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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被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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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被套路了

電話裏,唐寧一時無語,半天才又問:“怎麽上那兒去呢?”

他從新區看守所回來才發現她不在,所裏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還以為他們是一起出去的。

這一下午說來話長,餘白只道:“我這就回去了。”

唐寧卻答:“你別動地方,我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就到。”

那邊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是他來還是她去,餘白倒是無可無不可,問過警察確定沒她什麽事了,就去門口等著。

深秋天黑得早,派出所的院子門口已經亮起了燈。

沒一會兒,李鐸也出來了,本來大概想抽支煙,看見她,又把煙收了起來。

餘白看得出,他是想聊幾句的意思。

果然,李醫生朝辦事大廳裏瞥了一眼,開口道:“這種事我在醫院見得多了,就算今天我不還手,也不會有人會受到實質性的處罰,你信嗎?”

“我信。”餘白點頭。

李鐸有點意外她會這麽說,本以為她還會再來一次現場普法。

“如果是那樣,接下來該怎麽辦呢?就這麽算了?”他反問,臉上還是那種無所謂的淡淡的笑意。

看到他,總讓餘白想起一個英文單詞,clinical,既有臨床的意思,也是冷淡的,無裝飾的。

她從包裏抽了張名片遞過去,說:“如果對警方的處理結果有不同意見,你可以提起行政覆議的。”

李鐸接過名片看了看,又笑了。

餘白也笑,說:“沒錯,我是律師,說不定用得上呢。”

李鐸不以為然,但笑不語。

餘白又道:“你肯定覺得自己什麽都沒做錯,卻要為這種事付出時間和精力,憑什麽啊?”

“對啊,憑什麽啊?”李鐸附和,倒是想聽聽她的答案。

餘白半是開導半是玩笑:“法律上常說理性人,但現實中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理性人,滿世界走著的都是一般人,會慫,會沖動,有時候自亂陣腳,甚至不可理喻。哪怕念書念到快三十歲,博士,副高,正高,自其實也只能從一般人往理性人進化一點點,試著用規則去理解混沌,同時也試著接受一個現實。”

李鐸當然聽得出她在說誰,倒是心平氣和地問:“什麽現實?”

餘白說:“Shit happens。”

“然後呢?”李鐸又問。

“就像我去找你看病,相信你的專業判斷,”餘白打了個比方,“你碰上這樣的事,與其自己打回去,不如相信專門對付 shit 的專業人士。”

李鐸哈哈笑出來,對她說的“專業”二字卻有些懷疑,指了指自己眼角受傷的地方,說:“這個部位叫外眥,不是眼瞼。”

餘白回答:“我也沒說是眼瞼啊。”

“你沒說?”李鐸覺得她明明說過。

餘白只是搖頭笑了,十分肯定。

李鐸仔細想了想,這才發現她還真沒說。

她只說他傷在眼部,然後引用了輕傷鑒定標準裏的一個條目罷了。

李醫生這才算是服了,再開口已是另一種語氣:“其實,我也沒想到自己今天會打回去……”

餘白看著他,等他說下去。果然,還是有下文的。

李鐸又笑,只是這一次好像添了些溫度:“以前每次聽說這種事,我總是想,要是有病人打我,我肯定不還手。一還手,平安醫院稱號沒了,就算有理,領導能饒了我嗎?所以只要有人動手,我馬上就地躺倒,算工傷,還能休幾天帶薪病假。可今天不一樣,不光是我被打,還有我學生。她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子,前幾天剛跟我說堅持不下去了,想改行,我總不能也勸她就地躺倒吧?”

餘白靜靜聽著,不禁有些感觸,直到發現派出所的院子門口停了輛車,有個人從車上下來,正叉腰站在那兒看著她。

是唐寧。

她一時歸心似箭,可想起這人剛才在電話裏的語氣,又覺得來者不善,這才開始盤算該怎麽跟他解釋今天的事,難道說自己柯南體質,上哪兒都能碰上案子 ?

她幾句話跟李鐸道了別,一邊往外走一邊想。

派出所門口是條小路,不能停車,門衛大爺正催著唐寧趕緊把車開走。

唐寧看看她,也不說話,拉開車門讓她上去,自己轉到另一邊上車。

一路上,車裏的氣壓有點低。本來是往碳平衡城去的,但晚高峰還沒過,路上挺堵,最後索性拐進一條小路,找了個路邊的車位停下。

車子熄火,唐寧轉過臉來看著餘白:“說吧,怎麽回事?”

餘白覺得這人怎麽又跟她擺師父架子,心說我也沒幹什麽呀。她原打算坦坦蕩蕩地跟他說說下午的事,可才剛開了個頭,想起在醫院裏剛剛做完超聲時的情景,突然就說不下去了,伸出手緊緊抱住他。

“怎麽了這是?”師父架子散了,心裏有點慌,“誰欺負你了?”

餘白把臉埋在他肩上,搖著頭囁嚅道:“沒有。”

唐寧把她上下摸了一遍,沒發覺少什麽,這才又逗她:“那是你欺負誰了?”

“我今天下午去過醫院了。”餘白總算說出來。

還沒聽到下文,唐寧就好像悟到了什麽,靜了靜再開口,聲音已經沈下去:“醫生怎麽說?”

餘白眼淚一下湧出來,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想要一個人去醫院。

她怕的就是這個,她不想看到他難過。

這世上總有那麽幾個人,你看到他們難過,比自己難過還要難過。

而報喜不報憂的理由,其實就是這麽簡單。

但這時候為時已晚,話已經說了一半,她忍不回去了。孕周,胎心,HCG,以及胚胎停育的可能,統統都倒出來。

唐寧聽她說完,卻像是松了口氣,拍拍她背脊說:“這也沒多大事啊。”

“這叫沒多大事?!”餘白推開他,不想跟他廢話了。

唐寧卻不撒手,把著她的臉替她擦眼淚,先是用手,擦不完又去找紙巾,一邊擦一邊說:“醫生讓等著,我們等著就是了。”

餘白聽見他說“我們”,又有點想哭。兩個人一起等,好像是沒有一個人等那麽慘。

“要是下個禮拜做出來還是不好呢?”她看著他問。

“只要你沒事就行了。”他看著她回答。

她撲在他身上又哭了,這才發覺自己錯了,她是該跟他一起去的,一起去醫院,一起做檢查,然後一起度過這七天之限,哪怕最後的結果不好,只要他們倆還在,其他都不是多大的事。

不光她想到一個人去醫院是不對的,唐寧也想起這茬來,一手抱著她,一只手順著她的頭發,嘴上卻挺不樂意地說:“餘白,你又毀我第一次。”

“什麽叫毀你第一次?”餘白收了眼淚問,心裏還有半句話沒說出來——什麽叫“又”?!

“產檢一定得兩個人一起去的,第一次你就不帶我!”唐寧埋怨,這也太過分了。

“誰說一定得一起去?”餘白心說,你這都哪兒聽來的啊。

唐寧答地錚錚有詞:“書上說的呀。”

“什麽書?”餘白問,這一陣盡看見他看漫畫了。

唐寧松開她,即刻探身從後排座位拿了自己的書包過來,拉開拉鏈,抽出那本大開面的電子書。

開機,退到封面。

餘白看見書名——《跟老婆一起懷孕》,下面還有挺長的一條副標題:We’re pregnant!The first time dad’s pregnancy book。

她心裏挺欣慰,又覺得有點好笑,這人原來跟她一樣,也看書學習來著,還挺不好意思,拿漫畫打掩護。

表面上卻只是動手指翻了翻,嫌棄道:“才兩百多頁,男人就是好當啊。”

“還有下冊,跟老婆一起帶孩子。”唐寧又給她看另一本。

“也就兩百多頁。”餘白繼續。

“我還做筆記了。”唐寧點到筆記部分。

餘白一看,寫得跟閱卷筆錄似的,除去文字摘抄,分析總結,居然還畫了思維導圖。

Month by month,day by day,每個階段會發生什麽,該做些什麽,都有。

怪不得上次她問七周孩子有多大,這人脫口而出就能答上來。

“嗯,咱懷孕了。”餘白心裏熱著呢,嘴上卻冷嘲,重音放在那個“咱”字上。

“你有意見?”唐寧理所當然地沖回去。

“咱姨媽上次什麽時候來的?”餘白考他。

唐寧報了個日子,這題他還真會。

“再上一次呢?”餘白覺得難度低了,A 級題不行,得上 B 級的。

唐寧又報了個日子。

“真的假的?”餘白深表懷疑,下午在醫院連她自己都沒想起來。

“當然是真的。”唐寧卻是信誓旦旦。

“你怎麽連這都記著啊?”餘白其實是想損他。

“我這人……”唐寧只覺得自豪。

“知道了,你博聞強記。”餘白捂了他的嘴,沒忍住,總算笑出來。

他看見她笑,也總算放了心。

說完醫院的事,兩人開著車往家去,這才又回到派出所的問題上。

餘白一路老實交代,李鐸怎麽跟人打起來的,她怎麽去做的證,又是怎麽把對家給唬住了,說到後來還挺得意。

有了前面的事情鋪墊,唐寧不好怪她,也說了說自己下午去看守所會見的情況。

“沒我跟著,是不是有點不習慣?”餘白問。

本來只是一句玩笑話,卻沒想到這人一陣語塞,然後承認:沒有你在,還真是不習慣。

下午進會見室裏聊完案情,四十多歲的女當事人跟他提出現在穿的內衣不行,讓他下次再去的時候送幾件文胸進去。而且因為看守所有規定,不收帶金屬部件的衣物,文胸的肩帶也有講究,兩人還就款式問題進行了一番磋商。

雖然他有專業素養,hold 住了這場談話,但還是——挺尷尬的。

餘白心說,今天可是你不許我跟著去的,嘴上卻沒有趁機提要求,反而岔開話題,轉過頭去看著車窗外面,仿佛不經意地說了一句:“接下來這一個禮拜夠難過的。”

“咱別瞎想,也就七天功夫,很快就過去了。”唐寧勸她,也是勸自己。

餘白嘆了口氣,反問:“你說得容易,能不想嗎?今天一下午我都在瞎想。”

唐寧看了一眼她,是真的有點心疼。

餘白這才說下去:“也就剛才在派出所裏的時候沒功夫瞎想。”

“聽你這意思,是想去派出所呆著?”唐寧笑問。

“那倒也不是,有案子做我就不瞎想了。”餘白看著他,眨著眼睛。

唐寧覺得自己被套路了。

“派出所我都去了,看守所也無所謂了吧?”餘白繼續,“再說了,早點接受法制教育也沒什麽不好,最多我來去路上都聽莫紮特,這樣總行了吧?”

唐寧確定,自己就是被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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