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出來這麽個情況，報館和書社都安生了下來。一方面不再糾結，可以快快樂樂地繼續去工作。另一方面，這總歸是好消息，報館發行量增加，而書社也可以吩咐印刷廠去加印單行本。這都是賺錢的事情，還有比這個更好的？

這個時候無論是京津報館還是文曲書社都是滿意的，原本有些擔心的人也道：“果然是白白擔心了，似喬璉先生這種已經公認有大才的作者，猶如錐藏袋中，終究是要鋒芒畢露的。如今這件事，正是明證！”

連翹在江南的時候外界簡直對她無條件信任，她出道時間雖然不長，但是作品已經挺豐富的了，而且喪心病狂的是她無一失手！所以面對她的時候外界已經學會不去質疑了，只等著她的成績出來亮瞎人眼！

這種‘喬璉崇拜’在京城肯定是沒有的，但是這個時候《丁香傳》的大轉機不妨礙這些人想起連翹之前的無一失手！隱隱約約的，他們也要走上之前江南同行們要走上的道路了呢！

然而，自認為已經重新調整了期待，將期望水平拉的足夠高的眾人，在小說連載到第十回 之後還是有大跌眼鏡之感！

小說第六回 的時候開始寫風塵女子從小培養的種種，不是內行人絕對不可能知道。這其中包括那些大家閨秀、小家碧玉會有的課程，也有風塵女子特有的課程，看的外行人們嘖嘖稱奇。

其中說到學的不好的會如何責罰，也是讓他們驚出一身冷汗——青樓的老鴇和教養娘姨們總結出了一套既讓小孩子疼痛無比，同時又不會損傷肌膚皮肉的罰人方法。用針紮之類竟還算好的了，更難熬的還有去墻角罰跪，以及‘拿姿勢’之類的懲罰。

跪在踏板上並不會膝蓋受寒，但是疼痛、麻木是避免不了的。罰過跪的人應該知道，罰跪這件事是一開始的時候容易，時間越長越難熬。等罰到後面就是全靠意志力支撐了，意志力支撐不下去的機會暈倒。

而罰跪的老鴇和教養娘姨往往更狠，根本不說讓她們罰多久，只讓她們跪著，這樣看不到時間盡頭，堅持也無從說起了。而且還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因為那些厲害的娘姨會使人盯著，這個時候有懈怠，明日就得繼續跪！

《丁香傳》裏寫到一個剛剛從鄉下來的女孩子進度比其他的女孩子慢得多，常常被罰跪。後頭娘姨讓她跪，她抱著娘姨的腿，哀求道：“娘姨，您打我罷！使勁兒地打，就是別罰我跪...”

女孩子們接受訓練的劇情本來看的很歡樂的，畢竟這些課程都很美好——唱歌跳舞、調香弄琴、讀書習字...末了，還會將漂亮的布匹、首飾、胭脂水粉拿給這些小姑娘們看，教她們使用，培養她們的審美能力。

真漂亮，真優雅，有一瞬間會讓人覺得，哦，做風塵女子似乎也不錯呢。比起貧家女子富有，可以追求那些好看而昂貴的飾品，可以學習那些風雅的技能。而相比大家閨秀，她們又更加自由，出入無忌，隨心所欲。

然而現實很快將他們拉了回來，這些女子的雕琢過程並不是因為愛好或者別的什麽，而是像工匠在雕琢一件商品。至於她們本人的感受，只要不會損傷到商品本身，是沒有人在意這件事的。

這些難受而不會在她們身體上留下痕跡的處罰就這樣直白地寫了出來，配合旁觀女孩子們似乎已經麻木的無感，以及被罰女孩的苦苦哀求，以一種極大的沖擊力影響著讀者。

“既然不能罰跪，那就去拿姿勢！”教養娘姨似乎被打動，說了這樣的話，然而女孩子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罰跪已經很可怕了，拿姿勢卻是更可怕的！

拿姿勢其實是訓練女孩子們的儀容儀姿的時候用的，具體表現為拿住一個特定得到姿勢，然後在某些部位，如頭頂、肩頭、手腕處、腳尖，放上光滑的鵝卵石，一旦動了，石頭就會掉落。

說實話，那些好看的儀容儀姿做習慣了還好一些，要是剛剛入門的時候那真是痛苦的要死！更何況無論什麽姿勢，要求一動不動也會非常辛苦！這一點只要經歷過軍訓站軍姿的人都應該很清楚。

拿姿勢一般都是‘一刻鐘’‘兩刻鐘’這樣的時間長度，咬咬牙還能堅持。可是當拿姿勢作為懲罰的時候，一切就不一樣了，一般是半個時辰！可別覺得時間並沒有多多少，這可是立刻翻倍了！

而且拿姿勢這種懲罰，就跟水底下憋氣一樣，前面還好，後面卻是多一秒鐘也是艱難！

罰跪一場下來，小孩子恢覆力強，咬咬牙也不耽擱明日上課。可要是拿姿勢，第二天別想出門！然而曠課的話就更可怕了，因為曠課佷容易導致後面跟不上課程，跟不上課程意味著更多的懲罰...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讀者們都覺得不忍看了，覺得這些女孩子可憐的很——這個時候他們不是鄙視風塵女子的普羅大眾，只是一個在小說裏對人物投註了感情的普通讀者。

然而讓他們‘大開眼界’的是，這並不是最終的結束。老鴇章姨母為了刺激這些孩子，讓她們知道要好好學習，不只是用懲罰這種方法，還使用了更加軟的釘子。

帶他們去低等娼館‘偷看’。

低等娼館裏面的女孩子，大的立刻就去接客，小的則是使喚。聽起來大的和鳴泉館的小姐姐們沒什麽不同，小的們當丫頭使喚比她們上課要淒慘，可是在小孩子們看來卻是未必的——小孩子們不一定知道理解上課比當小丫頭有‘前途’，她們只知道上課被罰很苦，還不如去打雜。

然而她們看到的東西兜頭潑了她們一盆涼水！

那些小姑娘們不要說沒有好吃好穿這種了，就是生活，也不見得比她們好！她們是會受到娘姨、老鴇的懲罰，可是這種懲罰是學的不好的時候才會有的，努努力還有機會避免...雖然對於天資不夠的人來說很難就是了，但好歹是個盼頭啊！

這些低等娼館裏面的小姑娘不一樣，她們不管怎麽樣都會被虐待！

老鴇對這些小姑娘大姑娘的時候脾氣一般不會很好，而且這些低等娼館的老鴇還有很多壞習慣。有的時候隨隨便便就要大罵這些女孩子——吊起來抽這樣的事情算是常見的了！

還有那些大姑娘，生活不如意，也會拿這些小姑娘發洩，伸手去不停地擰眼皮，拿她們的頭去撞另一個人的頭，甚至上竹簽子去戳......

這些小姑娘很多都會被打的有一些癡傻，不過這也不要緊，這種低等娼館就是真正的皮肉營生，客人不會介意的。而對於老鴇呢，這樣還好管理一些呢！

在連翹毫不留情的筆下，這樣一個美麗而殘酷的世界，仿佛是色彩斑斕的劇毒，徐徐展現在讀者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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