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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雙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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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屠鈺猛地一震,伴著劇烈的咳嗽聲,他漸漸轉醒,緩緩掀開眼簾。

只見已是夜幕,房內只剩下蠟炬正熊熊燃燒著,照亮著沈睡在黑暗中的房內。

他此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但他依稀記得自己是受了傷倒地了的,昏睡過去的,而且夢見了一些陳年舊事。

他扭頭對上一張清新俊逸的臉,公良逸此時正趴著床邊睡著了,忽明忽暗的燭光照在他原本潔白的臉龐,顯得更加柔美。

想來,公良逸應是敲了敲老半天門,沒有得到屠鈺的回應,也沒有離去,而是自己推門進來了,一進來便看到橫屍倒地的屠鈺,驚容失色,就有了現下的情景,公良逸守著他睡著了。

屠鈺小心翼翼的起身,想扶公良逸起來床榻上,讓他睡好點,但手剛觸碰到公良逸的手臂。

對方便警覺的睜開眼,一臉戒備,見是屠鈺醒來,欲扶自己起來,便逐開笑顏,問候道:“鈺,還有哪裏不適嗎?”

屠鈺莞爾一笑,搖搖頭道:“師兄,你一直在照看我吧,我睡了多久了?”

公良逸起身,但似乎是趴久了,手腳麻痹了,有些站不穩,屠鈺一把把他拉到床邊坐下,道:“師兄,要不你睡會吧!”

公良逸擺擺手道:“我還好,你睡了好幾天了,可急死我了,但師父說沒事的,你只是把淤血吐出來了,睡上幾天,就好了。”

屠鈺道:“那師兄還守著我作甚,既然師父說無事了。”

他心裏明白的很,公良逸是實在不放心自己,而且自己在昏睡中,也需要人照顧,公良逸便自我推薦,蹭蹭的往屠鈺這邊跑。

“鈺,讓我睡會哈!”在屠鈺想七想八的時候,公良逸自個脫了靴子,解下外袍,往床榻上一躺,拉過被子,閉目。

屠鈺茫然的眨眨眼,看了看睡熟的公良逸眼下還微微發青,看來這幾天沒睡好,他睡了許久,已全然毫無困意。

在床榻上呆坐了一會,才骨碌碌的從床榻上躡手躡腳爬了起來,輕手輕腳的給公良逸整了個舒服的睡姿,放好公良逸丟一旁的外袍。

迷迷糊糊的穿上自己的外袍,披上銀灰色的狐裘,套上靴子,輕輕打開門,瞅了一眼公良逸,見他還在熟睡,便安心出門了,又輕輕帶上門。

天極冷,特別是這寒夜,再過不久,冬季也即將來臨,到時候應會下雪吧!

屠鈺漫不經心的走在環廊上,此時三更半夜,所有人都歇息了,而屠鈺已歇息了好幾日,精神充足。

屠鈺擡眼望了望前方的千峰,思索片刻,便邁開腳步,向峰上行去。

夜間的千峰,寒風凜冽,金黃的杏葉也不再發出白日那般金燦燦的光芒,只有暗淡的慘黃色,風也比白天時大了許多。

他也不知自己上山作甚,莫名有什麽牽引著自己非上山不可。

就這麽,屠鈺盲目的一直向前走,一直迎面而來的寒風,把他病態的臉頰吹得紅撲撲的。

倏然,簫聲悠揚,音調淒哀悲涼,低回婉轉,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屠鈺順著簫聲,來到叢林之中,蕭聲不斷的回蕩著,他無法準確找到吹蕭之人。

他心中不禁想道:“不知何人奏出此曲,難得的好曲。”

如此想道,屠鈺便停住腳步,靜靜聆聽著這簫聲。

“可是喜歡?”簫聲忽而停下。

屠鈺還沈浸在那簫聲中,脫口而出:“喜歡。”

隨即屠鈺一怔,方才問話人的聲音,好像是從自己頭頂上傳來的。

擡頭一看,只見那人坐在樹幹上,一襲黑袍加身,烏黑的墨發隨風飄揚,並不淩亂不堪,而是有種飄逸的美感,棱角分明而不失俊美,眉宇之間透露著桀驁不馴的狂野強勢,嘴角微微揚起誘人的弧度,微微挑眉,深不見底的黑眸正帶著玩味看著屠鈺。

屠鈺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不是仇桀,還能是誰?

只見仇桀手中握著一把潤白的玉簫,看來,是他吹的蕭,不知他是否有何不順心的事,才能吹奏出如此悲淒,卻又扣人心弦的曲子。

如此想來,屠鈺便動了幫忙的心思。

“方才的曲子吹得真好,很榮幸又見到你了。”屠鈺莞爾道。

仇桀道:“喜歡便好,夜深露重,閣下早些回去歇息為好。”

屠鈺有些詫異,對方居然沒有喚自己的姓名,莫非貴人多忘事?

上次兩人自水中相遇之後,後而在他地相遇,雙方得知了姓名。

過了好一會,屠鈺才緩緩開口道:“睡太多了,出來透透氣,沒那麽嬌弱,病了,倒是仇兄弟,三更半夜,怎在深山老林。”

遲疑片刻,屠鈺又接著道:“不識路?還是未來得及趕往鎮上。”

仇桀緩言道:“四處游走。”

見他不想多說,屠鈺啞言。

仇桀縱身一躍,穩穩落地,好巧不巧,就落站屠鈺面前。

屠鈺眼前的視線一片黑茫茫,扯了扯嘴角,微笑道:“那兄臺可否介意與在下切磋切磋?”

仇桀道:“嗯?你想切磋什麽?”

屠鈺莞爾:“曲。”

是的,屠鈺忽而想起曲樂宴將近,而自己一直沒準備,如今碰到一個吹簫高手,怎能放過?

自然是要纏留下來,為自己指點一二,不是更好?但不知對方可否願意與自己耗時間。

“好。”仇桀很幹脆的答應了,屠鈺笑意更深,蠢蠢欲動。

屠鈺觀望著四周,尋找著可做簫的材料。

仇桀道:“接著。”

他聞言伸手接住,低頭一看,只見一把冰涼透體的簫,冰塊般晶瑩剔透的玉簫。

屠鈺微擡頭道:“多謝,仇兄臺,隨身帶兩把簫的嗎?”

而且看起來兩把簫都是惜貴物品。

“恰好身上帶了兩把。”仇桀道。

屠鈺莞爾。

“怎麽切磋?你一曲,我一曲?還是……”仇桀並未說完想說的話,而是停頓下來,挑眉看著屠鈺。

“自然是對曲相爭。”屠鈺笑道。

“如此?那麽開始吧!”仇桀意味深長的笑道。

話落,兩人各自兩手持簫,風拂過,衣黑如墨,衣白如雪,隨風飛舞,簫聲回蕩。

屠鈺越吹越費勁,因為他發現自己完全鬥不過仇桀,而對方正漫不經心的吹奏著,毫不費力。

那低沈的一陣陣蕭音化成的利刃,齊齊攻向屠鈺。

屠鈺禦音為屏,隔擋利刃,但似乎抵擋不住,可見仇桀禦簫很強,屠鈺卻覺得這並不是他的真正的實力。

眼見,既擋不住,那麽就相鬥吧!如此一來,屠鈺面前的屏障瞬間破滅,化為音針,與仇桀的利刃相鬥,那利刃招招致命,音針細小,不免遭折。

他的眉都要擰成一團了,換掉低婉的簫聲,轉換為高亢的簫聲,簫聲急促高低起伏,只見那細小的音針增大化為一把把長劍,飛速攻向那短小的利刃。

仇桀面上依舊波瀾不驚,不急不慢的吹著那低沈哀怨的簫聲,只見那利刃在空中飛轉一圈,一陣強大的靈波闊開,長劍散為一點一點星光,飄散於空中,隨之幻滅。

簫聲啞然而止,仇桀收簫,將玉簫別在腰間,看了看與自己對峙的屠鈺。

屠鈺的蕭音化成的長劍,已被仇桀的短刃給劃成碎屑了。

他難免不受及牽連,伸手抹掉嘴角溢出的血液,擡眼望向仇桀,見對方正靜靜的看著自己,便莞爾道:“閣下勝是厲害,在下佩服至極。”

仇桀道:“一般。”

屠鈺依然笑著道:“在下的確技不如人。”

仇桀斜睨屠鈺一眼道:“的確,但我說的是我一般。”

屠鈺一楞,道:“閣下年紀輕輕有如此修為,已是不常見的了。”

眼前的仇桀也不過二十幾出頭而已,有此修為已是很強,但屠鈺冥冥之中又覺得仇桀是可以更強的。

“不,只有不斷的超越自我,才是最強的。”仇桀沈聲道。

屠鈺脫口而出的問道:“永無止境的一直超越自我嗎?”

仇桀隨意靠在一顆大樹上,抱臂道:“止步不前,遲早會被趕超,無論修為多高,都有被他人趕超的可能,只有不斷的突破自我,不斷的前進,才能成為最強者,不被他人超越,比起被別人踩在腳下,我更喜歡把別人踩在腳下。”

屠鈺含笑道:“是啊!閣下說的並非無道理。”

頓了頓,又道:“但有些人吶!就是喜歡與世無爭。”

仇桀輕笑道:“但有些人就是喜歡挑起戰爭。”

屠鈺微微嘆氣道:“可能吧!”

話落,他擡頭看了看天空,滿天繁星,剎是好看。

“閣下有興趣與我賞星嗎?”屠鈺扭頭問道。

仇桀道:“也好。”

屠鈺輕輕一笑,道:“隨我來。”

帶著仇桀穿過一片片暗黑的林子,終在一處空地停下。

放眼望去,是一片依然綠油油的草地,沒有阻擋物,寒風狂的一陣陣拂過來,但卻是賞景的風水寶地。

屠鈺看了看一旁的仇桀,只見他身著黑袍,穿得並不多,臉色也並沒有被凍的通紅,屠鈺疑惑的問道:“閣下不冷嗎?”

仇桀收回看向草地的目光,看著屠鈺道:“習慣了,就不冷了。”

屠鈺茫然的眨眨眼,但這次仇桀並沒有再解釋,而是徑直的向前走,站在草地上,坐下來,躺下,後腦勺墊著雙手,輕聲道:“過來。”

他便走到仇桀身旁,同他一樣的姿勢,躺在柔軟的草地上。

兩人格外的安靜,靜靜的躺著,仰望著這遼闊的星空,刺骨的風馬不停蹄的吹著兩人。

屠鈺看了看旁邊的仇桀,見他依舊不冷不熱的樣子,心中不禁疑惑:莫非修為高,能抗寒?

“你要是認為是受修為的影響。”仇桀扭頭看著屠鈺,停頓一會兒,接著道:“那就是吧!”

屠鈺一怔,轉頭繼續往向璀璨的星空,道:“閣下……”

仇桀打斷屠鈺道:“喚我仇桀便可。”

屠鈺點點頭,隨即,想到仇桀可能沒看到,便道:“嗯,那……你覺得這片星空在天界那裏是什麽樣子的呢?你對仙界有何看法,你修練也是為了成仙吧?”

仇桀淡聲道:“不,終身不為仙。”

屠鈺錯愕道:“為何?”

仇桀輕笑道:“不喜,就不當。”

屠鈺道:“好罷,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不願為仙的人。”

仇桀淡然道:“許久前,仙界是喚神界的,後來,由於這所謂的神,不配為神,便貶為仙,天界即為別名。”

屠鈺起了心思,問道:“怎說?犯了錯?”

仇桀擡了擡眼,道:“神,自稱無所不能,但卻毫無用武之地,遭人唾棄,曰:不配為神,貶為仙。”

屠鈺疑惑不解道:“既然為神,雖說的確不可能做到無所不能,但也不至於無用到被貶吧?”

“誰知呢?”仇桀嘲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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