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若蘭站在遠處，蒼白的臉上泛起微笑。

宣城緘默地看著若蘭，就站在原地看著，沒有任何表示。若蘭臉上的笑容沒有消逝，她笑著走到了宣城身邊。

“你還好麽？宣城。”若蘭的聲音溫柔。宣城沒有說話。

“我怎麽會問這樣的問題？明明你都被廢了仙脈，我卻還問你好不好。”若蘭說著，臉上沒有了笑容。

然而，宣城只是冷眼看著，他的目光由若蘭轉到藍谷外。

半晌，又轉回若蘭身上：“為什麽要破結界。”

宣城沒有回答若蘭，突然間開口，若蘭有片刻的詫異。

“你是幫廣陵來殺我的嗎？”

“不、不是……”若蘭看著宣城，慌亂地搖了搖頭。

“那你就是來殺小七的。”

“殺姝七……呵呵，”若蘭冷笑“如果我今天就是來殺他的，你能怎麽辦？你被廢了仙脈，驅使不了幻術，你能怎麽辦？”

“看著她死麽？宣城。”

宣城的瞳孔驟縮，眼中射出淩厲的光，他逼近若蘭：“你要是敢殺她，我必叫你十倍百倍奉還！”

若蘭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下一秒，她對上宣城的眸子：“奉還？宣城，你拿什麽奉還？”

宣城怒目對視著若蘭，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是啊，如今他被廢了仙脈，又能夠靠什麽來保護姝七呢？

“不如這樣吧！宣城，我可以放過姝七，只要你……”若蘭看著宣城，笑得詭異。

宣城沒有說話，但是明顯眼中動容了。

“只要你和我成親。”

宣城腦中轟鳴。

“成親……”

“怎麽，你不願意麽？”若蘭悠悠地看向別處。

“我和你……可是有過婚約的。”

宣城眉心緊皺，若是換作從前，絕不可能，可是如今……

如今他被廢了仙脈，他能怎麽保護姝七呢？

“你若是不答應，我現在就殺了她！”見宣城不答，若蘭已經沒有了耐心，她手中化出長劍，擡腳向藍谷的裏間走去。

“若蘭！”轉身，追了過去，白色的衣衫沾染了沙土的風塵。

宣城追到殿門外，眼看若蘭就要提著長劍入殿。

“我答應你！”

倏然，一聲疾呼。

宣城站在若蘭身後，眼神渙散：“我答應你……她還在睡，別吵醒了她。”說到最後聲音他的了下來，是只有自己能夠聽到說的聲音。

若蘭的腳步停住，手中的長劍消失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臉上是欣喜的笑：“你答應了？”

“宣城，你真的答應了！”

宣城無聲地點了點頭。

若蘭興奮地朝宣城跑去，跑到他跟前，抱住了他。

“宣城，我們終於可以成親了，等了幾萬年，我們終於可以成親了……”

若蘭聲音激動，言語是掩蓋不住的欣喜。而宣城只是任由若蘭抱著，整個身體都仿佛麻木，唯有一雙眼睛，對著屋內的方向，流露著無奈而又沈郁的光芒。

“等你和我回了天界，選個好日子，我們便成親，好嗎？”若蘭眼中含著憧憬，幻想著他的宣城的那場盛世婚禮。

“我跟你回天界，你便要保證姝七平安無恙。”宣城的回答沒有絲毫感情。

“只要你跟我回了天界，我絕不會動她。”若蘭離開宣城的懷抱，信誓旦旦地向宣城保證。

“好，但是在我跟你回天界之前，我得去跟姝七告個別。”

“既然是告別，那有何不可？你去吧，只是，不要太久。”

若蘭說完，宣城便向屋內走去。

屋內，姝七依然在熟睡著，她的手抱著被子，仿佛在睡夢中抱著宣城一般。宣城放緩了腳步走到姝七的床邊。

姝七正做著一個美好的夢，和宣城的夢，她的臉上不自覺地泛著微笑，睫毛微微拂動。

“師父……”

宣城在姝七身旁坐下，她仿佛有感覺一般，輕輕囈語出聲。

宣城的手忍不住顫抖，他癡癡地看著姝七的面容，然後遲疑地伸出手來，觸向姝七臉。

他修長的指尖為姝七輕輕撥了撥她微亂的劉海，然後向下之前依次劃過她的眉、她的鼻梁，然後是唇。

然後，他的手再次不可抑制地顫抖。

“小七……師父要走了。”宣城笑，笑著笑著，就有眼淚從他的眼眶出跌落出來，滴到床邊，淹沒在被子裏，不見了。

“我想，你大概會不喜歡師父了，可是沒關系，師父只要小七平安無事就好了。”

宣城用手指挑去眼角的眼淚，轉身，整了整衣衫，然後擡腳，向外走去。

“師父……”

聲音輕輕地，輕輕地，然而宣城卻感覺全身仿佛觸電一般。

他猛然間回首，姝七在床上熟睡如初。

“原來……是囈語。”

宣城淒惶地笑笑，再次轉身，這一次，是真的離開了。

“走吧，快點走！”

殿外，宣城經過若蘭，然後向前走，一步也不敢回頭。若蘭望著宣城的模樣，滿意一笑。

她一邊小跑著跟上宣城，一邊向那些侍衛吩咐道：“給藍谷設一個牢固的結界，可要保護好姝七的安全，別讓宣城上神擔心了。”

“是！”

侍衛們聽從若蘭的指令，果真在藍谷外設一個結界。

宣城眼眸低垂，什麽都沒有說，他腳下步履匆匆，絲毫不敢慢下來，他怕，他一旦慢下來，他就舍不得走了。

若蘭像是窺視出了宣城心底的心思，她挽著他的手臂，故意放慢了腳步：“何必走這麽快啊！宣城，這個地方，恐怕以後是沒有機會來了。”

宣城一如既往地往前走，只是心裏咯噔了一聲，雖然是帶著決絕的感情走的，可是他沒有想到，這一去，他就真的再也沒有回來。

藍谷內，宣城已經走遠，而姝七還在夢中熟睡著，她夢裏夢著宣城在蒼梧山清冷的模樣，在天界為她不顧一切的模樣，還有在藍谷，他溫柔的模樣。

夢境太過美好，她都不想醒來。

宣城被若蘭帶回了天界，而另一邊，江寒和沁汐即將成親。

那串五彩斑斕的五色石由小宮女恭敬地乘著送到了汐月宮，進獻給這未來的妖界王後。

“三公主，妖界的人送五彩石過來了，他們也擬定了日子，您和妖界的江寒殿下於三日後成親。”

五色石被裝在紅木漆的盒子裏，一打開便奪目異常。

佇立在窗前的沁汐轉過頭來，眼睛看向那盒子裏具有象征意義的五色石。

“曾經我是那麽想要這串手環，可是現在，拿到手了，我卻絲毫開心不起來。”沁汐將五色石拿在手裏，一遍端詳一邊說著，嘴角由淒然的笑意。

綠衣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公主，不管怎麽說，你和江寒殿下都是要成婚的人了，不管從前如何，你們還有以後啊！來日方長，有些事，誰也說不定的。”

“但願吧。”沁汐將這沈重的五色石放下，然後轉身，繼續看著窗前。

窗前，原本打著花苞的桃花已經全開了，一樹的粉桃，繽紛美麗，若是突然之間失了神，差點要誤以為整個世界都成了粉色。

“這桃花，開得真好啊！”低低的嘆息，夾雜著淒楚的情緒在其中。她恍然想起在不久之前，她坐在桃花樹下，那時候桃花還未開，她還在想什麽時候能夠再次見到她的江寒哥哥，卻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見到了。

見到了是見到了，可是，卻不一樣了。

汐月宮的另一邊，江寒正斜臥在榻上，手握酒壺，仰頭往嘴裏灌著。窗前一株吊蘭長得葳蕤，長長地藤條垂下來，幾乎要接近地面。

葳蕤茂盛的草木，看在眼裏只覺得心煩。

江寒身上的衣襟散亂，露出脖頸間白皙的皮膚，他仰頭再次往嘴裏倒了一口，酒水從他的嘴角溢出來，順著他的白皙的脖頸流過他的胸膛，然後蔓延到衣衫裏。然而，他像是沒有感覺一般，喉結上下浮動，兀自咽著酒水。

喝完了，隨意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再次往嘴裏灌酒。

不知喝了多少，他的眼神已經迷離了，面前的那株吊蘭也變成了一團綠色。握著酒壺的手漸漸失了力氣。

“咣當”一聲，那酒壺跌落到了地上。

江寒頭腦昏昏沈沈的，一時也分不清自己是睡著還是醒著。

只覺得，迷迷糊糊地，仿佛瞥見了姝七的身影。白色的衣衫，秀麗的眉眼，仿佛是他初次見她那般。

“小七……你穿白色的衣服真好看，但是……我還是喜歡你穿粉紅色的衣服。”

“粉紅色的衣服，我希望只穿給我看，好麽？”

“好麽？”

沒有回答，人影不過是幻影，一眨眼，便不見了。

“小七！”

江寒伸出手來，想要抓住在他面前消散的姝七，但是他不僅沒有抓到，還一翻身便從榻上跌了下來。

醉了，身體麻木了，痛楚也不真切。

他忽然感覺精疲力竭，不想看也不想去想，眼睛閉著，只想好好地睡一覺，並且，希望能長長地睡一覺，最好永遠也不要醒。

江寒墜入了黑暗裏，而另一邊，姝七才夢中醒來。甜美的夢沒有了，黑暗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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