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艷心裏咯噔一下。

看來， 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人家親生媽媽來要回小愛了！

她忽然開始無比的難過， 眼淚差點湧了出來。

“美玲，你說帶她走，可是你想去哪裏？”

“我可以去縣裏， 可以去北城，天大地大， 我可以去任何地方！我沒有為自己的命運抗爭過， 我總要為我的孩子抗爭一回！”

楚艷表情頓了一頓。

這個趙美玲的一番精神倒很對自己的胃口， 簡單說，是一路人。

“你打算……什麽時候帶她走？”

楚艷開始淚眼朦朧， 真的不舍。

“我想今天就帶她走，免得節外生枝。”

楚艷一下子呆了。

今天？！

呆了一會，直接撲在了趙美玲跟前，將小愛抱起， 眼淚徹底湧了出來。

“美玲，今天不行，你明天好不好？我……”我真的好不舍，“還有天宇， 他待小愛很好的， 你得讓他見最後一面再走吧？”

趙美玲笑了笑，“她叫小愛？”

楚艷點頭， “是，我們不知道她有沒有名字， 就為她暫時取了一個，你要不喜歡，將來再改。”

“不！”趙美玲搖了搖頭，“這個名字很好，我很喜歡，因為有愛，她才活了下來。”

見趙美玲伸手接孩子，楚艷抱緊了，不想松手。

“楚艷，既然我知道你們撿了個孩子，那我家裏那男人和婆婆勢必也會知道，我出來一天了，未免會引起他們懷疑，所以我摸黑就得走，我往縣城方向，找個遠一點的村子，那裏也有同學，先去躲避一晚，明天就搭乘去縣城的車，他們找不上的。”

楚艷心裏哆嗦起來，小愛真的馬上要被帶走了？！

“可是美玲，你終歸是他的媳婦，他要報案的話，說不定警察還是會把你找回去的。”

趙美玲搖頭，“他沒法報案，我跟你情況一樣，我們都沒到法定婚齡，根本沒有結婚證，咱們這裏都是這樣，先結婚生孩子，以後夠年齡了再領證，甚至有的人家，即便女的夠年齡了，不生到兒子也不會跟你領證的。”

楚艷眨巴了下眼睛，原來他們都屬於“非法同/居”？！

見已經沒有回轉餘地，楚艷便建議起來：“你一個女人家，抱著孩子，總是不安全，等著天宇回來，你想去哪個村，讓他送你好不好？”

她還是想讓自己那男人再看一眼小愛，就這麽走了，真是殘忍。

趙美玲還是搖頭，“不行，天已經上黑了，我必須現在摸黑走，你放心，我帶著她，以後的路還很長，怎能害怕走一段夜路？我總要堅強起來的！”

楚艷再一次感嘆什麽叫為母則剛。

“美玲，我相信你會是個好媽媽，小愛跟著你，肯定沒問題。”

一個沒有身份的媽媽，一個沒有戶口的孩子，未來的路，或許真的很艱難。

“讓我再……抱抱她。”

楚艷哽咽了。

趙美玲沒有拒絕。

楚艷將小愛摟緊，瞬間淚如雨下。懷裏的小東西，她每天給她餵飯，晚上擁她睡去，她甚至以為……或許，這個孩子要永遠留在她身邊了。沒想到，分別來的這樣突然。

見她哭得肝腸寸斷，趙美玲擁住了她的肩膀，慶幸小愛曾經得過自己這昔日好友的照拂。

楚艷親親小愛柔嫩的臉蛋，定睛地看了幾眼，怕看下去再也不想放手，便直接塞到了趙美玲的懷裏，不敢再看。

“你帶著她走吧。”

楚艷的聲音帶著哭泣的沙啞。

“謝謝你，楚艷。”趙美玲是由衷的感謝，“等我徹底安頓下來，我會給你寫信，你們要是想小愛了，也可以去看她，但是你得答應我，不要透露我們的任何消息。”

楚艷趕緊點頭。

想想還能再見到小愛，心裏總算明朗了一些。

趙美玲最後再望了楚艷一眼，便轉身離開。

剛走到院子裏，楚艷追了出來。

“美玲，你等一下！”

趙美玲不明所以，只見楚艷跑到了廚房，拿出了一個小包，塞到了她的手裏。

“還以為你真有個姑在我們村，既然沒有，想必你已經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吧？把這些吃的帶上。”

趙美玲一個激動，差點掉下淚來。

走出大門口，目送趙美玲抱著小小的小愛消失在了夜色中，楚艷才倒吸了一口冷氣，回過神來。

天宇說，他們跟小愛有緣，原來緣分竟是這樣短。

給趙美玲的包裹裏，除了吃的，還有五十塊錢，這幾乎已經是她所有的積蓄，自己男人正在為錢的事兒忙得焦頭爛額，本來想做最後的貼補使用，最後還是交到了趙美玲和小愛的手裏。

對於楚艷來說，在幾十年後的世界生活久了，關於錢的概念與現在的人可能有所不同，總是還沒徹底適應，但是，她聽父母提過，八零年代，一個大學老師的月工資無非也就四五十塊。

趙美玲是一個有心氣的女人，斷不會公然接受她金錢的幫助，所以，她只能偷摸塞到了包裏。

自己男人對原身楚艷鐘情，是因為她的善良，因為她懂得施舍的同時，也懂得維護著別人的自尊。

現如今，她也這樣做了，她不知道她本也是這樣的人，還是受了原身的影響，她什麽都不知道……

葉天浩站在院子裏，即便沒有完全聽清，但是也徹底明白，小愛被別人帶走了！

他一向不喜歡那個小麻煩，自從來到這個家，他總覺得吵鬧了許多，尤其是，有她在，哥哥和嫂子再生的話總有顧慮，所以，他巴不得趕緊將那個小麻煩送走。

可是……真的走了，他竟然心裏很空、很堵。畢竟，他在嫂子的“淫威”下，也多次照顧過那個孩子。

嫂子從大門口走到了院子裏，繞過他直接回了房間。

他看不清嫂子當時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她一定很難過。

哥回來的時候，夜已經很深。

“咦，天浩，你杵在這裏幹嘛？”

哥見他像個桿似的站在院子裏，不解地問。

他趕緊將哥先拉到了東偏房，一頓闡述交待。

最後，終於說出了結果：小愛被人接走了，被她親媽接走了！

他發現哥的眼神亂了幾下，隨而鎮定下來。

“你嫂子怎麽樣？”

葉天浩做了個哭眼抹淚的動作，意思是：嫂子哭了！

葉天宇扭頭便出了東偏房的門，直接沖進了他們自己的房間。

女人一聽是他，擡眼瞅了過來，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

待他走近，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裏，“嗚嗚”大哭起來。

“天宇，小愛被人帶走了！”

葉天宇喉結顫動，壓抑了自己。

伸手撫向女人柔軟的秀發，將女人摟得緊了一些，“艷兒，不哭了，小心哭壞了身子。”

女人控制不住自己，在他的懷裏哭了好一會才抹了抹鼻子停了下來。

“你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盛。”

他點了點頭，見女人紅著眼睛走出了房間。

爺爺早已經吃完睡了，葉天浩來到了飯桌前，陪著哥一起吃，楚艷說了句不餓，就先回房間了。

“你嫂子……應該沒吃晚飯吧？”

葉天宇知道，那女人是定會等著他一起吃的，無論他回來的有多晚。

葉天浩點了點頭。

葉天宇心裏堵得更厲害了一些，一堵，本來饑腸轆轆的肚子好像也盛不下什麽東西了，簡單對付了兩口就起了身。

“天浩，一會你收拾下。”

洗漱完畢，回到房間的時候，見女人背對門口，蜷縮著睡去了。

他覺得……女人應該沒睡著。

上了床，將女人從後邊摟到了懷裏。

果然是沒睡的，女人轉身面對了他，在他的懷裏蹭了蹭，繼而安穩地縮在了裏邊。

“艷兒，我知道你對小愛不舍，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對小愛來說是好事兒，她的媽媽是愛她的，總好過將來讓她知道，她是被父母拋棄的孩子。對於小孩子來說，留在誰的身邊都不如留在媽媽身邊。”

懷裏女人點了點頭，她知道男人自己也萬分不舍，但還是極力地在安慰著她。

於是揚起小臉，給了他一個破涕後的笑。

“我知道，趙美玲說會跟我們聯系，我們以後也可以去看小愛。”

這是她聊感欣慰的地方。

男人捏住她的下巴，俯身親在了欲滴的唇上。

一陣良久的纏綿後，放了開來，男人眼裏閃著柔和的光，帶著殷殷的笑。

“艷兒，我們自己生一個吧？也取名叫小愛，怎麽樣？”

女人徹底展顏而笑。

笑過後，主動勾上了男人的脖子，貌似造人的心情比男人都要迫切起來。

一番造人努力過後，慣性地被男人摟在了懷裏。

兩人都有些汗漬漬的感覺。

“天宇，你這麽一天到晚在外邊跑著，累不累？”

男人搖頭，笑得燦爛。“不累，真的，沒有希望的生活才累。”

身體的累可以承受，精神的絕望才難以逾越。

聽男人這樣說，她還是心疼得不行，畢竟出行只靠兩條腿，到了別人家還得口幹舌燥，問題是還得躲開可能的風險。

她給趙美玲的那五十塊錢，男人還不知道得跑多少家才能集到。

“那個，天宇……我給了趙美玲五十塊錢，幾乎是我所有的積蓄了，我……都沒有跟你商量，因為她必須要今天晚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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