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身上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讓淩風雪心中警鈴大作, 放下故墨後立即擋在他前面，拔出了劍。

男人嗤笑一聲，滿眼的不屑, 仿佛淩風雪拿著的不是一把利劍, 而是三歲小兒過家家時玩的火柴棍。

“人類, ”男人開口，聲音冰冷, 帶著怪異的腔調：“敢用這種東西指著本尊，你的膽子不小。”

淩風雪沒說話, 還是原地不動，拿著劍的手也沒有顫抖。

男人冷笑，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似乎更厚重了。淩風雪皺皺眉, 這股東西讓他不太舒服, 但也還好，不會有什麽其他的反應。

而他身後的故墨就不一樣了, 故墨的喘息越發粗重，站立不穩的靠到了他的身上。

“怎麽了？”淩風雪半側過身一手摟過故墨, 只見故墨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流下。

故墨的狀態一眼就能看出不妙, 淩風雪心中越發著急, 現在也顧不得那麽多，他一面警惕著這個奇怪的男人，一面打算抱著故墨直接離開。

可離開自然是沒那麽容易, 沖天的大火升得更高，溫度也更為炙熱了。這麽大的火勢，強行抱著故墨出去故墨的傷勢只怕是會加重，就算他盡量護著，這些火焰也多多少少會傷到故墨。

淩風雪想了想，再次將故墨放下，對著那個奇怪的男人說道：“這些火，你是能控制的吧？”

男人挑起一邊眉，玩味的說道：“沒錯，你待如何？”

“讓我們離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男人看了淩風雪片刻，搖搖頭：“奇怪，你居然不懼我威懾，真是個對妖力絲毫不敏感的家夥。看來我的妖力還是對這個小家夥有用，小家夥一碰到我的妖力就軟了呢。”

淩風雪不明白這男人在說些什麽，也沒有精力去想，只想直接擊敗這男人，用劍抵著他的脖子逼迫他將火勢減弱。

正欲上前，一只纖長的手拉住了他。

“別。”故墨阻止了淩風雪的動作，他看起來比之前要好得多，只是始終皺著眉，仿佛在和什麽東西在進行對抗。

他站直身來面對那個男人，低聲對淩風雪說道：“你走吧，他應該是沖著我來的，你跑得快，沖過火場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礙。”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開玩笑！”淩風雪怒道：“我怎麽可能拋下你一個人走！”

故墨沒有回答，擡眼看向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果然也在饒有興趣的看著他，並不對他說的話進行反駁。

這是一個妖精，一個千年大妖。

兩個妖精之間的戰鬥，是不需要一個人類在旁邊插手的。

而他一個化形不過十幾年的小妖精，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可能會戰勝這個大妖，光這個大妖施加在他身上的妖力都快讓他受不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什麽計謀，什麽努力，都如同兒戲。

故墨不知道前面的這個千年老妖擊敗他後會把他怎麽樣，不過想來八成也是會吞吃入腹，增加妖力。

這種方式很常見，戰力較強、喜歡廝殺又不想辛苦修煉的妖精們都喜歡這種方式，所以故墨才會大膽斷定這個男人沖他而來。

不過仔細一想，妖精們吃完對手後都會離去，找個僻靜的地方將食物消化後再去進行下一次覓食。所以就算淩風雪留在這裏，只要他不去主動招惹，這個老妖精應該也懶得對付他，甚至還有可能主動將淩風雪放走，讓他去制造恐慌，搞得人心惶惶，這些老家夥最喜歡玩這種游戲了。

想到這裏，故墨開口對那老妖精說道：“你的目標既然是我，就不要傷他，你一個修行了上千年的大妖，不會為難一個普通人類吧？”

男人微微一笑，他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扇子，合起來在手心一下一下的拍著：“你放心，我一個大妖，這點格調還是有的。”

“……妖精？”淩風雪不敢相信的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又很快堅定道：“妖精又如何，你要殺他，便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嘖。”男人不耐煩的皺眉，他一揮手，一道妖力形成的妖風朝淩風雪猛扇過去，將淩風雪和站在他身後的故墨刮倒在地。

這妖力實在太強勁，故墨忍不住咳嗽一聲，嘴角流下血液。

淩風雪也和他差不多，看起來甚至還要慘一些。淩風雪雖然在人類中算是天賦秉異，天資卓越，但畢竟年輕，怎麽可能受到千年大妖攻擊後還安然無恙。他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鮮血。劇烈咳嗽了幾聲。

“風雪，別逞強了。”故墨道：“你在這裏好好待著。”

“若不是我執意帶你來這裏，你也不會……”淩風雪看過來，虛弱的笑了笑，笑容裏是無盡的悔意：“還好你沒受什麽傷，我這一下，也擋得值了。”

故墨一楞，隨即笑了起來：“是啊，我都沒受傷。”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液，那血液沾在手背上，無色無味，仿佛透明的水。

這就是他的血，和淩風雪那腥紅的血液完全不同，這是血液之間的差異，也是他們身份的差異。

人與妖，終究有別。

妖生能得一人如此真心對他，也算是一件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了。只可惜他即將死去，而淩風雪什麽也不知道，這件事終究會淹沒在時間長河中，不留下任何痕跡。

故墨伸手擦去淩風雪臉上的血跡，手指拂過他臉上細小的傷口，不動聲色的將能麻痹身體的毒素滲入他體內：“剩下的事情，你看著就好。我既然選擇出來歷練，就做好了這個準備，你不必在意。”

故墨的生死觀還算是豁達，反正死到臨頭，不豁達也不行了，還不如想著輪回之後又是一條好漢。只是下次投胎，他絕對不要投成金針菇了！

毒素開始產生作用，淩風雪身體僵硬的倒了下去，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的看著故墨。

“……很高興認識你。”故墨最後捏了捏淩風雪的臉，深吸一口氣，撐在身體站起來朝那個男人走去。

男人展開扇子搖了搖：“真是讓人感動的感情，怎麽樣，你要打麽？”

說話間，故墨身上承受著的妖力成倍的增加，讓他甚至無法擡起手腳，想要跌坐在地。

這就是千年大妖和化形十幾年小妖之間絕對的實力差距，話本小說中的越級打敗敵人在這裏幾率為零。

怎麽他就這麽倒黴，這種千年大妖，不應該是隱居世外的嗎。

故墨又咳出一口血，沈默的沒有說話。

男人又搖搖扇子，笑道：“你不要緊張，不疼的，我也就是想要吃個小零食解解饞，不吃你朋友。”

話音剛落，男人消失不見，而站在他那個位置的，是一只看上去威風凜凜的巨獸。巨獸渾身火紅毛皮，每一根毛發都光澤而柔順。

巨獸嗷的一聲張大嘴，大嘴如同黑淵。故墨眼角餘光看見淩風雪從地上掙紮的起身正要轉頭去看，卻視線一暗，被徹底吞下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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