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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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蒙蒙的,看起來還很早的樣子,但是連翹精準的生物鐘已經讓她清醒過來了。從枕頭下拿出一個圓圓的懷表,時間差不多是六點鐘。現在是冬天,天亮的遲,這樣的天色並不奇怪。

在暖和的被窩裏頭翻了兩下身,她並不急著起來。果然,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響動:“小姐醒了嗎?”

“醒了!”說著連翹這才在帳子裏頭傳起衣服來——古代的帳子分為兩種,一種是蚊帳,用比較薄的布料做成,主要是防蚊,在此基礎上需要盡量通風。而另一種就是厚帳子了,這類帳子是為了保暖。

這類帳子在現代就很難見到了,主要是古人的保暖手段比不上現代,而且醫療水平差,一個小小的感冒就有可能要命。所以這種程度的保護是很有必要的(當然了,就是有錢人家這樣而已,不然一般人家哪能去做那樣費布料的帳子!

帳子裏面的溫度相對於外面來說高一些,迅速地穿好衣服之後連翹走了出來。趁著水溫正好洗漱,這一切做好了才坐在梳妝臺前梳頭化妝。

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梳個簡單的。”

今天是返回蘇州的日子,又要舟車勞頓了。這種情況下,還是簡單爽利最好。春兒當然知道這個,所以揀了一個家常而又比較緊湊的發髻挽了,裝飾業只用了兩只珠花,一只小金釵。

“就要回去了啊...”春兒一遍鋪床一遍輕輕感嘆。

連翹看著窗外,這個時候家裏已經陸陸續續起來了,做早飯的做早飯,掃院子的掃院子。聽到春兒輕微的感嘆,微微笑了笑,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怎麽形容她這次過年的日子呢?只能說並不算特別美好。

與家人相聚本來應該很美好的,只是很多事情發生讓這件事變得沒那麽美妙了。就像是那次二舅媽古氏帶著她的兩個娘家兄弟上門來一樣,那天的事情得到了解決,有甲長和街坊撐腰,事情最終沒有鬧起來,人也半強迫一樣的送走了。

就連翹知道的,後來古氏還被宋氏罵了一頓——當天發生的事情連翹不知道,吳美娘不肯說。還是當時在場的晚秋小聲和連翹通報了。

一開始事情還是很簡單的,就是古氏的兩個兄弟要借錢。要的數目挺大的,至少以他們兩家的關系來說,這個數目實在是不應該。所以沒有懸念的,吳美娘拒絕了!吳美娘可不是什麽軟柿子!她這麽多年一個人帶著連翹過來,什麽事情都要自己拿主意,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拿捏!

古氏以為是數字太大,於是和吳美娘討價還價起來。反正就是事情談不妥,後來不知道怎麽的,故事稍大一些的那個弟弟漏了一句話。

“吳家姐姐何必這樣無情呢?我娘正打算著向親家太太提親,要娶吳家姐姐做填房呢!日後都是一家人了,這個時候斤斤計較一些錢財,實在不聰明啊!”

這話說出來吳美娘就火了!她是真不知道有人還有這個盤算!當年日子不好過的時候她都沒有松口嫁人,何況如今連翹已經支撐起門戶來了。更何況吳美娘其實是一個自視很高的人,這麽多年沒有再嫁,最重要的原因是為連翹著想,以及忘不了先夫。

但其中也有一個原因是求親的人什麽歪瓜裂棗都有!主要原因還是吳美娘是死了老公的,在婚嫁市場上自然矮了一頭...emmmm

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比別人低一頭,更不肯將就,再嫁自然就是更沒有影子的事情了。

古家老大這個人她是見過的,那就是個混街面的痞子,有錢的時候呼朋引伴吃喝,沒錢的時候和乞丐無異。而且還打老婆,當年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老婆上吊死了!這麽個人物,把他和她說在一起她都覺得是侮辱!

遇到這種事,吳美娘還能夠保持冷靜,那才是奇怪了!

連翹聽到這個的時候也是心頭火起!當即就冷笑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就該知道古家人就沒一個好東西,竟然打量著這樣的盤算!”

這當然是一種地圖炮了,說不定古家還是有好人的,但是盛怒之下的人總是容易無差別攻擊。至於連翹跟前的晚秋,她沒有說一句話——沒錯,連翹是攻擊長輩了,這算是很無禮的行為。

但是晚秋並不覺得有哪裏有問題。在這個小姑娘樸素的價值觀裏,所謂小姐二舅媽以及她一家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這樣的人還有什麽好尊重的呢!

因為有這件事,連翹還特意寫了幾封拜帖給吳美娘——這些拜帖用的是她的印章,投帖的對象是嘉定的士紳名流、官員大戶,這些都是和連翹有過交流的,所以真有什麽事求上門去,都能得到幫助。

主要是連翹過完年就會離開嘉定,吳美娘一個人在這邊她有一些擔心。她算是知道了,不只是她,吳美娘現在也成了一塊肥肉。不僅有大量的媒人過來,表示有很多男孩子想當她老公,還有不少人想當她爸爸呢!

一般情況下拒絕就是了,就怕遇到不一般的,譬如一個地痞流氓啥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連翹可不願意吳美娘冒險。

而這個事情也只是眾多煩惱中的一個...在過年期間,連翹覺得自己完全變成了一個吉祥物,坐在家裏幾乎每天都有人來拜訪。有的是打秋風的窮親戚,過年艱難,好歹舍一些。因為是第一次上門,也不好拒絕,只要不是遠到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是有回贈的(不過救急不救窮,也就是給點錢幫著過年而已)。

還有的人是提親的,曉得連翹就是‘喬璉’之後,無論是圖財的,還是圖名的,一個個都上門來了!其中不乏本地有名氣的家族,不知道作何考慮,也有不少提親的。只不過大都沒有誠意,最高也就是嫡系的庶子。

不說繼承家業的那種子弟,就連嫡次子之類的角色都沒有...連翹都覺得好笑,這些人哪有那麽大的臉!按照時下的婚嫁市場,自家有錢有名,就是出身稍差一些,但如果不是出身差一些,還會在這裏?

連翹並不是對庶子什麽的有意見,沒有人能夠選擇自己的出身,一個人好不好還是要看自身。但是由此看出了這些大家族的‘誠意’,其實就是拿自己當一個玩意兒,想著可以裝飾自家的門第罷了!

說出去可以炫耀一番——那個喬璉,如今是我家媳婦呢!如此罷了。

另外還有很多攀關系、走門路的、想和她以文會友的,不一而足。有的時候連翹只能躲到劉盈盈、錢寶兒這些朋友家裏,至少清靜一天是一天。

這種情況下,她算是度過了最難熬的一個年,而且翻過年去也到了十九歲。不過和之前總有人催婚不同,除了有媒婆上門提親,周圍倒是少了催促她定親的。主要是時下社會中,一個女子成了知名作者了就不能以等閑女子視之,她們遲一些結婚,二十多歲嫁人,這在普通人看來似乎成了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吳美娘也知道連翹是等不及要逃離開嘉定這邊的‘紛紛擾擾’了,這次也沒有留她多住些日子。而是叮囑了一個人在外好生照顧自己,最後還寬慰她:“也就是最近罷了,等到你這事兒成了‘舊聞’,這樣的事情也就少了。”

吳美娘這話說的不差,眼前紛紛擾擾很多,但不代表會一直這樣下去。開始的時候是高峰期,求上門的很多,再加上最近又是過年的...等到這波高峰期過去,大家也逐漸適應連翹有個‘喬璉’的身份,也就見怪不怪,事情少些了。

連翹也知道這個道理,如果不是這樣,哪怕是糾纏吳美娘,她也會把吳美娘弄到蘇州居住生活的。不然一直經受這種程度的‘騷擾’,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要神經衰弱了!

來的時候有論車裝的東西,回去的時候就輕松很多了,除了主仆幾人並不算多的行李,也就是一些吳美娘特意準備的年貨了。兩輛車,主仆幾個輕輕松松就到了碼頭,算得上是輕車簡從。

等到坐上半天的船,再乘車回到蘇州居所,連翹才真正松了口氣!

有半個多月沒有主人,雖說房子還沒有淪落到不能住人的程度,但也確實得收拾一番。大家分工協作,趕在晚飯之前至少能夠保證幾個人的休息(大家住的屋子、浴室、廚房這些地方首先收拾出來)。至於剩下的活兒,可以明天做

大家做著擦洗的活,連翹想幫忙也沒人讓她做。不過她也沒有閑著,找出紙筆來寫帖子。她人都回來了,自然得和交好的朋友說一聲。

不過沒有等到這些帖子送出去,先等來了許文華上門——這就是住得近的好處了,有什麽動靜一準知道。

許文華也沒有添亂子,見連翹這邊的丫頭小廝們都在收拾房子,連翹都只能委委屈屈地用飯廳裏的飯桌寫帖子。便幹脆阻了丫頭端茶倒水:“自做你們的事情罷,還缺你一碗茶水?”

說著便踱步去看連翹正寫著的東西——帖子就是尋常的帖子,連翹也不知道許文華有什麽可看的。

寫完一張之後吹了吹,也不看許文華:“擋著光了。”

許文華立刻從窗子的方向移開,然後坐到連翹對面:“今次倒是回的早些...還能夠去看元宵燈會呢。”

連翹胡亂點頭。天知道她回這麽早完全是因為不堪忍受嘉定的艱難生活,和蘇州這邊的燈會並沒有什麽關系——蘇州燈會很有名沒錯,但連翹見識過,看個新鮮之後也就是那麽回事兒了,並不像古人那樣投入。

想到這裏,她忽然擡起頭來,微妙地笑了笑:“說起來這次我回家過年,可有不少上門提親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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