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預產期的時間還剩十天。

這十天裏, 陸續有人找上門來。

最先來的是淩添遠，季陵倒是沒閉門謝客，還比較友好和淩添遠坐在客廳聊了會。

雖然雇了人過來專門轉股季陵, 齊衡還是放心不下, 把手頭要處理的事, 都拿到家裏，在樓上書房工作。

淩添遠來的時候, 齊衡從窗口看到了對方的身影, 書房原本不是在那個位置，臨時搬過去的。

下樓時，大門已打開，季陵讓淩添遠進屋。

走進屋裏，淩添遠註意到高處有道視線盯著他, 擡頭望過去, 和齊衡四目相對。

到了樓下, 齊衡步伐走得比淩添遠快，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 左手一揚，無比自然的將旁邊的季陵給攬在了懷裏。

這個動作昭示著什麽不言而喻，當初聽聞季陵和齊衡在一起的消息，淩添遠著實驚訝了好一陣。

如今親眼看到兩人親密的模樣, 猶如許多鋼針往心口上紮, 淩添遠拳頭攥緊, 緩和了幾秒鐘, 控制好臉上的表情，朝季陵走過去。

這房屋主人是齊衡，齊衡見淩添遠過來，手臂虛擡，請淩添遠隨便做。

季陵什麽都沒說，表情平淡漠然。

淩添遠目光往季陵肚子上看過去，已經九個多月了，孩子馬上就要出生。

如果孩子是他的就好了，這樣一來季陵也會是他的。

這次除了來看望季陵之外，淩添遠還有件事想和季陵說一下。

來的時候在車裏將語言給組織好，等真的見到季陵，對上季陵淡沈的眼眸，那裏面從來沒有過他的存在。

這些天以來的夢境裏，是存在的。

可夢境終歸是夢。

或者哪怕那真是前一世，在那裏他沒把握好機會，在這裏，機會打從一開始就沒有。

淩添遠忽然特別篤定，說出來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不屬於他的，終歸他得不到。

“醫院聯系好了嗎？”這話其實是明知故問，淩添遠知道，只是除了這個外，他想季陵不會願意和他談論任何其他的。

只有和孩子有關的事，季陵可能才會在意。

“這事齊衡在安排。”季陵手放在鼓起的腹部，臉頰上淺淺的微笑。

這笑容是因為寶寶，而不是淩添遠。

淩添遠緩緩松開攥緊的拳頭，他輕點頭：“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不用客氣，直接說就行。”

他希望能夠為季陵做點什麽，而不是只能在遠處看著。

季陵搖頭：“謝謝，目前暫時不需要。”

一邊齊衡雖然沒說話，存在感卻相當強烈，摸了摸季陵的杯子，裏面的水有點涼，起身去倒熱水，回來後把杯子放季陵手上。

季陵看向齊衡的眼神溫柔到令淩添遠嫉妒。

季陵問淩添遠一會有沒有事，沒有的話，中午留下來吃個飯。

淩添遠頭都快點下去，轉而道自己和其他人先約了。

“那真是不巧，下次再一起吃飯。”

淩添遠走的時候，季陵沒去送，齊衡把人送到門口。

走出門外的淩添遠忽然轉身，剛才在季陵面前克制著的情緒，這會毫不保留的暴露出來。

溫和的面具不在，換上了敵視和冰冷的那一面。

“如果孩子是我的，齊衡，我不會放手。”

齊衡笑笑，他道：“孩子不會是你的。”就算真是，季陵不可能因為孩子的關系，就和不喜歡的在一起，這一點，和季陵同床共枕這麽些天的齊衡是再清楚不過。

“話被說太滿，小心後面被打臉。”淩添遠勾起了唇角。

“這話我也送給你。”

齊衡掠擡起下巴，眼睛裏的俯視意味令淩添遠咬緊牙關。

假笑著目送淩添遠開車走遠，回到屋裏齊衡關了門去客廳。

客廳裏季陵閉著眼，睡著預產期的鄰近，季陵白天瞌睡變得越來越多。

醫生的意思，越是在生產前幾天，越是要多走走。

齊衡不想讓季陵走路勞累，又希望季陵可以生產順利，聽從醫生的意見，每天定時陪季陵到外面散步。

季陵出門都穿的寬松的大衣，肚子一遮，不仔細看，倒看不出什麽異常。

轉眼到第二天，像是約定好了一樣，這天季陵吃過午飯，正打算睡午覺，屋外來了兩個人。

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面的鄭潛，還有就是邵褚。

兩人車子先後開到門前，一起推門下車。

下車後彼此相視一眼，互不認識對方，卻從另一人同樣沈凝的視線中，心有靈犀地猜測到了對方可能有的身份。

而等房門打開，見到開門的人是齊衡後，兩人眼睛越過齊衡身體，往後面看。

這番動作，來找誰，已不言而喻。

季陵正端了杯熱水，從沙發上起來，有只手扶著自己的腰，顯而易見，隨著孩子的快降生，他起身已沒以前那樣順暢。

齊衡站在門口中間，沒有讓開。

“什麽事？”齊衡的冷漠是兩人能夠預料到的。

鄭潛眼睛裏的光在幾個月的某次事故中，就像是徹底消失了，整個人由裏到外散發著一種沈沈的死氣。

“我想見見季陵。”鄭潛那張英俊的臉龐此時幹癟，眼窩凹陷，跟吸.毒上癮的人幾乎沒兩樣。

齊衡回頭看了那邊季陵一眼，門外兩人的出現，季陵也註意到了。

“季陵同意的話，當然可以。”雖然打心眼裏，齊衡是想立刻把門給關上，不讓任何一個人進這個屋，但既然季陵都看到了，他遵循季陵的意思。

鄭潛沈寂的眼睛裏倏然冒出點光，隨後在對上季陵平靜的神色時，光芒消失得無影無蹤。

“都進來吧。”

季陵突然出聲，齊衡回頭臉色詫異，旁邊鄭潛表情也是，倒是邵褚情緒沒那麽外露。

但也僅限沒進屋前。

走到屋裏後，在目光觸及到季陵圓滾滾的肚子時，面上的冷靜有裂開的趨勢。

“差不多到季陵的午睡時間，所以，麻煩長話短說。”在來的兩位訪客入座後，齊衡視線從兩人臉上緩緩滑過。

“季陵！”

鄭潛雙目緊緊註視著不遠處的季陵，冒出來的聲音，不是季陵的錯覺，季陵聽出了一絲哀求的意味在裏面。

“鄭潛，好久不見了。”

“你和寶寶……都好嗎？”鄭潛一句話說得不連貫。

季陵兩手都撫著肚子：“都很好，謝謝關心。”

這種過分的禮貌讓鄭潛感到胸口悶得慌，仿佛要窒息一般。

“你，臉色好像不太好，雖然還年輕，也別把身體不當一回事。”

這份突如其來的關心，讓鄭潛呆住了，他突然想問一句，季陵你心裏是不是還有我。

可隨後，季陵眼睛轉到了他旁邊的邵褚身上。

“邵先生怎麽今天有空過來？”同鄭潛的稱呼不同，季陵對邵褚用的尊稱。

邵褚看著季陵那雙眼，他見過這雙眼流淚的樣子，在他的夢境裏，真實得讓邵褚覺得，如果人有前世的話，那一定是他的前世。

眼下季陵沒有流淚，嘴角邊淡淡的微笑。

果然他還是笑起來更好看。

“齊衡提供的那家醫院，我個人覺得不太優異，我這裏有另外兩家更好的醫院，季陵你要不要考慮一下。”這兩家有一家是邵褚投資的產業，不過也不是他吹噓，確實硬件軟件設施上，都剩與季陵常去檢查的那家醫院。

邵褚遞了個文件袋給季陵。

邵褚表現出來的禮貌和紳士，倒是讓季陵一點都不反感，接過袋子，季陵打開看了兩眼。

“讓邵先生費心了，我會仔細考慮的。”

邵褚笑容得體：“不費心，你和孩子都平安，那我就能夠安心了。”

齊衡盯著季陵手裏的文件袋，一方面不想讓季陵去邵褚提供的醫院，一方面又覺得季陵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既然要去醫院，肯定得去最好的。

季陵笑著道謝，困意襲上頭，季陵打了個哈欠。

旁邊三人互看彼此，齊衡那裏是請客離開的意思，鄭潛和邵褚雖有遺憾，既然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也時候該走了。

於是兩人起身告別。

齊衡扶著季陵起來，讓另兩人慢走，他就不送了。

齊衡半摟著季陵去了房間，給季陵蓋上被子，讓季陵好好睡，一會他再來叫他。

除開著三個人外，其餘的，嚴煜文還在國外，身上的麻煩一直沒解決好，想回來也回不成。

韓兆那邊，醫院有人看著是一回事，他身體的原因，也讓他根本下床走不了幾步。

韓兆讓人去過季陵那裏，只是讓人送寶寶用的東西過去，沒有和季陵說他這邊的事故，韓兆依舊認為季陵不知道他的情況。

得知季陵預產期快近了，韓兆叫人去買了輪椅，季陵生產那天，他怎麽都得去看看。

他需要親眼確認季陵和孩子都沒事。

提前三天季陵住進了醫院，他原本是想在之前那個醫院生產，在邵褚遞來兩個醫院的介紹後，齊衡忽然改變主意，說服季陵換了醫院。

至於保密工作，齊衡相信邵褚會做好的。

完全沒有征兆，在季陵住過去的第二天，羊水忽然破裂。

那時齊衡還在趕來的路上，接到電話，車速瞬間提起來。

去的時候，還是晚了幾分鐘，季陵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

那會齊衡不知道，其他後面陸陸續續趕來的人都不知道，這一次和季陵的錯過，即是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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