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覆蘇似乎出現的妖魂有一定的時效, 但覆蘇的王城依舊燈火通明, 只是不再有虛假的活物而已。

祁今很有精神，她完全是當做來旅游的。

剛才一路逃竄經過了不少店鋪，有賣酒的, 還有各色小吃, 甚至還有很具有妖族特色的飾品，若不是忙著逃命，她肯定會閑下來挨個逛過去。

現在就是。

封長雨跟在祁今後面。

長街寬闊，燈火通明，攤販和行人消失, 只剩下這些貨品。

變成了一座繁華的空城。

祁今有一種包場的感覺，她的那點雀躍綴在眉間, 毫不遮掩。

連封長雨的心情都忍不住輕快起來。

這種性格，實在是少見。

祁今似乎從來沒有害怕的時候，她表現出來的都是不耐煩。

成群的妖鬼蜂擁而上，她嗷嗷大喊我好害怕，確是第一個沖上去的。

等一戰結束，一地的殘肢，她的不耐煩更盛，似乎鞋尖碰到屍體都難以忍受，導致一蹦一跳的，滑稽無比。

路遠星還被她撞了一下，一副病弱美少年模樣的星門弟子對自己同修沒有半點容忍，刻薄的嘲諷成串噴向祁今。

祁今拍拍修袍, 懶得搭理這個被人扶住架勢有點像仗勢欺人的路遠星，丟下一句沒有半點誠意的抱歉就走遠了。

“封長雨，你覺得這個怎麽樣？”

祁今拿起一個不知道什麽毛做的戒指，挨個在自己手指上試了試。

王城覆蘇還挺有趣，不是普通的幻術可以比擬的。

是一個城自己的自欺欺人，所以假到極點，也是真了。

祁今一直不怎麽喜歡喊封長雨大師姐，這很容易讓她想到另一個人。

況且封長雨從長相看也不怎麽像個師姐，頂多是修為和氣勢高出常人一大截，使得人忽略她的外表。

不過在別人面前祁今還是很給封長雨面子，都是師姐師姐的，就是她兩個人的場合，她更喜歡直接喊全名。

此時她站在一個小攤前，頭頂是一盞魚形燈，燈影影綽，落在她的發上。

祁今一邊自言自語，“這個毛好軟乎，妖族都喜歡把自己掉的毛收集起來做這種麽？那在妖都賣很沒意思誒，大家不都有毛麽？……咦好像也有沒毛的……”

她以前喜歡梳各種各樣的發髻，可能是因為書箏在的緣故。

現在都是簡簡單單的在頂上紮個髻，一點也不覆雜，甚至還不如一些男修士。

稍微能區分開的就是她的發間還是有一縷一縷的小辮子，不知道用什麽絲線綁的，泛著銀光。

隨著她低頭的動作，那閃爍的銀光也流動起來，像是她發上盤踞著一條星河。

“這個呢？”

祁今又伸出手，拿出一個編制的手鐲，套在了左手腕上。

她的手鐲還挺多，右手那個是自幼便戴著的，另一個則是她的重劍千秋。

“顏色有些太素了。”

封長雨中肯地給出評價，卻聽到祁今嘁了一聲。

“我又不是你，喜歡那些花裏胡哨的。”

她就喜歡冤枉人，明明她自己也喜歡花裏胡哨的東西。

若是蘇明枕，估計早就伸手去掰祁今的肩膀，把人轉過來和對方爭辯了。

但封長雨從來沒有這種與人閑逛的經歷，這種感覺太新奇，她就跟在祁今身邊，寸步不離。

祁今轉身的時候差點跟對方撞個正著。

“不是，你能不能站邊上些，”祁今覺得封長雨除了修為高和長相不錯，除此之外不僅奇奇怪怪，還生活不能自理。

“你別看這我啊，”祁今受不了這種眼神，覺得自己也變成了熱鬧，封長雨的面紗不知道去了哪裏，這個人肯定也不止一個面紗吧，也不知道戴上。

完全不知道這對被人造成了什麽傷害。

“喏，你試試這個。”

祁今遞過去一直毛毛釵。

裏面還是一根木頭，只不過外面毛茸茸的，釵尾還綴了一塊珍珠。

其實有點土。

祁今沒想到封長雨居然戴上了，她看著祁今，嘴唇上揚，眉眼彎彎，問道：“好看麽？”

當然好看了。

祁今嘆了口氣，美人就是戴再土的東西都好看，不像她。

她不知道妖族用什麽交易，於是放了一塊碎銀子在攤上，指了指遠處飄著旌旗的酒肆，“去喝酒麽？”

封長雨還是盯著她，她好像很高興，嗯了一聲。

祁今抿了抿嘴，覺得自己像在帶小孩。

祁今之前沒少喝酒，只不過玉清闕禁酒，她都是下山自己喝。

諸如寄春風這類的烈酒她是不敢喝的，畢竟傳聞中可以讓修士一口醉三年，代價有些大。

她一般都喝喝江青月不孤這類甜酒，這邊的人取的酒名字都奇奇怪怪，風雅過頭，讓人摸不著頭腦。

沒想到妖也喜歡這樣，她望著酒肆裏的木牌，感嘆道：“學人學樣不知道學點正常的。”

封長雨不明所以，順著祁今的目光望去。

都是諸如寄春風這樣的酒名。

“風雪不吹山這個聽上去好冷啊，算了。”

“事事轉頭空？喝個酒還這麽慘，算了算了。”

“恨損朱年？什麽跟什麽啊，不能有點正常的了？”

……

封長雨站在祁今身邊，聽這個師妹喋喋不休，最後哇了一聲，道了句這個好。

她擡眸一眼，那壇酒酒壇上貼著紅紙，紙都褪色不少，上面的毛筆字倒還清晰，寫著四個字——

真的好喝。

祁今走過去，彎腰拿起地上的小壇，“就這個了。”

她抱著一壇，看著封長雨，猶豫地問：“你喝麽？”

好在是山下，在闕內她是斷然不敢叫封長雨喝的，畢竟是她師父的寶貝徒弟，到時候肯定又是自己擦月輪。

封長雨從來就沒喝過酒，哪怕長於那個地方，她只是一個觀賞類的玩意，在別人眼裏也不是個人，很多人沒有的待遇她有，很多人享受過的東西，她沒碰過。

她以為自己對萬物無悲無喜，卻還在這個時候躍躍欲試。

“喝。”

她接過祁今遞過來的酒，卻有點為難，祁今掀開就抱著酒壇喝。

酒液順著她的下巴淌下來，她伸手隨意地擦了擦，嘀咕道：“這真的是酒？好喝是好喝，感覺像汽水怎麽回事？”

她看封長雨還猶猶豫豫，“你不喝啊，不喝酒放下。”

她伸手要去拿，封長雨卻轉過身避開她的手，學著祁今的模樣舉壇澆喉，那個氣魄讓祁今楞了楞。

她眼睜睜地看著封長雨喝了一小壇，甚至學著她的模樣用衣袖擦了擦嘴，說了句好不錯。

祁今：“師、師姐，你沒事吧？”

總有一種帶壞好學生的良心不安。

“無事。”

封長雨坐到祁今邊上，最後又開了一壇。

祁今覺得她今天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封長雨的人設簡直一崩再崩，完全是一個掛著主角名的新角色啊。

說她冷艷高貴吧，冷是間接性的，疏冷是跟其他弟子，在她跟前還行，艷是不戴面紗的這個臉給人的感覺，是真的。

高？差不多高呢跟她。

貴是看著很貴，一看是花大錢養的。

還有點傻。

感覺沒見過世面，方才祁今一圈轉下來，封長雨比她還新鮮，恨不得每個都試過去，可能是看祁今在，還有點拉不下臉。

最後還要祁今給個臺階。

反正虛假的王城，虛假的東西，喝也喝個感覺。

祁今也隨便了。

她酒量還行，封長雨坐一邊還在喝那個真的好喝，她就去開了那壇寄春風。

烈酒是真的名不虛傳，當年三族的人還未徹底分開，寄春風就是名酒。

哪怕這是假酒，也烈得祁今渾身發顫。

……

王城覆蘇的時間流逝得讓人無法計算，期間祁今又經歷了被人追趕的日子，簡直是全程緝捕，封長雨跟著她，這個人居然覺得好玩，祁今鬧的一陣雞飛狗跳，有一半是封長雨的友情讚助。

她這位師姐一直不太合群，弟子們礙於她的威嚴，不敢靠近，同輩的麽人緣都被蘇明枕吸走，最後就一個人孤苦伶仃閉關。

還是個人鬼之子，又被當動物似地關在籠子裏。

祁今覺得挺慘，也就沒沖封長雨發火，還教她怎麽摸狐貍尾巴不會把人家毛拽禿。

封長雨一開始覺得不好意思，後來放開了反而比祁今玩得更開。

變成收爛攤子的是祁今。

祁今：我好後悔。

但她卻能感覺到自己難得地真正開心。

她腰間掛著酒壺，正準備跳上樓臺的時候城裏的建築又開始四處移動，她來不及避開，就這麽落了下去。

封長雨先她一步，回頭的時候就發現祁今不見了。

整個妖城建築四處移動，隆隆作響，而追趕她們的妖們似乎也驚恐萬分，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一般。

“師妹！”

封長雨喊道，“祁無今！”

但沒人回應她，也沒人懶洋洋地說你叫那麽大聲幹嘛，我又不是聾了。

黃沙過後，依舊繁華依舊。

可是格局變了又變，她也不知道到哪裏去尋找那道身影。

而祁今一掉最後砰地摔倒地上，站起來的時候一邊揉屁股一邊罵罵咧咧。

結果聽到一道熟悉的男聲，試探著問——

“師姐，是你麽？”

這一片漆黑無比，祁今掏出一顆夜明珠，看到了溫玄清，他後面跟著一群人，傷痕累累。

和祁今的完好無缺比簡直慘不忍睹。

“你們這怎麽回事？探險呢？”

溫玄清沒急著答，反而看了看祁今的周圍，沒找到封長雨，“大師姐呢？”

祁今哦了一聲，“我一個人掉下來的，她估計還在上面。”

“不用擔心她，她只要不突然昏過去就沒事。”

溫玄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祁今沒忍住給了對方一拳，“有話直說。”

“疼啊師姐，”溫玄清嘶了一聲，一邊的玉翎急忙拉過溫玄清，看了祁今一眼。

那一眼略帶敵意，祁今楞了楞，又聽到溫玄清說：“大師姐不在，更危險的是我們啊師姐。”

他們一行人灰頭土臉，路遠星臉白得跟鬼一樣，季晚風好像也受了傷……

“這下面……”

“這裏是妖王地宮。”

溫玄清神色凝重，他捂著心口，原本進入妖城的時候他就有一股強烈的不適感，王城覆蘇之後他們直接掉入了妖王地宮，他呼吸都不太順暢，也生怕自己露出原型。

但一行人了沒了封長雨和祁今，主心骨就變成了他，他還不得不打起精神。

祁今看了一眼周圍，幽深的地宮，長明燈明明滅滅，還有一些奇怪的聲響，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先吃顆這個。”

祁今掏出一顆回氣丹，她看到這幫人身上的傷勢就明白他們的東西估計都沒帶下來，隨身的也用完了。

況且王城覆蘇對修士的功體有限制，更是寸步難行。

她很自然地遞給溫玄清，溫玄清也接下來了。

玉翎似乎要說什麽，溫玄清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頭，“是師姐，不是幻象。”

畢竟能這麽隨隨便便拿出回氣丹的也只有活的二師姐了。

作者有話要說：  溫玄清：我恨仙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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