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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JasonBourne在加德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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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Jason Bourne在加德滿都

不知是因為父親受到了牽連,還是因為自家股票大跌,又或者是親情與財富的疊加效應,發出第二封郵件之後,周謙終於回信了。

信來得很突然,半夜落進郵箱,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看到。裏面只有幾句話,提了幾個簡單的問題,比如案件調查進行到了哪一步,哪些人已經被捕,被起訴了哪幾項罪名,預計審判結果又會如何。

所有這些,唐寧在最早的那封信裏都已經說過了,餘白也覺得這其實並不是周謙真正想要問的。周謙之所以會聯系周忠建,又給他們回了郵件,不說想回來,至少也是動過那份心思的。所以眼下他最關心的是應不應該回來,以及怎麽回來的問題。

她打算在回信裏解釋一下警方追逃的政策,再說說勸返的程序。可唐寧卻另有打算,只讓她按照周謙的要求重覆了一遍上次說法,並在正文下面留了幾種即時聯系方式,手機號碼,QQ,微信,facetime,skype,一應俱全,任君選擇。

那意思也是很明白了,如果你想知道什麽,我們直接談。

這一次回覆之後,又是整整兩天的沈寂。

直到有天晚上,兩人正在所裏加班,唐寧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境外的號碼。

對面沒有自報姓名,只是問:“是唐律師嗎?”

“我是。”他幾乎立刻反應過來,將手機放到桌上,開了免提。

餘白也在旁邊,噤聲聽著。彼處似乎很開闊,有陣陣風聲傳來,但也可能只是因為信號不好,噪聲時續時斷。

“周先生對嗎?”唐寧問。

那邊默認,說:“你不用找我在哪裏,我用了代理,而且打完這個電話我就走了。”

唐寧卻是笑了,說:“我是你的律師,沒有舉報你的義務。就算我舉報了,很可能反而增加勸返你回國的難度,這一點警方也是知道的。”

那邊沒出聲,像是有些意外,不是因為唐寧說的話,而是他的語氣,毫無戒備似的。

“跨境追逃也就三種方式,引渡、遣返和勸返,”唐寧繼續解釋,“你現在待的地方,引渡條約缺位。如果要遣返的話,先得簽司法協助協議,還涉及到雙重犯罪原則。也就是說,A 國要從 B 國引渡一個人,那這個人的行為不單單在 A 國是犯罪,在 B 國也得被認為是犯罪才行。如果走這條路,你可能先要在那裏收押受審,這個過程可就長了,最後結果也不一定。所以說,勸返是最簡單直接的方式,不管是對你,還是對警方,都有好處。”

周謙還是沒問對他有什麽好處,只是說 :“你們已經知道我在哪兒了吧?”

唐寧不答,笑道:“地方選得不錯,要是我跑路,我也去那裏。”

餘白心說,你還真是不走尋常路啊。

但此人要的就是這效果,周謙果然笑了。

唐寧又說:“真的,你要是去了香港,估計早已經被抓獲遣返了,連個自首都挨不上。”

紅色通緝令上有一欄是 Region/country likely to be visited,周謙的這一項寫的還是疑似逃往香港。這是去年警方根據他最後留下的交通和取款信息推測出來的,但他顯然仔細考慮過,而且具有一定的反偵查能力。

“自首有用嗎?”周謙終於問出來,但語氣並不認真。

唐寧也跟他玩笑,說:“A 市去年勸返了一個,那人逃到南美躲了十七年,最後回來自首,才知道自己犯的事認定下來是情節輕微不予起訴。”

周謙笑問:“我這個不行吧?”

唐寧這才言歸正傳,說:“就算判十五年,等坐完牢出來你也才四十幾歲。而且自首可以從輕,在裏面表現好,還能減刑。”

那邊還是沒說什麽,又笑了笑,好像這句話仍舊只是玩笑似的。

唐寧卻無視他的態度,繼續道:“我需要幾天時間辦簽證,你不用告訴我你在哪兒,到時候我會把我在加德滿都的住址發給你。如果你想好了,可以過去找我。我的同事會留在國內聯系警方和大使館,安排好你出入境的程序。”

餘白意外,完全沒想到他就這麽說了,感覺似乎是倉促了些,畢竟他們才剛跟周謙取得聯系,手機屏幕上正緩緩讀秒,通話不過幾分鐘而已。

可周謙接下來說的話卻又讓她覺得唐寧這麽做也許是對的,這件事有戲。

周謙說:“半年多了,今天是我第一次講中文,也是第一次跟人聊這麽久。”

唐寧回答:“等在那兒見上面,我們還能接著聊。”

那邊靜了一靜,再沒有說什麽,直接掛斷了。

兩人眼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唐寧擡頭,像是要說什麽。

餘白還是挺自覺的,嘆了口氣說:“我知道,我就是你那個留在國內的同事。”

唐寧這才笑起來,摸摸她的頭表揚:“懂事,給你做我們家董事長。”

“這稱號怎麽越聽越不吉利呢?”餘白躲開他的手,起身想要走開,又被他一把拉了回去。

正要再說什麽,門上響了兩聲,有人探頭進來。

他們即刻回到正常社交距離,結果人家根本看都不稀罕看,只拋下一句:“材料都弄好了,放在公共盤上,我先下班了啊!”然後轉身就走了,一副興沖沖的樣子。

來人是王清歌,說的是柯允的案子,眼看就要開庭。

見此人今天居然走得比他們早,倒是讓餘白覺得有些異樣。王清歌因為租的房子條件不太好,一向喜歡在所裏留到最晚,這樣就只用回去睡個覺,醒了再來上班。陳銳對此種行為頗有微詞,覺得她浪費了立木的水電費,哪怕自己塞了一大堆事情給這個徒弟,人家是真的忙。

由此,餘白忽然聯想到一種可能,只是手上還有別的事,沒時間八卦。

唐寧辦理尼泊爾簽證用去三天時間。在這三天裏,餘白又跟著他去一趟 H 市,與經偵辦案組溝通情況,再由警方逐級上報,從市局到公安部,最後到外交部和大使館,與尼泊爾方面達成協議,保證非正常入境的周謙可以從加德滿都機場口岸順利離境,再由律師陪同飛到國內 C 市,交付給等候在那裏的警方,轉機回 H 市收押。

除此之外,唐寧作為辯護人還有其他方面的考量。等到他和周謙在加德滿都接上頭之後,就會讓周謙手寫一份自首書,通過國際快遞和電子郵件兩種形式傳輸給 H 市經偵大隊,以保證整個投案自首的過程毫無瑕疵。

一切都安排好了,剩下的問題就是,周謙會不會出現?

唐寧看起來並不擔心,臨到出發之前的那一夜,他照樣篤定得很。反倒是餘白失眠,翻來翻去地睡不著,半夜把他也弄醒了。

“怎麽了?”唐寧睜眼,迷迷糊糊地問。

“沒什麽,我睡不著,到外面坐會兒,你睡你的。”餘白幹脆起來了。

唐寧拉著她不讓走,餘白掙紮了一下,說:“你明天一早的飛機……”

唐寧也不跟她廢話,索性捂上她的眼睛,把她整個人包在被子裏。餘白覺得這姿勢肯定更睡不著,但神奇的是,她偏偏就是睡著了。

再醒來已經是早晨,從窗簾縫隙之間透進來的陽光可以判斷,她肯定睡過頭了。

餘白伸手去拿手機看時間,唐寧早就穿好衣服,收拾好行李,坐在床邊看著她笑,說:“你別急,已經叫了車了,我自己去機場就行了。”

本來說好是她送他的,但她也真是睡得半醒不醒。兩人溫存了一會兒,直到手機響起來,是他叫的車到了。她聽著他講電話,倒頭又睡下去,他俯身親了親她就走了,就好像平常早她一步出門一樣。

兩個小時之後,她在所裏收到他發來的信息,說已經登機,就要起飛了。

忽然間,她又有些後悔,自己應該送他的。那時候趕緊起來洗把冷水臉馬上就走,也還來得及。他的簽證選了最長時限的那一種,也不確定這件事多久能辦完。

四個半小時的飛行,以及一次中轉之後,航班在加德滿都機場降落。唐寧又發了一條信息過來,說他已經到了,租了一輛小奧拓去市區。

餘白那時正跟周曉薩一起開視頻會議,對面是樂歐的人,上次那個項目之後,又有新的業務給她們做。會議挺要緊,但收到那條信息之後,她還是忍不住走神了一陣。

想象中,唐寧正坐著出租車從機場到斯瓦揚布寺附近。她仿佛可以看到那裏滿著煙塵,熙攘嘈雜的街頭,他下車,住進他們事先選好的那家民宿,在臨街的小房間裏把地址發出去,等著接頭。

那家民宿的老板只講尼語和法語,鮮少會有中國住客。既然周謙說過,他已經半年沒有講過中文,顯然總是避著那些中國人多的地方。這一點,他們也替他考慮到了。

想到此處,餘白不禁莞爾,做律師做到好像在當特工也是沒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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