯如冰霜的眸,麗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在說什麽了,臉上瞬間青紅相交,低下頭躲在家族的人群裏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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