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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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翹覺得今天家裏的氣氛不同於一般!

不是她敏感,而是吳美娘的表現實在是太過異常了!雖沒有和她說什麽,但是言笑晏晏之間,和往常就是有一種截然不同的根絕。非要說的話,連翹覺得自己好像被她盯上了。

明明自己只是出門了一趟而已,為什麽半天多沒見,弄的像是錯過了一整本書的劇情!

回到自己的房間,春兒端來洗漱用的熱水的時候,連翹便向她打聽:“今日家中有什麽事麽?”

春兒一驚,手上的水盆差些打翻在地!抿了抿嘴唇,放下銅盆才低聲道:“小姐,今日...今日許公子登門拜訪了...”

連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許先生’是何許人也?不是她忘性大!而是這只是個代稱而已,‘許’雖然不是什麽大姓,但也不算是菜雞小姓了。連翹生活中也認識幾個姓許的...當然了,更主要是因為她根本沒想過許文華會來京城!

上次她還和許文華通信過呢!她哪裏想得到許文華收到信之後會毫不遲疑地來京!這輪誰也很難想到——從正常的邏輯出發就是這樣了!

只是防不住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事情是反常的!人心有的時候就是這樣難以捉摸,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做出令本人都會覺得驚奇的決定。

“許公子啊...啊?嗯...哪個許公子?”然而她回到一半的時候就有些反應過來了,畢竟,能讓春兒稱呼為許公子的人並不多。就算她沒辦法第一時間想到是許文華,那麽之後也會很快想到他身上。畢竟,他們足夠熟悉,再反常她肯定也能聯想到。而一聯想到這個可能性,她的語氣都變得幹巴巴的了。

雖然一開始想到那個人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下意識地就想否定,畢竟這個時候這個地點見到對方,還是太過於玄幻了。但是,一旦有了這個念頭,就完全沒辦法打壓下去了!

再一想就會覺得,這有什麽不可能的呢?生活中有太多的意外了,就像她來京城一樣,回到一年以前她也不會知道自己會在京城居住這麽長的時間。或者對方有什麽事,於是也上京了。

而且,如果是那個人的話,就算沒有什麽事,來到京城也不應該驚奇的。因為他就是那樣,有的時候就是會做一些別人無法理解的驚人之舉!

“小姐,是許文華許先生...他今日來到家中拜訪,小姐不在家,是夫人待的客。”說到這裏,春兒停頓了一下,才將下午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給連翹覆述了一遍。

“哦...這樣啊。”這個時候銅盆裏的水已經涼了,連翹晃了晃神,低著頭低聲吩咐道:“水涼了,春兒姐再換盆水來罷!”

春兒應了一聲,端著銅盆出去了,走之前還將門給輕輕帶上了。

連翹表面穩如泰山,實際上心裏已經慌的一批了!她可沒有什麽僥幸心理,她敢肯定吳美娘已經心裏盤算著送她嫁人了!這件事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相親之類的事情短時間是煩不到連翹了,壞處也很明顯,在吳美娘那裏,她恐怕已經和許文華湊成對了!

想要打破這種認定也很簡單,那就是堅決的、果斷的告訴吳美娘:她和許文華並不是那種關系!也不要那麽想!電視劇裏面那種怎麽說家長都不相信的情節在實際生活中其實並不常見,吳美娘肯定會相信她。

但問題是,她能夠去說嗎?或者說她有底氣去說嗎?這件事一旦牽涉到吳美娘了,就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暗自思量,而是真的有所決斷了——簡而言之,就是沒辦法回避下去了,必須得有個了斷。

說實話,之前她一直是非常逃避這件事的。因為一旦做出決定,事情就會變得非常沈重。這不是許文華的問題,當然了,許文華也有一定的因素,畢竟他的母親曾經找上門來,連翹又向他的母親放過狠話。

然而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連翹根本沒有做好在古代嫁人的準備!事實上,就算是在現代,她也沒有做好嫁人的準備。兼顧一個家庭,轉換自己的角色,承擔一些原本沒有的重擔......而在古代,女子嫁人對於自身命運是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如果是在現代,事情倒是好解決一些,她認可他們已經是可以戀愛的關系了!那就進入戀愛關系就是了。相處的好,繼續相處,未來水到渠成也沒有那麽大的落差。而相處不好,那就更不用說了,分手快樂呀!

但是這個時代不能這樣做的!就算相親之後可以相處一段時間,覺得實在不好也可以說再見。但那其實只是極少數!絕大多數答應在相親之後再見面的,其實就是對這段關系的一種默認了,默認兩個人度過了這個階段就會結婚。

這個過程只是培養感情...如果培養不來感情,那也就是個擺設,該結的婚還是得結。

退一步說,連翹並不介意做這個極少數,事情也不是她能夠輕易決定的。她和許文華是很好的朋友,真要是走到那一步,今後還要在一個圈子裏混,擁有共同的朋友和人際關系...好尷尬啊!

正在連翹沈思的時候,有人推門而入,連翹還以為是春兒,擡頭一看卻是吳美娘。吳美娘手上提著一盞風燈,在門口盈盈微笑:“咱們母女好久沒有一起親近親近了,今晚便一起睡吧!”

連翹無法拒絕,只能硬著頭皮點頭。她知道的,今晚的話題肯定繞不開那個。

然而沒有想到,晚間吹燈之後,放下紗帳,吳美娘卻沒有提起連翹最擔心的那個話題。而是說起了一些吳美娘少年時的往事,就好像是普通的‘我坐在高高的谷堆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故事’。

在吳美娘輕柔和緩的講述中,連翹的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面帶微笑趴在軟枕上。這個時候吳美娘停下了一段講述,摸了摸連翹的頭:“我做姑娘好像還是昨日的事情,一轉眼我家的千金也長這麽大了。”

語氣中非常感慨...這一刻連翹是真的感受到了屬於母親的關懷——因為經歷特殊的關系,她雖然尊敬吳美娘,也覺得她非常親切,但是和真正的‘媽媽’是有一定差別的。

這也是她從嘉定搬出,一定要去蘇州的原因之一。畢竟,如果只是為了在蘇州發展,她大可以成名之後就回到嘉定。嘉定離蘇州又不願,往常郵遞稿件,又或者別的往來也是很方便的。

當初一直住在蘇州,未嘗沒有回避這份母愛的意思。

但是,時間有的時候真的是一個非常奇妙的東西,長久的相處之後,連翹和吳美娘的相處越來越自然。而此時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夜色真的太溫柔了,她對吳美娘的孺慕之情越發真實厚重。

她輕輕地靠在了吳美娘的懷裏:“娘...”

吳美娘抱住她,輕輕撫著她的肩膀:“這麽大了還愛嬌啊...其實還是沒有長大呢!”

過了好一會兒,吳美娘才道:“明明還是個小孩子,卻已經到了能嫁人的時候了——之前娘雖然給你看了好多相親的男子,卻始終沒有想到這一點,直到今日才恍然大悟,原來娘的掌上明珠已經要離開了。”

這大概也是一種頗為普遍的心態吧,吳美娘只是隨大流,在連翹到了適婚年齡後就開始籌劃她的婚事。然而,這之後意味著什麽,她其實是一時之間沒有感觸的。直到今日,一切才不同了,她真正意識到,連翹隨時隨地可能像一只離巢的鳥兒,離開她。

這種情況下提起這個話題,連翹沒有了一開始的那種緊張與擔心,反而十分平靜。自然而然地小聲道:“...娘今日見過他了?”

“見過了。”吳美娘頓了頓,才問:“你真的心許那個年輕人嗎?”

連翹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進一步縮在了吳美娘的懷裏,聲音低低的:“我...我不知道。”

“果然是小孩子啊...這也不知道?”吳美娘卻沒有問什麽,只是笑著這樣道。

氣氛很好,以往很多無法開口的話似乎都能說出來了。更重要的是,連翹內心的真實想法,她一直無法對任何人說出口的、內心最深處的想法,這個時候呼之欲出——如果非要選一個可以傾訴自身的人,這個時候已經被她接受的‘媽媽’就是第一選擇。

“因為真的、真的很害怕。”連翹連續用了兩個‘真的’來強調。

她從吳美娘的懷裏擡頭:“就是很害怕...因為當今的世道,女子嫁給男子,就等於是將一生托付在這個人手上了,但是我不願意將自己的人生托付在別人手上。人生而在世,除了爹娘誰能一直對自己好呢?我沒法子完全信一個人。”

吳美娘驚訝於連翹的這個想法,她一直以為連翹對嫁人毫無興趣是有別的原因的。比如喜歡做姑娘時的輕松,她自己掙的錢足夠自己過上奢華的生活了,何必要嫁人呢?

又比如眼光太高,連翹的條件從小就是圈子裏極好的那種,周圍街坊人家的後生也不是沒有獻殷勤的,但是她從沒看過那些人。現在連翹得了這麽多讚譽,收了那麽多追捧,又有大把的金錢傍身,要求只可能是更高。

然而沒有想到,一直讓她對嫁人心有抵觸的其實是因為‘不安’。

吳美娘的內心被一種自責所淹沒,原來在她沒有在意的時候,女兒早就已經長大了,而在長大的過程中,伴隨了女兒家的種種微妙心思。各家的孩子都各家的問題,而她,因為連翹一直以來的乖巧和出色,竟根本沒有註意到這些!

“不用害怕的,這有什麽可害怕的呢?”吳美娘輕聲道:“我家的掌上明珠又不是沒人疼的小可憐,若是有朝一日要嫁人,必定得選那種會對你千珍萬重的男子。就算是後來這個男子變心了,有什麽不好,娘也在家裏等著你,幫你討回公道、然後帶你回家...”

說到這裏,吳美娘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悲觀了一點,趕緊補充道:“不過,我家的連翹這樣好,誰又會瞎了眼那樣?總之這件事不急,咱們好好挑、慢慢挑,放亮了眼睛挑出人品上佳的,娘替你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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