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琳瑯曾經設想過祖父聽到懷仁帝那道昭告天下的旨意後派人來見她的情形，眼前這小廝的表現，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她彎起嘴角嗤笑道：“你連自個兒是什麽東西都沒說清楚，就敢擺出這麽一副興師問罪的嘴臉，你是嫌自個兒命長了不成？”

說到最後臉上已然有了戾色。

那小廝神情一頓，隨即快速道：“小人乃是金陵府戚家家生子小廝，自小在外院服侍，前年六小姐進京的時候，小人還跟著老太爺和二爺他們出城送小姐……”

“少說這些廢話！”蘇琳瑯冷聲打斷他的話，“你只說你尋我所為何事便可。”

“小人是為三小姐而來，”小廝語氣放緩，邊說著邊偷眼打量著蘇琳瑯的神色，卻並未從她臉上看出什麽情緒，只得繼續道：“老太爺給三小姐定了門親事，可大太太卻打聽出那少爺是個瘸子，大太太和三小姐都想退親，卻拗不過老太爺，老太爺甚至將三小姐給關了起來……”

“大太太好不容易才想辦法將三小姐送出來，派了我們幾個人護送三小姐進京。我們幾人費盡波折的來到京城，三小姐知道大老爺一向孝順老太爺，擔心大老爺會再將她送回金陵，所以一直盤桓在客棧裏，命我們幾個悄悄的打聽六小姐您的下落……”

說到此處小廝聲帶哽咽，“可我們初來乍到，誰都不認識，根本找不著門路，像沒頭蒼蠅似的打聽了許多天，才在前幾天聽說六小姐被陛下封為昭陽郡主……”

“所以三姐就派了你來認親？”蘇琳瑯看著小廝淡聲問道，嘴角的笑意莫名。

小廝重重點頭，“大太太給的銀錢有限，三小姐一個姑娘家住在客棧裏終究不像個樣子，前日還有那不肖浪子調戲三小姐……”他說著忽然伏地叩頭，哀聲道：“請六小姐念在姐妹一場的份兒上幫幫三小姐吧，不然三小姐真的活不成了……”

罷了磕頭不止。

“三姐姐現在在哪裏？”蘇琳瑯問道。

小廝還未回話，陳霆越搶先道：“如何證明你確是為戚三小姐而來？有何信物？”

“殿下啊！”小廝登時淚流滿面，“小的們護著三小姐一路波折，路上還被人行騙偷盜，三小姐為了不引人註意將身上的貴重首飾都摘下來讓小的們保管……。現在值錢的物件兒都沒了，幸虧大太太有遠見，給了三小姐一張銀票子讓她縫在裏面衣裳裏，我們這些人才得以維持到今時今日啊！”

陳霆越不為所動，“金陵的戚府座落在哪兒？戚三小姐年方幾何？在金陵府住的院子叫什麽名字？”

這是想幫她確認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金陵戚家的人？蘇琳瑯轉頭怔怔地看向陳霆越。

“戚府座落在金陵城南隴子巷。”對於他的問題小廝似乎早有準備，連忙答道：“三小姐年方十六，在金陵府住的院子叫臨安院。”

回答的果斷而堅定。

“戚三小姐可帶了丫鬟進京？叫什麽名字？”陳霆越繼續道：“戚老太太多大年紀？她身邊的丫鬟又都叫什麽名字？”

小廝立即答道：“三小姐帶進京的那位姐姐名叫黎絡。老太太具體的年紀小的不知，只知道她還沒有過六十大壽，老太爺是前年過的六十大壽。小的只知道老太太身邊兩位姐姐的名字，一個叫春香一個叫秋菊，還有一位嬤嬤姓黃……”

“你與戚府的下人都有什麽關系？內院外院都有誰是你的親眷？”

“小的名叫王三歲，小的的娘和姐姐都在三房怡然院伺候，爹在外院當差。小的爹叫王保柱、娘姓胡，內院的人都叫她王保柱家的，姐姐叫……”

陳霆越邊聽邊註意著蘇琳瑯的神色，待王三歲說完，他看著她問道：“可都對得上？”

蘇琳瑯目光閃爍，緩緩點頭道：“對得上。”

靜默了一刻，他又問道：“可要派個人將她接來？”

“三小姐不會來此地！”王三歲立即插嘴，“三小姐說六小姐現在的身分已經變了，她卻只是個逃婚之人，她不知道六小姐會如何待她，不敢以低犯貴。”

陳霆越蹙眉道：“那她想怎樣？”

他聲音冷寒，面容冷峻，有狠戾之氣隱現，頓時氣勢懾人。王三歲嚇得低頭縮頸，顫著聲音道：“三小姐說六小姐若有心，必會親自前去相見。”

“她在哪兒？”陳霆越問道。

王三歲仍不敢擡頭，低頭眼神亂飄的道：“原住在客棧裏，可銀錢幾乎用光，為省下以後吃飯的銀子，三小姐現住在城南東常大街的亨盛當鋪後院。那本是戚家的產業，袁掌櫃聽說六小姐的事後惜命逃了，後院便空了，因而三小姐便住到了那裏。”

陳霆越再度轉頭看向蘇琳瑯，“你想去麽？”

遲疑了一刻，蘇琳瑯緩緩點頭道：“想。”

陳霆越眉頭蹙得更深，打量著她良久不語。

“六小姐，三小姐實在是沒辦法才求到您這裏來的，”王三歲見狀趕忙道：“三小姐帶的小廝裏頭小的是年紀最長的，其他人都不得力，三小姐一個姑娘家，手中又沒有銀錢，根本支應不起一個門戶，這兩日小的親眼看到有人在當鋪四周轉悠，很明顯不是好人……。”

“六小姐您快幫幫三小姐吧，即便您不顧念多年的姐妹情分，也請看看二太太的面子。您離家這兩年，三小姐一直記著您臨行的話，常去寧平院看望二太太。剛剛得知您坐的船沈了的消息時三小姐更是陪在二太太身邊，生怕她出一點閃失……”

“我陪你去。”陳霆越忽然起身說道：“隨我去準備。”

說罷就牽住蘇琳瑯的手，要帶她離開。

正在此時忽然有小廝在門外揚聲稟報道：“殿下，宮中有信。“

王三歲正滿臉喜色，見陳霆越神情微滯，後輕輕揮手，忽然有個黑影從天而降，嚇得他一哆嗦差點癱倒在地。

墨影出門回轉滿臉焦急的道：“阿翁，出，出事了。”

陳霆越牽著蘇琳瑯的手大踏步出門，見有個面生的小太監立在廊下，他沈聲喝問道：“出什麽事了？”

“殿下！”小太監被他神情一嚇登時跪倒，哆哆嗦嗦的道：“奴婢實在不知具體是什麽事，是小陸公公氣急敗壞的揪了奴婢命奴婢來給殿下報信，只說盛爺爺摔了，只怕命不久矣，請殿下速速回宮見盛爺爺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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