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整整兩天沒跟姜彥哲聯系，那天他一回到家就把手機鎖了起來，他用兩天的時間又過了一遍知識點，在離高考還有兩天的日子裏，周揚活得像個悲壯的戰士，背水一戰！

當周揚再拿到手機時是第一天高考的早上，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覆姜彥哲的微信“加油！”

高考的時候是周爸爸送周揚的，去年也是，今年也是。高考好像不僅是考驗學生，還有對家長的考驗，周揚想起去年他爸也在校門外等了整整兩天最後卻是什麽結果都沒等到，他沒考上，父母朋友的孩子都傳來好消息，唯獨自己的父母有苦說不出，還得顧著自己的感受賠著笑臉安慰。周揚去年夏天過的破敗不堪，其實自己的家人又能好到哪去，比起他們所受的傷害，周揚還是被保護的很好。

周爸爸送周揚到校門口，拍拍他的肩膀，什麽都沒說，目光中飽含期許。

周揚點點頭，“爸，你放心。”

周揚進去了，姜彥哲跟他分在一個學校考，他走向他。兩人沒做過多交流，只給對方鼓勵一句：“好好考。”然後兩人各自散開去自己該去的考場了，兩個人背對著分開走，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方向。

別人都是備考三年，就只有周揚這個半吊子貨備考一年，所以他不求自己真的能考上什麽重點，只要能對得起他這一年的認真努力，他心滿意足。周揚打開面前那套全新的高考專用文具取出那支跟他的戰袍一模一樣的筆，握在手中的筆像是握住了這一年的光景。兩天時間，四套試卷，四套答題卡，周揚規規矩矩的答完填好，也算是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覆。

最後一門英語考完，周揚出去看見姜彥哲在外面等他。周揚松了口氣，把手中的文具袋扔過去，“哥，我終於解放了！”

姜彥哲接住砸在肩頭的文具袋，也不問周揚發揮怎麽樣，笑著上前來，“走吧。”

周揚這次考完哪裏都沒去，跟姜彥哲一起先去看了外婆。外婆很高興，她忙前忙後張羅了一大桌子菜，一直笑著，可是一笑臉上的皺紋更多了，周揚心裏酸酸的。

外婆坐下來一直給倆人夾菜，“你們這些學生最辛苦，一直忙著考試，現在終於解放了，多吃點兒！”

姜彥哲狼吞虎咽，還不忘回夾給外婆，“外婆，你也吃你也吃。”

“好，好。”外婆轉而問周揚：“揚揚考得怎麽樣，阿哲肯定是沒問題的，這孩子從小就學習好。”

周揚乖巧的回答：“外婆，考得還行。”

外婆一臉慈愛的看著兩個孩子，“你們這兩個孩子長得越來越精神了，”自小在自己身邊長大的，自然越看越滿意，“時間真快啊，一年又過去了。去年的時候，揚揚還……”外婆話說到一半沒再說下去，“算了，算了，不說了，好好吃飯。”

姜彥哲和周揚對視一眼，他們明顯看見外婆眼睛又濕了，周揚輕聲說：“外婆，別想了。”

外婆點點頭，“好，好”。外婆嘆了口氣，“我還記得當時帶你們的時候，你們兩個還沒到我腿根呢，轉眼間你們兩個孩子都到了可以交女朋友的年紀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姑娘能看上你們這兩個臭小子！”

“外婆！”周揚往嘴裏塞了一大塊米飯，嘴裏含含糊糊的說：“找女朋友還早呢！”

姜彥哲聽見周揚的話飯也不吃了，放下碗斜著看向周揚：“那你準備什麽時候找？”

外婆哈哈大笑起來，“阿哲，那你準備什麽時候找？”

姜彥哲重新端起碗，“外婆，我不找女孩子。”

“不找女孩子難不成還找個男的，你這小子盡說胡話。”外婆嗔怪道。

周揚一粒米飯卡進氣管裏劇烈的咳起來，臉色都變成了醬紫色，聽他外婆這意思是根本接受不了同性戀，他到時候要怎麽跟家裏人出櫃？

姜彥哲無奈的端過自己面前喝過的水遞在周揚嘴邊，一邊替他順著背一邊餵他喝，怪他：“你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毛毛躁躁的！”

外婆放下自己手中原本準備遞給周揚的水，又聽見姜彥哲說出了自己原本想說的話，向姜彥哲投去了讚許的目光，“阿哲倒是越來越會照顧揚揚了，我這個當外婆的都比不上嘍！”

周揚原本緩和下來的咳嗽聲又被外婆的這句話驚得把水嗆進了氣管！

好不容易吃完飯，外婆要去洗碗，周揚攔下她，“外婆，我來吧！”

外婆擺擺手，“不用不用，你個小孩子收拾不好的。”

周揚態度很強硬，“外婆，我不小了，反正現在考完也沒事幹，給我吧。”

外婆拗不過周揚，只好松開手上的東西交到周揚手上，姜彥哲也幫忙收拾著桌子，“外婆，等我擦完桌子就進去幫他，您就坐著休息吧。”

“好，好。你們真是長大了，懂事了。”外婆坐到沙發上欣慰的說。

姜彥哲嘿嘿一笑幫外婆打開電視開大聲音，就鉆進廚房去給周揚幫忙了。

周揚其實真的不矮，修長的身姿站在洗碗槽前躬著身顯得格格不入。周揚穿著白T手上沾滿泡沫認真的洗著碗，也不怕汙水濺到衣服上。姜彥哲拿過一邊的圍裙環住周揚想要給他綁上，周揚被姜彥哲突如其來的親昵嚇得僵住了，壓著聲音道：“臥槽，你幹嘛！外婆還在客廳，給我滾開！”

姜彥哲在周揚背後輕巧的打了個結，然後退開一步，低下頭在周揚耳邊揶揄他：“你想哪兒去了，我只是給你系上圍裙而已。”

周揚低頭一看確實是有圍裙戴在了身上，是他想多了。他又兇了起來，“你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添堵的？滾去擦碗！”

姜彥哲舉起雙手投降，跳開到另一邊規規矩矩的擦起碗來。

廚房裏盡是很和諧的洗刷聲，周揚有話想說，卻被姜彥哲搶了先。

姜彥哲說：“你看志願書了嗎？”

“嗯。”周揚想說的正是這個。

姜彥哲擦幹凈一個碗，輕輕放下，假裝不在意的問：“那你想去哪兒？”

周揚沖洗幹凈自己手上的泡沫，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會留在本市。姜彥哲，以前我想走的遠遠的，可是現在不想了。我怕了，我想讓外婆想見我的時候就能很快見到我，我不想在家裏再發生什麽事的時候我還是那個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姜彥哲沈默著盯著那些碗，然後一個一個又擦了一遍，似乎是覺得自己情緒處理的好了後才開口說話：“這樣，也挺好的。”

“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我還在這裏等你。”周揚笑了笑，狀似輕松的說道。

是啊，他們都說好了，周揚有他自己的決定和選擇，姜彥哲點點頭，低沈的說：“我尊重你。”

周揚張開濕漉漉的手從背後輕輕環住姜彥哲的腰，學著周董在那檔歌唱節目裏的語氣說：“告訴我，你的夢想是什麽？”

姜彥哲放下手中的碗轉身回抱住他，輕輕笑著說：“我是個沒什麽夢想的人。”

周揚沒再說話，兩個人靜靜的抱了一會兒，直到周揚濕漉漉的手自然變幹。周揚退出姜彥哲的懷抱，拉著他的手放到水池子底下打開水龍頭，嫌棄的說：“快洗手，手上一股刷碗水的味道還敢抱我！”

姜彥哲的手擺在水流下方卻不動，耍無賴道：“你幫我洗。”

周揚笑出聲，“神經病啊！自己洗！”

姜彥哲索性關了水龍頭，雙手就攤在那兒，不洗也不動，一雙眼睛烏溜溜的轉著。

周揚罵道：“操！滾近點兒我給你洗！”

姜彥哲樂呵呵的打開水龍頭，周揚接著水一點一點澆到姜彥哲的手上，兩只長手交纏著，嘴上雖然罵罵咧咧但是手上的動作卻是難得的細致溫柔。正當周揚穿過姜彥哲的指縫要清洗時，姜彥哲突然將手背翻了過來牢牢地跟周揚的手十指相扣，水流從兩人的指縫流過，滑滑的。姜彥哲笑著說：“無論離我多遠，你都要記得，你這樣牽過我的手。”

這人怎麽這樣，又發騷！周揚用另一只手掬起一捧水潑在姜彥哲的身上，兩人嘻嘻哈哈的在廚房裏打鬧了起來，十指相扣的手卻是沒松開。

十幾天後分數出來了，姜彥哲不用說，比去年又高了不少，去Z大綽綽有餘。周揚更是了不得，比去年的分數高一百來分，上個本市的一本也夠了，餘博也考得不錯，一個好二本沒跑，按照安葉的分數也是個重點。

周揚查分數的那天很平靜，反倒是周爸周媽還有周捷一直催促他查。就算他沒估分也沒什麽好怕的，他打開電腦，平靜的輸入自己的準考證號碼，等服務器刷新後彈出了他的總分和成績，挺好的，這是周揚當時的全部想法。可是站在他身後的周爸周媽周捷是三個人卻是尖叫出聲，抱作一團，周揚掏掏耳朵避開他們，第一時間去向外婆打電話報喜，外婆很高興，高興的都哭了，歷經一年，所有人的堅持都有了回報。

接下來翻志願書填志願表都水到渠成，就等錄取結果出來了。姜彥哲問周揚：“你報完志願最期待的事是什麽？”

周揚不假思索的答道：“等錄取結果，等錄取通知書，我得去覆印一份在給外公燒紙的時候也送過去，外公應該很想知道，我得告訴他一聲，不能讓他老人家久等。”

如今周揚已經能很平靜的回想起自己的外公，思念是思念，成長是成長，周揚的成長大概就是可以做到不哭的去思念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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