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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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被駿馬拉上山坡, 最終在山頂停下。駿馬不安的打著響鼻, 不肯再向前一步。
故墨從車廂裏探出頭，就見山下密林被一片白霧所籠罩，讓人看不真切。他伸手摸了摸駿馬的頭, 馬兒蹭著他的手掌, 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安全感, 眼神裏的驚恐消散了許多。
故墨凝視下方森林片刻，回頭像身後的人伸出手:“走吧。”
淩風雪拉住他的手, 兩人一起跳下馬車。
剛離開馬車往前走了十幾步遠，那些白霧如同有生命般開始向他們蔓延。
這些白霧愈發濃了, 簡直讓人隔幾步就看不見路。好在故墨如今不單純用眼睛去看東西，所以這些白霧對他的阻礙也不算太大。
考慮到淩風雪是個脆弱的人類，故墨抓住他並囑咐道:“抓緊我哦, 不要悄悄被妖怪拖走吃掉了。”
“……嗯。”淩風雪無奈回握住故墨的手, 兩人走進迷霧內。
林中一片風平浪靜，連蟲鳴鳥叫聲也沒有, 只能聽見他們自己的腳步。
故墨拉著淩風雪走著走著，一只不小的黑蜂從他的感知範圍外飛進來, 嗡嗡的繞著他們打轉。
這不正常，他一個天賦秉異的金針菇, 從來不招蜂類。淩風雪更加了, 身上淩冽的劍意讓普通蟲獸都繞著他走。
如此看來，這只黑蜂絕不是普通蜂。
那蜂像是看準了時機，擡起尾後針, 直直向他們相握著的手刺去。
故墨暫時松開淩風雪的手，一把抓住那黑蜂，黑蜂在他手心中掙紮幾下，化為一攤泥，從故墨指縫中滑落。
……這是什麽妖術？
故墨心中驚疑，他現在的妖力雖然非常強了，但面對未知的東西還是提高了警惕。
他向後伸手，重新抓住淩風雪的手腕:“好奇怪啊，怎麽會有這種蜜蜂呢——”
故墨邊說話邊順著淩風雪的手腕向下滑，想要去握住淩風雪的手。淩風雪向尋常一般任由他握著，故墨一頓，回過頭。
“怎麽了？”淩風雪表情柔和，反握住故墨。
握著故墨的這只手柔軟而光滑，就像從未幹過粗活……從未練過劍一樣。
————
“怎麽了？”淩風雪停住腳步，剛才那一瞬間白霧變得更濃，就如同白色的墨汁，讓人伸手不見五指。好在濃霧很快稀薄下來，淩風雪便看見故墨呆呆站著。
故墨聽到他的聲音回頭，笑容明媚:“沒什麽啊，我們繼續走吧。”
這個笑容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勁，可就是怪怪的，淩風雪遲疑片刻，沒有將疑惑問出口。
他們繼續前進，不多時，前方傳來些許騷動。淩風雪側耳傾聽片刻，抽出劍擋在故墨前面，將襲來的妖獸毫不留情切成了兩半。
故墨躲在他身後捂住嘴，明亮的眼睛裏滿是驚恐:“呀，好可怕，幸好有你在，你一定要保護好我啊。”
淩風雪:“……？”
可怕嗎？他看看被劈成兩半的妖獸，也許尋常美人看見這個場景會害怕，但是這句話怎麽可能從故墨口中說出？
再看那滿臉驚慌的人，明明是同樣一張臉，這人卻怎麽看都讓人覺得矯揉造作。
淩風雪不動聲色的皺起眉，他沒有收劍入鞘，而是持著劍，冷聲對這個人說道:“走吧。”
故墨的實力比他要強，而他看不透這個人的實力，還是暫時不要打草驚蛇為好。
他們繼續向前走，這一次沒有碰到任何妖獸阻礙，穿過重重濃霧，他們來到一個圍起來的院落前。
天空中開始下起大雨，“故墨”在他身後幽幽道:“這裏剛好有屋子遮風擋雨，我們進去吧。”
“不知道是誰家的房子，不好亂闖。”大雨落在身上打濕了衣裳，淩風雪卻是完全沒有進屋的打算。這院子一看就不普通，也沒有什麽利益所惑，他可不想就這麽沒頭沒腦的走進去。
因此淩風雪回頭，冷冷對渾身濕透的假故墨說道:“淋點雨沒什麽，死不了。”
假故墨:“……”這人怎麽回事啊，雨越來越大，他都淋成這樣了，居然還不進屋躲雨？這麽不會憐香惜玉，是怎麽把美人騙到手的？
“咳咳咳。”假故墨咳嗽幾聲，虛弱無力道:“我好難受，屋裏應該有咳嗽藥吧？”
“大男人裝什麽嬌弱，這點雨都受不了？”淩風雪眉毛壓得更低，眼神裏也帶上不屑。
假故墨真大妖:“……”這個人怎麽回事？這一身功力不會是用情商換的吧，面對這麽一個大美人，居然能鐵石心腸的說出這種話？
雖然這個人是如此冥頑不靈，但他也不能就此放棄，這麽深厚的功力，若他能奪為己用，再配上準備多時的特制丹藥……
大妖眼睛一轉，換了種策略:“這裏的屋子那麽隱蔽，定是隱士高人的住處。裏面說不定有長生不老的方法呢？”
這句話說出來，淩風雪終於是轉過頭認真的打量他:“當真？”
大妖心裏冷笑，呵，看起來清心寡欲，實際上又和尋常人又有什麽差別？
心裏這麽想，大妖嘴上還是說道:“當然，騙你做什麽？”
淩風雪細細辨認著他的神情，也不知是信還是沒信，末了他轉過頭，冷聲道:“走吧。”
他們進了院子，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大雨的聲音。院子非常大，裏面有至少七八間木屋，在這麽大的雨下，竟是半點沒濕，仿佛有什麽讓雨水避開了它們似得。
“吱……”腳下有東西被踩到，發出奇怪的聲響。淩風雪移開腳，發現自己踩到了一塊略微凸起的東西上。
這東西很小，只有小指甲蓋大。看著像石頭，卻不如石頭堅硬，很輕易的碎成了數塊。如果不是它被踩到的聲音如此奇怪，淩風雪還真不一定會註意到它。
他仔細的觀察，發現這些東西散落在院裏，它們並不雜亂無章，而是按照某種規律，組成了奇怪的圖案。
這是……？
“好了，雨這麽大，快進屋裏避一避，說不定裏面還有你要找的神仙秘籍呢。”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沈思，他的衣袖被拉著，那人要拉他走向最近的一間屋內，“我好像看到了，那裏有好多的書！”
淩風雪看他一眼，擡起腿，走了過去。
推開微掩的門，聞到的是墨香，入眼一室的厚重書籍。淩風雪忍不住一步踏進屋內，室內光線忽然暗下，啪嗒一聲，門在身後關上了。
“你想要的這裏都有，好好看，呵。”門外，那個假扮成故墨的大妖不在遮掩，恢覆了他本來的聲音，陰惻惻的說道:“能不能找到就看你的運氣，當然，就算你找到了，怕是也沒那個命用了。”
墻壁上有隱隱約約的花紋浮現，淩風雪用劍鞘輕輕碰了碰墻壁，立刻被彈開。
這個妖想把他困在這裏。
淩風雪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他收好劍，回頭看向那些書，借著從門縫中透出的光翻找起來。
————
“你是誰？”故墨甩掉這個人的手，生氣道:“淩風雪呢？你把他藏到哪裏了？”
那人被故墨一語道破身份後也沒驚慌，他輕笑一聲變回本身樣貌，瞇著眼睛看著故墨:“別生氣呀，我帶你去見他。”
這是個五官勉強稱得上是清秀的年輕男人，是能讓人轉眼遺忘的長相。故墨能感覺到這個人身上的妖氣，也能看出他大概的實力。
大概是他一只手能打倒的實力。不是這個妖太弱，是因為他太強，都怪淩風雪這段時間灌了太多陽氣給他。雖然不害怕這個妖，可這個妖分開他和淩風雪做什麽？肯定是不懷好意。
故墨沒有刻意顯露妖力進行威懾，反倒更是小心的把妖力收了起來，他皺著眉看著男人，開口道:“帶路吧。”
男人微微一笑，走在前面一步帶路。
美人哪怕生氣也是美的，讓人賞心悅目，更何況是這種沒有武力值的美人，再怎麽生氣都只會讓人心頭癢癢。
待他奪取幹凈另一個人功力，發動陣法飛升上界前，與這美人來一次魚水之歡，豈不美哉？
在心裏盤算著，男人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跟故墨閑聊。故墨懶得理他，只管向前走。
走了一段路程，男人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臉上浮現出驚訝之色，開口對故墨說道:“你的同伴壓根就不關心你啊，只想著自己。”
故墨一瞪他:“胡說八道，不許亂講！”
男人被瞪得渾身發麻，繼續說道:“本來就是，難道你看不清？他只顧自己找長生秘訣去了，哪裏有過問你。”
知道淩風雪平安，故墨稍微放下心，臉上神色也舒緩了，只是不知道淩風雪有沒有找到想要的。
那個男人看著故墨的表情，明顯誤解了什麽，笑道:“呵，人類長生哪有這麽容易，你放心，我絕不會讓那無情之人得願以償，勢必讓他付出代價。”
這句話裏面頗有含義，故墨一頓，眼波流轉的看向那個男人，好奇詢問:“你好像知道很多呀，那麽人類能不能長生呢？”
男人對故墨的這副模樣很是喜愛，他舔舔嘴唇，伸手去攬故墨的肩:“怎麽，你也想長生？倒也不是全無方法，只是成功幾率微乎其微……”
故墨往旁邊避開，不讓他碰到自己，嘴上還是繼續催促道:“你先說完，急什麽。”
男人無奈，繼續說道:“人類無法長生，除非飛升成仙。怎麽正統的飛升我不知道，只知道一門邪術。那就是吞噬一只大妖妖力，隨後立即發動引雷陣引下天雷，借助妖力渡劫飛升。
此法危險至極，先不說天雷的威力人類難以抵擋，光是妖力在人體內的沖突就足夠可怕。除非是剛好是契合的妖力，否則這妖力會連同天雷一起，讓那人魂飛魄散，不覆存在。”
故墨沈默，剛剛才放松下來的臉色又嚴肅起來。
“你就不用想了，這辦法也不是人人能用，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用了必死無疑，至少得武力達到一定境界，方才有那麽萬分之一的機會。”男人撫掌大笑:“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看我飛升。”
————
院子內，擺放完最後一顆被踩碎的引雷石，從故墨樣子變回真身的大妖站起身。
接下來，他只需要把淩風雪吃下，便可以啟動引雷陣。他是妖不是人，不會被人類內力困擾，只用專心應付雷劫，如此濃厚的內力，一定會助他成功飛升。
當然，飛升之前，他也不會忘了臨幸送到嘴邊的美人，呵，就在書房的門口臨幸吧，還能讓裏面那個家夥聽聽美人聲音。這種冷血無情的人碰到這種場景會是什麽反應，還真是讓妖好奇。
思考間，化身已經帶著故墨來到了院子裏，化身消失不見，回到他的體內。
大妖興致勃勃的看著故墨，雨水也浸濕了他的衣裳，緊緊地貼在身上，將曲線展露無遺。他濕得透徹，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更顯得清透靈動。
大妖朝他招招手:“過來。”
大妖滿意的看著故墨眼睛一亮，開心的奔跑過來。
呵，看來他的魅力還算大，短短一段時間內就收服了這麽個美人。
大妖很是得意，他張開雙臂，等著美人投懷送抱。結果人看也沒看他一眼，與他擦肩而過，撞在後方的書房門上。
“風雪，你在裏面嗎？”故墨拍著門說道。
“我在，”淩風雪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你讓開些，我要出來了，別傷著你。”
這聲音可比跟大妖說話時溫柔多了，哪裏還是那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人。大妖心中明白過來，極為惱怒，他瞬移上前，一手按在房門防止淩風雪破門而出，另一只手按住故墨，將他壓在門板上。
“想出來？經過我的同意了嗎？”大妖冷冷道:“區區兩個人類，也膽敢無視我。”大妖看著有些沒反應過來的故墨，眼中滿是勢在必得，對著門裏的淩風雪挑釁:“你就在裏面聽著吧，聽我是怎麽在一門之隔，把他全身心征服的！”
說完，大妖調整了姿勢，就要親上眼前那張形狀姣好的紅唇。
他以為會一切順利，卻不料被一只素白的手掐住脖子，抵住了去勢。
那看起來毫無攻擊力、精致脆弱的美人掐著他，表情隨意得就像掐著一只螞蟻。
而他也就像一只真正的螞蟻，甚至沒有反抗之力。
怎麽會……？
大妖沒來得及想清楚這詭異的情況，美人收回了手，前方的木門轟然倒下，他被一腳踢開，美人則被珍而重之的抱在了懷裏。
“哇，你出來啦。”故墨靠在淩風雪身上，見他整個人安然無恙，和分開時沒什麽區別，徹底放下心來，“我就知道這種程度的小妖傷不了你。”
淩風雪沒有說話，他的眼中盡是殺意，指尖拂過故墨帶著濕氣的黑發，將故墨擋到了身後。
這股殺氣有如實質，讓被踢開的大妖瞬間警惕起來。
萬事具備，可不能在這緊要關口出什麽問題。這個人在憤怒之下爆發的實力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強，還是謹慎些為妙。
這麽想著，大妖退回院中的陣法內，一拍手，其他幾間屋子的門齊齊打開，湧出大批奇形怪狀的妖獸。
這些東西四肢七扭八拐，如同制作時沒被縫好的娃娃。它們微張著嘴，嘴角不斷有唾液流下，看起來像是失了神智。
大妖得意一笑，這些妖獸雖然是半成品，但數量眾多，淩風雪解決了它們後想必也是筋疲力盡，屆時再動手，他就不會有那麽多精力去抵抗了。
他看著這些妖獸一步步走近那兩個人類，張開大嘴低下頭——很好，就是這樣，咬他！
然而半成品妖獸的頭低到一個角度後就不再往下低了，它們如今這個角度看起來，倒像是在求摸頭。
……也確實有人在摸它們的頭，故墨摸著它們的頭，摸得不亦樂乎。
大妖被這荒謬的一幕震得說不出話，可他沒太多時間楞神，淩風雪提著劍，殺氣騰騰的過來了。
大妖嚴肅了臉色，變回本體——一只巨大的長毛黑蜘蛛。
蜘蛛噴射出細細的蛛網，蛛網在半空中張開，成為一張大而柔韌的網，鋪天蓋地的巨網籠罩了淩風雪。
蜘蛛臉上露出一個陰險的笑，這網極難破壞，只要被困在其中，一時半會脫不了身，蛛網上的毒液變會滲入體內。
到那時，這家夥也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刷——”
雪白劍光在大雨中閃過，看似不可割破的破出一個大口，黑蛛只覺身上一痛，數根蛛腿掉了下來。
黑衣修羅提著劍，繼續一步一步的前進，每一步都踏在黑蛛的死亡之路上。
“你等等！”黑蜘蛛驚慌的喊到:“殺了我你會後悔的！引雷陣需要大量妖力啟動，殺了我，就算你吞噬了我的妖力，你也無法飛升，只能在我妖力的折磨下結束餘生！”
淩風雪一頓。
蜘蛛大喜，只要不現在殺他，他可以偷偷更改陣法，說不定還能留下一線生機。這次是他大意，低估了對手的實力，在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做好萬全的準備！
蜘蛛將一只腿按在引雷石上，一面繼續忽悠道:“如果我現在死了，你吸收的妖力可就不是新鮮的妖力了！若是因為差上這麽點新鮮度而導致飛升失敗，那可是得不償失！你不想長生了嗎！”
“噗——”
利刃穿透軀殼的聲音悶悶響起，黑蛛甚至沒看清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等他反應過來時，就見一只修長的手握著一根細細的樹枝，而那根樹枝穿過了它的頭顱。
順著那修長的手看過去，見到的人不是方才氣勢洶洶要殺了他的淩風雪，而是在他眼中毫無威脅力，只能等著別人寵愛的美人。
“你……你怎麽會……”蜘蛛精傾盡最後一絲力氣出聲。
美人笑了，猶如開在黃泉邊上的曼陀羅花。他沒有回答，拿著樹枝的手微微轉動，一股強大的妖力在蜘蛛腦袋裏炸開，瞬間將他的腦袋炸成了碎片。
故墨殺掉蜘蛛精後回來，就見淩風雪楞楞的看著他。
故墨笑了笑:“你也知道那個飛升的方法了？”
淩風雪緩緩點頭。
故墨走近，湊近了看著淩風雪的眼睛，輕聲道:“你不會以為，我能容忍你身上帶著其他妖的妖力吧，這麽簡單的事情，難道你想不通嗎？”
“……！”淩風雪的眼睛睜大了，他和故墨對視半晌，妥協般的嘆了口氣，“是我考慮不周了。”
故墨滿意的點點頭，天空中下的雨越發大，隱隱有轟轟雷聲響起。
故墨敏感的察覺到雷聲不對，他轉頭查看四周，便見地上隱隱約約亮起了微弱的光。這些光連接起來，成為一個巨大的陣。
引雷陣。
這個詞跳入故墨腦內，他雖然從來沒見過引雷陣，但依據目前的情形，他也能大概猜測出來。
被殺死前，那蜘蛛怕是偷偷啟動了陣法。
淩風雪也大概猜出了這是什麽，他抿著沒有血色的唇，仰頭看著天空中閃爍的雷電，片刻後一拉故墨手腕:“走吧，天雷危險，做好萬全準備後，我再……送你飛升。”
“走去哪裏？”故墨反手拉回淩風雪，表情很是焦急:“快快快，我們可都不會弄這個引雷陣，不能錯過這個機會，雖然危險沒錯，但也只能賭一把了！”
“……什麽？”淩風雪不明就裏，還是想要拉著故墨走。
看淩風雪一竅不通的模樣，故墨更急了:“你需要大妖妖力飛升，我不是大妖嗎！為什麽放著我不吸去吸其他妖啊？”
淩風雪懵了，他確實沒把故墨劃進過吞噬範圍，因為書中寫的是吞噬全部妖力，如果他吞噬了故墨全部妖力，那故墨怎麽辦？
見淩風雪還是沒反應，故墨傾身向前，幹脆的吻住了他。
大量妖力從口中渡過來，意識到故墨認真的態度，淩風雪伸手就要推開他。
故墨抓著他不放，兩人拉扯間，故墨伸腳一絆，淩風雪被他絆倒，兩人都倒在了地上。
“別傻站著，給我最後一次陽氣。”故墨拉開自己的腰帶，把自己的衣服弄掉，他又去看淩風雪。淩風雪居然還是衣冠楚楚的，故墨怒道:“你到底懂是不懂啊，平日裏不是厲害死了麽！”
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波光粼粼，眼眶也不知是急紅的氣紅的還是羞紅的，看著就惹人憐愛。
淩風雪畢竟不是一個榆木腦袋，方才心情太過沈重無法思考，現在被這麽看著，再結合故墨的行為，自然是什麽都明白了。
故墨想要將全部妖力給他讓他飛升，同時想要也借助他的陽氣突破原有境界。兩個人相互扶持，度過雷劫。
這個想法堪稱大膽，如果成功，他們可以一同飛升，如果不成，他們可能會全部死在這場雷劫裏。
這個提議對淩風雪而言簡直完美，他不用擔心故墨飛升後與某個人長長久久的在一起，也不用嫉妒故墨留在凡間尋找他所謂的轉世，他們一同生一同死，他吸收故墨的妖力，身上也不會留下其他任何妖的氣味。
如此完美的計劃，唯一的缺憾就是……
淩風雪不敢去看故墨的眼睛，他閉上眼，強迫自己許久，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幾句話“沒必要，太危險了，你明明可以更安全的……”
一張柔軟的唇堵住了他的嘴，封住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故墨伸手去解他的衣帶，可由於眼睛是沒看著的，故墨解了一會兒依然沒解開，不得不松開淩風雪的嘴去看他的衣帶。
故墨邊動手邊小聲嘀咕:“這個時候居然還要我來主動，哎，沒想到啊……”
最後一根弦終於崩斷，淩風雪紅著眼一把按住故墨，將他壓下。
不知過了多久，雷聲越來越密集，水桶粗的雷電直劈而下，正正劈在淩風雪和故墨身上。
————
淩風雪再睜開眼時，眼前白茫茫一片。這些包裹著他的並不是普通白霧，反倒迅速修覆著他疼痛的身體。淩風雪無心去研究這神奇的白霧從哪來，他關心的只有一件事。
“……故墨？”淩風雪呼喚道。
一片寂寥，沒有人回應他。舉目四望，這裏除了白霧，就只有他一個人。
淩風雪其實是記得的，他們飛升時，故墨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在雷雲中不見了身影。
他明明發誓過要守護故墨一生平安，可故墨死在他面前，他卻無能為力。
他真是個廢物。
冰冷的液體滴落在地，一滴兩滴，三滴四滴。
“哎喲。”有個微弱的聲音響起。
淩風雪渾身一僵，屏住了呼吸。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誰家潑鹽水啊，不要潑了，泡死我了，怎麽這麽壞呀，用鹽水泡菇。”
淩風雪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低下頭，揮散白霧，再撥開茂密的青草，一根小小的金針菇平躺在泥土上，色澤暗淡，看起來精神不佳。
那金針菇看見淩風雪靠近的臉，人立起來，跳到他肩上。貼著他脖子哭訴道:“風雪，嗚嗚嗚，我妖力好少，我可能要維持一段時間本體了，其實我早就想說了，我的本體好難看啊。”
“胡說，”淩風雪把故墨捧在手心拿到眼前，嘴角終於勾起一個笑:“是我最喜歡的，全天下第一好看的金針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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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墨從車廂裏探出頭，就見山下密林被一片白霧所籠罩，讓人看不真切。他伸手摸了摸駿馬的頭, 馬兒蹭著他的手掌, 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安全感, 眼神裏的驚恐消散了許多。
故墨凝視下方森林片刻，回頭像身後的人伸出手:“走吧。”
淩風雪拉住他的手, 兩人一起跳下馬車。
剛離開馬車往前走了十幾步遠，那些白霧如同有生命般開始向他們蔓延。
這些白霧愈發濃了, 簡直讓人隔幾步就看不見路。好在故墨如今不單純用眼睛去看東西，所以這些白霧對他的阻礙也不算太大。
考慮到淩風雪是個脆弱的人類，故墨抓住他並囑咐道:“抓緊我哦, 不要悄悄被妖怪拖走吃掉了。”
“……嗯。”淩風雪無奈回握住故墨的手, 兩人走進迷霧內。
林中一片風平浪靜，連蟲鳴鳥叫聲也沒有, 只能聽見他們自己的腳步。
故墨拉著淩風雪走著走著，一只不小的黑蜂從他的感知範圍外飛進來, 嗡嗡的繞著他們打轉。
這不正常，他一個天賦秉異的金針菇, 從來不招蜂類。淩風雪更加了, 身上淩冽的劍意讓普通蟲獸都繞著他走。
如此看來，這只黑蜂絕不是普通蜂。
那蜂像是看準了時機，擡起尾後針, 直直向他們相握著的手刺去。
故墨暫時松開淩風雪的手，一把抓住那黑蜂，黑蜂在他手心中掙紮幾下，化為一攤泥，從故墨指縫中滑落。
……這是什麽妖術？
故墨心中驚疑，他現在的妖力雖然非常強了，但面對未知的東西還是提高了警惕。
他向後伸手，重新抓住淩風雪的手腕:“好奇怪啊，怎麽會有這種蜜蜂呢——”
故墨邊說話邊順著淩風雪的手腕向下滑，想要去握住淩風雪的手。淩風雪向尋常一般任由他握著，故墨一頓，回過頭。
“怎麽了？”淩風雪表情柔和，反握住故墨。
握著故墨的這只手柔軟而光滑，就像從未幹過粗活……從未練過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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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淩風雪停住腳步，剛才那一瞬間白霧變得更濃，就如同白色的墨汁，讓人伸手不見五指。好在濃霧很快稀薄下來，淩風雪便看見故墨呆呆站著。
故墨聽到他的聲音回頭，笑容明媚:“沒什麽啊，我們繼續走吧。”
這個笑容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勁，可就是怪怪的，淩風雪遲疑片刻，沒有將疑惑問出口。
他們繼續前進，不多時，前方傳來些許騷動。淩風雪側耳傾聽片刻，抽出劍擋在故墨前面，將襲來的妖獸毫不留情切成了兩半。
故墨躲在他身後捂住嘴，明亮的眼睛裏滿是驚恐:“呀，好可怕，幸好有你在，你一定要保護好我啊。”
淩風雪:“……？”
可怕嗎？他看看被劈成兩半的妖獸，也許尋常美人看見這個場景會害怕，但是這句話怎麽可能從故墨口中說出？
再看那滿臉驚慌的人，明明是同樣一張臉，這人卻怎麽看都讓人覺得矯揉造作。
淩風雪不動聲色的皺起眉，他沒有收劍入鞘，而是持著劍，冷聲對這個人說道:“走吧。”
故墨的實力比他要強，而他看不透這個人的實力，還是暫時不要打草驚蛇為好。
他們繼續向前走，這一次沒有碰到任何妖獸阻礙，穿過重重濃霧，他們來到一個圍起來的院落前。
天空中開始下起大雨，“故墨”在他身後幽幽道:“這裏剛好有屋子遮風擋雨，我們進去吧。”
“不知道是誰家的房子，不好亂闖。”大雨落在身上打濕了衣裳，淩風雪卻是完全沒有進屋的打算。這院子一看就不普通，也沒有什麽利益所惑，他可不想就這麽沒頭沒腦的走進去。
因此淩風雪回頭，冷冷對渾身濕透的假故墨說道:“淋點雨沒什麽，死不了。”
假故墨:“……”這人怎麽回事啊，雨越來越大，他都淋成這樣了，居然還不進屋躲雨？這麽不會憐香惜玉，是怎麽把美人騙到手的？
“咳咳咳。”假故墨咳嗽幾聲，虛弱無力道:“我好難受，屋裏應該有咳嗽藥吧？”
“大男人裝什麽嬌弱，這點雨都受不了？”淩風雪眉毛壓得更低，眼神裏也帶上不屑。
假故墨真大妖:“……”這個人怎麽回事？這一身功力不會是用情商換的吧，面對這麽一個大美人，居然能鐵石心腸的說出這種話？
雖然這個人是如此冥頑不靈，但他也不能就此放棄，這麽深厚的功力，若他能奪為己用，再配上準備多時的特制丹藥……
大妖眼睛一轉，換了種策略:“這裏的屋子那麽隱蔽，定是隱士高人的住處。裏面說不定有長生不老的方法呢？”
這句話說出來，淩風雪終於是轉過頭認真的打量他:“當真？”
大妖心裏冷笑，呵，看起來清心寡欲，實際上又和尋常人又有什麽差別？
心裏這麽想，大妖嘴上還是說道:“當然，騙你做什麽？”
淩風雪細細辨認著他的神情，也不知是信還是沒信，末了他轉過頭，冷聲道:“走吧。”
他們進了院子，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大雨的聲音。院子非常大，裏面有至少七八間木屋，在這麽大的雨下，竟是半點沒濕，仿佛有什麽讓雨水避開了它們似得。
“吱……”腳下有東西被踩到，發出奇怪的聲響。淩風雪移開腳，發現自己踩到了一塊略微凸起的東西上。
這東西很小，只有小指甲蓋大。看著像石頭，卻不如石頭堅硬，很輕易的碎成了數塊。如果不是它被踩到的聲音如此奇怪，淩風雪還真不一定會註意到它。
他仔細的觀察，發現這些東西散落在院裏，它們並不雜亂無章，而是按照某種規律，組成了奇怪的圖案。
這是……？
“好了，雨這麽大，快進屋裏避一避，說不定裏面還有你要找的神仙秘籍呢。”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沈思，他的衣袖被拉著，那人要拉他走向最近的一間屋內，“我好像看到了，那裏有好多的書！”
淩風雪看他一眼，擡起腿，走了過去。
推開微掩的門，聞到的是墨香，入眼一室的厚重書籍。淩風雪忍不住一步踏進屋內，室內光線忽然暗下，啪嗒一聲，門在身後關上了。
“你想要的這裏都有，好好看，呵。”門外，那個假扮成故墨的大妖不在遮掩，恢覆了他本來的聲音，陰惻惻的說道:“能不能找到就看你的運氣，當然，就算你找到了，怕是也沒那個命用了。”
墻壁上有隱隱約約的花紋浮現，淩風雪用劍鞘輕輕碰了碰墻壁，立刻被彈開。
這個妖想把他困在這裏。
淩風雪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他收好劍，回頭看向那些書，借著從門縫中透出的光翻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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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故墨甩掉這個人的手，生氣道:“淩風雪呢？你把他藏到哪裏了？”
那人被故墨一語道破身份後也沒驚慌，他輕笑一聲變回本身樣貌，瞇著眼睛看著故墨:“別生氣呀，我帶你去見他。”
這是個五官勉強稱得上是清秀的年輕男人，是能讓人轉眼遺忘的長相。故墨能感覺到這個人身上的妖氣，也能看出他大概的實力。
大概是他一只手能打倒的實力。不是這個妖太弱，是因為他太強，都怪淩風雪這段時間灌了太多陽氣給他。雖然不害怕這個妖，可這個妖分開他和淩風雪做什麽？肯定是不懷好意。
故墨沒有刻意顯露妖力進行威懾，反倒更是小心的把妖力收了起來，他皺著眉看著男人，開口道:“帶路吧。”
男人微微一笑，走在前面一步帶路。
美人哪怕生氣也是美的，讓人賞心悅目，更何況是這種沒有武力值的美人，再怎麽生氣都只會讓人心頭癢癢。
待他奪取幹凈另一個人功力，發動陣法飛升上界前，與這美人來一次魚水之歡，豈不美哉？
在心裏盤算著，男人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跟故墨閑聊。故墨懶得理他，只管向前走。
走了一段路程，男人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臉上浮現出驚訝之色，開口對故墨說道:“你的同伴壓根就不關心你啊，只想著自己。”
故墨一瞪他:“胡說八道，不許亂講！”
男人被瞪得渾身發麻，繼續說道:“本來就是，難道你看不清？他只顧自己找長生秘訣去了，哪裏有過問你。”
知道淩風雪平安，故墨稍微放下心，臉上神色也舒緩了，只是不知道淩風雪有沒有找到想要的。
那個男人看著故墨的表情，明顯誤解了什麽，笑道:“呵，人類長生哪有這麽容易，你放心，我絕不會讓那無情之人得願以償，勢必讓他付出代價。”
這句話裏面頗有含義，故墨一頓，眼波流轉的看向那個男人，好奇詢問:“你好像知道很多呀，那麽人類能不能長生呢？”
男人對故墨的這副模樣很是喜愛，他舔舔嘴唇，伸手去攬故墨的肩:“怎麽，你也想長生？倒也不是全無方法，只是成功幾率微乎其微……”
故墨往旁邊避開，不讓他碰到自己，嘴上還是繼續催促道:“你先說完，急什麽。”
男人無奈，繼續說道:“人類無法長生，除非飛升成仙。怎麽正統的飛升我不知道，只知道一門邪術。那就是吞噬一只大妖妖力，隨後立即發動引雷陣引下天雷，借助妖力渡劫飛升。
此法危險至極，先不說天雷的威力人類難以抵擋，光是妖力在人體內的沖突就足夠可怕。除非是剛好是契合的妖力，否則這妖力會連同天雷一起，讓那人魂飛魄散，不覆存在。”
故墨沈默，剛剛才放松下來的臉色又嚴肅起來。
“你就不用想了，這辦法也不是人人能用，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用了必死無疑，至少得武力達到一定境界，方才有那麽萬分之一的機會。”男人撫掌大笑:“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看我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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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內，擺放完最後一顆被踩碎的引雷石，從故墨樣子變回真身的大妖站起身。
接下來，他只需要把淩風雪吃下，便可以啟動引雷陣。他是妖不是人，不會被人類內力困擾，只用專心應付雷劫，如此濃厚的內力，一定會助他成功飛升。
當然，飛升之前，他也不會忘了臨幸送到嘴邊的美人，呵，就在書房的門口臨幸吧，還能讓裏面那個家夥聽聽美人聲音。這種冷血無情的人碰到這種場景會是什麽反應，還真是讓妖好奇。
思考間，化身已經帶著故墨來到了院子裏，化身消失不見，回到他的體內。
大妖興致勃勃的看著故墨，雨水也浸濕了他的衣裳，緊緊地貼在身上，將曲線展露無遺。他濕得透徹，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更顯得清透靈動。
大妖朝他招招手:“過來。”
大妖滿意的看著故墨眼睛一亮，開心的奔跑過來。
呵，看來他的魅力還算大，短短一段時間內就收服了這麽個美人。
大妖很是得意，他張開雙臂，等著美人投懷送抱。結果人看也沒看他一眼，與他擦肩而過，撞在後方的書房門上。
“風雪，你在裏面嗎？”故墨拍著門說道。
“我在，”淩風雪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你讓開些，我要出來了，別傷著你。”
這聲音可比跟大妖說話時溫柔多了，哪裏還是那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人。大妖心中明白過來，極為惱怒，他瞬移上前，一手按在房門防止淩風雪破門而出，另一只手按住故墨，將他壓在門板上。
“想出來？經過我的同意了嗎？”大妖冷冷道:“區區兩個人類，也膽敢無視我。”大妖看著有些沒反應過來的故墨，眼中滿是勢在必得，對著門裏的淩風雪挑釁:“你就在裏面聽著吧，聽我是怎麽在一門之隔，把他全身心征服的！”
說完，大妖調整了姿勢，就要親上眼前那張形狀姣好的紅唇。
他以為會一切順利，卻不料被一只素白的手掐住脖子，抵住了去勢。
那看起來毫無攻擊力、精致脆弱的美人掐著他，表情隨意得就像掐著一只螞蟻。
而他也就像一只真正的螞蟻，甚至沒有反抗之力。
怎麽會……？
大妖沒來得及想清楚這詭異的情況，美人收回了手，前方的木門轟然倒下，他被一腳踢開，美人則被珍而重之的抱在了懷裏。
“哇，你出來啦。”故墨靠在淩風雪身上，見他整個人安然無恙，和分開時沒什麽區別，徹底放下心來，“我就知道這種程度的小妖傷不了你。”
淩風雪沒有說話，他的眼中盡是殺意，指尖拂過故墨帶著濕氣的黑發，將故墨擋到了身後。
這股殺氣有如實質，讓被踢開的大妖瞬間警惕起來。
萬事具備，可不能在這緊要關口出什麽問題。這個人在憤怒之下爆發的實力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強，還是謹慎些為妙。
這麽想著，大妖退回院中的陣法內，一拍手，其他幾間屋子的門齊齊打開，湧出大批奇形怪狀的妖獸。
這些東西四肢七扭八拐，如同制作時沒被縫好的娃娃。它們微張著嘴，嘴角不斷有唾液流下，看起來像是失了神智。
大妖得意一笑，這些妖獸雖然是半成品，但數量眾多，淩風雪解決了它們後想必也是筋疲力盡，屆時再動手，他就不會有那麽多精力去抵抗了。
他看著這些妖獸一步步走近那兩個人類，張開大嘴低下頭——很好，就是這樣，咬他！
然而半成品妖獸的頭低到一個角度後就不再往下低了，它們如今這個角度看起來，倒像是在求摸頭。
……也確實有人在摸它們的頭，故墨摸著它們的頭，摸得不亦樂乎。
大妖被這荒謬的一幕震得說不出話，可他沒太多時間楞神，淩風雪提著劍，殺氣騰騰的過來了。
大妖嚴肅了臉色，變回本體——一只巨大的長毛黑蜘蛛。
蜘蛛噴射出細細的蛛網，蛛網在半空中張開，成為一張大而柔韌的網，鋪天蓋地的巨網籠罩了淩風雪。
蜘蛛臉上露出一個陰險的笑，這網極難破壞，只要被困在其中，一時半會脫不了身，蛛網上的毒液變會滲入體內。
到那時，這家夥也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刷——”
雪白劍光在大雨中閃過，看似不可割破的破出一個大口，黑蛛只覺身上一痛，數根蛛腿掉了下來。
黑衣修羅提著劍，繼續一步一步的前進，每一步都踏在黑蛛的死亡之路上。
“你等等！”黑蜘蛛驚慌的喊到:“殺了我你會後悔的！引雷陣需要大量妖力啟動，殺了我，就算你吞噬了我的妖力，你也無法飛升，只能在我妖力的折磨下結束餘生！”
淩風雪一頓。
蜘蛛大喜，只要不現在殺他，他可以偷偷更改陣法，說不定還能留下一線生機。這次是他大意，低估了對手的實力，在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做好萬全的準備！
蜘蛛將一只腿按在引雷石上，一面繼續忽悠道:“如果我現在死了，你吸收的妖力可就不是新鮮的妖力了！若是因為差上這麽點新鮮度而導致飛升失敗，那可是得不償失！你不想長生了嗎！”
“噗——”
利刃穿透軀殼的聲音悶悶響起，黑蛛甚至沒看清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等他反應過來時，就見一只修長的手握著一根細細的樹枝，而那根樹枝穿過了它的頭顱。
順著那修長的手看過去，見到的人不是方才氣勢洶洶要殺了他的淩風雪，而是在他眼中毫無威脅力，只能等著別人寵愛的美人。
“你……你怎麽會……”蜘蛛精傾盡最後一絲力氣出聲。
美人笑了，猶如開在黃泉邊上的曼陀羅花。他沒有回答，拿著樹枝的手微微轉動，一股強大的妖力在蜘蛛腦袋裏炸開，瞬間將他的腦袋炸成了碎片。
故墨殺掉蜘蛛精後回來，就見淩風雪楞楞的看著他。
故墨笑了笑:“你也知道那個飛升的方法了？”
淩風雪緩緩點頭。
故墨走近，湊近了看著淩風雪的眼睛，輕聲道:“你不會以為，我能容忍你身上帶著其他妖的妖力吧，這麽簡單的事情，難道你想不通嗎？”
“……！”淩風雪的眼睛睜大了，他和故墨對視半晌，妥協般的嘆了口氣，“是我考慮不周了。”
故墨滿意的點點頭，天空中下的雨越發大，隱隱有轟轟雷聲響起。
故墨敏感的察覺到雷聲不對，他轉頭查看四周，便見地上隱隱約約亮起了微弱的光。這些光連接起來，成為一個巨大的陣。
引雷陣。
這個詞跳入故墨腦內，他雖然從來沒見過引雷陣，但依據目前的情形，他也能大概猜測出來。
被殺死前，那蜘蛛怕是偷偷啟動了陣法。
淩風雪也大概猜出了這是什麽，他抿著沒有血色的唇，仰頭看著天空中閃爍的雷電，片刻後一拉故墨手腕:“走吧，天雷危險，做好萬全準備後，我再……送你飛升。”
“走去哪裏？”故墨反手拉回淩風雪，表情很是焦急:“快快快，我們可都不會弄這個引雷陣，不能錯過這個機會，雖然危險沒錯，但也只能賭一把了！”
“……什麽？”淩風雪不明就裏，還是想要拉著故墨走。
看淩風雪一竅不通的模樣，故墨更急了:“你需要大妖妖力飛升，我不是大妖嗎！為什麽放著我不吸去吸其他妖啊？”
淩風雪懵了，他確實沒把故墨劃進過吞噬範圍，因為書中寫的是吞噬全部妖力，如果他吞噬了故墨全部妖力，那故墨怎麽辦？
見淩風雪還是沒反應，故墨傾身向前，幹脆的吻住了他。
大量妖力從口中渡過來，意識到故墨認真的態度，淩風雪伸手就要推開他。
故墨抓著他不放，兩人拉扯間，故墨伸腳一絆，淩風雪被他絆倒，兩人都倒在了地上。
“別傻站著，給我最後一次陽氣。”故墨拉開自己的腰帶，把自己的衣服弄掉，他又去看淩風雪。淩風雪居然還是衣冠楚楚的，故墨怒道:“你到底懂是不懂啊，平日裏不是厲害死了麽！”
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波光粼粼，眼眶也不知是急紅的氣紅的還是羞紅的，看著就惹人憐愛。
淩風雪畢竟不是一個榆木腦袋，方才心情太過沈重無法思考，現在被這麽看著，再結合故墨的行為，自然是什麽都明白了。
故墨想要將全部妖力給他讓他飛升，同時想要也借助他的陽氣突破原有境界。兩個人相互扶持，度過雷劫。
這個想法堪稱大膽，如果成功，他們可以一同飛升，如果不成，他們可能會全部死在這場雷劫裏。
這個提議對淩風雪而言簡直完美，他不用擔心故墨飛升後與某個人長長久久的在一起，也不用嫉妒故墨留在凡間尋找他所謂的轉世，他們一同生一同死，他吸收故墨的妖力，身上也不會留下其他任何妖的氣味。
如此完美的計劃，唯一的缺憾就是……
淩風雪不敢去看故墨的眼睛，他閉上眼，強迫自己許久，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幾句話“沒必要，太危險了，你明明可以更安全的……”
一張柔軟的唇堵住了他的嘴，封住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故墨伸手去解他的衣帶，可由於眼睛是沒看著的，故墨解了一會兒依然沒解開，不得不松開淩風雪的嘴去看他的衣帶。
故墨邊動手邊小聲嘀咕:“這個時候居然還要我來主動，哎，沒想到啊……”
最後一根弦終於崩斷，淩風雪紅著眼一把按住故墨，將他壓下。
不知過了多久，雷聲越來越密集，水桶粗的雷電直劈而下，正正劈在淩風雪和故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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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風雪再睜開眼時，眼前白茫茫一片。這些包裹著他的並不是普通白霧，反倒迅速修覆著他疼痛的身體。淩風雪無心去研究這神奇的白霧從哪來，他關心的只有一件事。
“……故墨？”淩風雪呼喚道。
一片寂寥，沒有人回應他。舉目四望，這裏除了白霧，就只有他一個人。
淩風雪其實是記得的，他們飛升時，故墨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在雷雲中不見了身影。
他明明發誓過要守護故墨一生平安，可故墨死在他面前，他卻無能為力。
他真是個廢物。
冰冷的液體滴落在地，一滴兩滴，三滴四滴。
“哎喲。”有個微弱的聲音響起。
淩風雪渾身一僵，屏住了呼吸。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誰家潑鹽水啊，不要潑了，泡死我了，怎麽這麽壞呀，用鹽水泡菇。”
淩風雪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低下頭，揮散白霧，再撥開茂密的青草，一根小小的金針菇平躺在泥土上，色澤暗淡，看起來精神不佳。
那金針菇看見淩風雪靠近的臉，人立起來，跳到他肩上。貼著他脖子哭訴道:“風雪，嗚嗚嗚，我妖力好少，我可能要維持一段時間本體了，其實我早就想說了，我的本體好難看啊。”
“胡說，”淩風雪把故墨捧在手心拿到眼前，嘴角終於勾起一個笑:“是我最喜歡的，全天下第一好看的金針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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