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過了很久，但是那只是我以為的。愛情的幸福讓我忘掉了夢想，忘掉了時間，甚至忘掉了我們之間潛在的問題，我沈溺在甜蜜中不能自拔，錯覺地讓我以為我可以放棄一切和他永遠這樣生活下去。

我們結婚已經快兩個月了，後天便是我回覆導師要不要出國繼續學習的最後時限，我幾乎忘掉了這件事。

然而今天，卻讓我從絕望中把這一絲希望翻了出來。

最近這兩天，李佐佑工作上似乎陷入了困境，每天回來的很晚，也很疲憊。可是我問他，他卻什麽都不說，只是說忙過這幾天就好了，可是，直覺告訴我，不會好起來。

昨天我等了他一夜，他沒有回來，也沒有電話，就算我打電話他也沒有接。就在我焦慮不堪時，白夢瑤的電話打來了。

她約我下午三點到餐廳和她見面，談一談李佐佑的事。因為太過擔心他，我只能同意見面。

下午三點，我準時到餐廳，而她早已在包間裏等候多時了。

推開門，她依舊穿著貴氣逼人，姿態優雅地坐在那裏。我坐在她對面，直視著她，開門見山道：“你想說什麽，你就直說吧！”

“昨天，他沒有回去，和我在一起。”白夢瑤的話波瀾不驚。

我聽著，眼瞳猛地驟縮。

“但是，我們什麽都沒有發生，他只是在公司裏加班，他和梁子瑞還有我一夜沒有離開辦公室。”她直視著我，平靜地說著，我知道她沒有說謊。

“你知道董事會正在逼迫他交出所有股份麽？”她端起咖啡，小綴一口，輕聲道。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她嘴角扯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他還真是寵著你，連這種大事都不和你說。”

現在任何寒暄的話，我都說不出口，曾經結婚前我擔憂的事，或許就要嶄露頭角了。

“既然他沒有和你說，我也就不說是因為什麽事要逼迫他了，總之公司可能會破產。”

“怎麽會？”我眉頭微皺，他明明那麽認真地工作，明明是那麽優秀的人。

“所以，我今天來是要告訴你的，我可以救他。”她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商量的神色，仿佛就在最後通知我一樣。

我的心仿佛針紮了一樣，戳到了我曾擔憂過的心事上。

“現在全公司有股份的董事長副董事長都聯合起來逼李佐佑交出所有股份，但是，只要我白氏集團出資全力支持他，並把我們持有的股份給他，他就可以保住現在的位置，公司也不會破產。”她自顧自地說著，眼中夾雜著幾分高傲和幾分冷淡。

“代價是什麽？”我聽著，便知道換來這樣的支持，必定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於是便直截了當地問道。

白夢瑤嘴角揚起一個優雅的弧度，“我就喜歡你這樣爽快的人。”

我依舊直視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只要你們離婚，我就會幫他，而你幫不了他。”她輕薄的朱唇微啟，雲淡風輕地說出這樣的話。

這一瞬間，我仿佛不能呼吸了，耳朵裏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是的，最開始，不同意和他結婚就是因為我清楚，我配不上他。這種配不上，不是因為愛上一個人而產生的卑微感，而是現實的差距，它是實實在在地存在的。我從不相信現實有多浪漫，門當戶對是最基本的標準，就算家庭地位不對等，至少你的能力要和對方對等。而我，現在，就是配不上他。

這個現實，偏偏在這個時候，在這個人面前，赤裸裸地呈現出來，讓我連淚都不敢輕易落下。

這場景在半年前，似乎出現過。因為我給不了馬嘉想要的，所以他離開了。與其怪他負心薄情，為何不怪自己能力不足。任何出現在自己身上的糟糕事情，都怪不得別人。你強大，你便殺生予奪，你軟弱，你便任人踐踏。

“如果你不信我說的，你可以問問梁子瑞。”她見我沒有回答，又適時地補充道。

我看著她，輕聲道：“我信。”

她微微一楞，無奈地笑了，“你還真是願意相信別人！”

我搖了搖頭，輕嘆道：“我不是信你，我是相信你那份和我一樣愛著他的心，所以，你不會害他。”

她聽著，有一秒鐘的楞神。

我站起身，禮貌道：“非常感謝你和我說這些，你說的建議，我會考慮的。”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剛出餐廳門不遠，我幾乎全身無力地靠在路邊的墻上。我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片蒼茫的白色，毫無出路亦無退路，心臟更是陣陣絞痛，仿佛快窒息了般。

潛在的問題不會因為一個沖動的決定而消失，反而會加速它浮現的速度，而我卻是在此刻才明白的。我幫不了他，也幫不了自己。

我分不清方向，分不清街道，只是無力無目的地亂走，錯覺地以為走著走著就能找到出口般。我走到太陽西落，走到天空變成黑色，走到街邊路燈依次亮起。

也不知走了多久，腳已經磨出了水泡，腿也沒什麽知覺了，我擡起頭看向道路對面，是我們的事務所。

穿過街，到了樓下，我拿出手機看了看，上面有十多個未接來電，都是李佐佑的，我擡頭看去，三樓亮著燈，他應該在家。

現在快晚上十點了，我推開家裏的門，李佐佑正不安地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他見我回來，立刻走過來拉住我的手，一臉焦急道：“你幹什麽去了，也不接電話，我有多著急！”

他的每句話，每個擔心的語氣都讓我心如刀絞。我抽回我的手，無力道：“沒什麽，有點事。”

“老婆我……”他剛想說什麽，我逃跑一樣地放下東西，低著頭直奔浴室，然後將門反鎖上了。

我把浴缸放上水，把水流開到最大，然後無力地趴在浴缸邊，猛地哭了出來。我的淚就像決堤了一樣，根本無法抑制。

李佐佑察覺到了我的反常，在外面不停地敲著門，而我早已泣不成聲。

許久，他不敲門了，水也放好了。我換下衣服，蜷縮進浴缸裏，熱水與皮膚接觸的瞬間，那種溫暖的感覺讓我再次抑制不住淚水。

“老婆，我昨天在加班，沒有和你說，對不起，不要生氣了好不好！”門外傳來他輕柔的聲音，那軟軟的語氣讓我更痛恨自己的無能。

“不好！不好！”我發洩地大喊著，然後放聲痛哭，這種不得不面臨分別的抉擇，讓我失去所有理智。

“那你打開門好不好？”他近乎乞求的語氣在門外哄道。

我完全失控地哭著，不停地啜泣，根本沒法再理會他的話。

我太自私了，我享受著他帶給我的寵愛，完全沈溺於他給我的安全感裏，這些都是他給予我的，而我，什麽都不能為他做到。

他越是遷就我，哄著我，我越覺得自己無能，沒法繼續安心承受他給我的寵愛。

想著想著，我只覺得心跳加速，出汗嚴重，逐漸地我竟然感覺不到呼吸了，我反射性地加快呼吸，可是窒息的感覺卻如死神般向我逼近，我臉上掛著淚水，手捂著胸口，站起身直奔浴室的門。

我來不及穿衣服或者披浴巾，打開門鎖的瞬間雙膝毫無支撐力地跪在了地上，李佐佑打開門看到因呼吸而痙攣的我，立刻蹲下身，抱住了我。我無力地靠在他的懷裏，不停地呼吸著，可是依然絲毫感覺不到呼吸，我一只手捂著心口，一只手死死地攥住李佐佑的衣襟，嘴裏不停地喃喃著：“救我，救我……李佐佑……救我……”

李佐佑見狀，擡起我的臉，輕柔地吻了下來，他眉頭緊鎖，不停地呼給我二氧化碳，讓我過度加快的呼吸逐漸平靜了下來。

“你是我的，我怎麽可能讓你死……”他呢喃著，輕柔的聲音彌散在霧氣蒙蒙的浴室中，他的表情那麽焦急，卻盈滿了悲傷。

當我緩過來後，身上的水早已幹透了，他直接抱起我把我放到床上，而我攥住他衣襟的手並沒有松開。他沒有試圖掙脫，而是直接在我旁邊躺了下來，然後緊緊地把我禁錮在他的懷裏。

他那麽愛惜地抱著我，仿佛怕傷到我一樣，小心翼翼卻又不肯放松。

許久，他在我耳邊輕聲道：“剛剛那一瞬間，我甚至自私地想成為你的呼吸，那樣的話，沒有我，你就會活不下去。”他的聲音細若游絲，語尾夾雜著淡淡的失意。

我更緊地抱住了他，將臉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感受著他的心跳，“你已經是我的呼吸了……”

他的愛真摯深沈，我終於知道，這世上不會再有比他更愛我的人，而我也願意成為那個最愛他的人，為他做能做的一切，給他最大的選擇空間。但是此刻，我依然自私的希望時間靜止在這一刻，那樣他永遠都是我的。

早上醒來，發現他不在身邊，我慌張地起來，光著腳跑到客廳裏，發現他正在系領帶，準備去上班。

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我委屈地哭了出來。我跑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雙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腰，不想放手。

醒來看不到他，到現在為止，還是個夢，以後的我將會在這樣的噩夢中醒來。

“怎麽了？”他轉過身抱著我，輕聲問道。

我多想告訴他我痛苦的事，可是我知道，一旦我說了，我依然要活在他的保護之下。我擡起頭看著他勉強地笑了，“只是做了個噩夢。”

他聽著，寵溺一笑，一邊給我擦眼淚一邊安慰道：“乖，那只是夢，不會成真的，有我呢。”

他的話讓我鼻子一酸，它會成真的，因為，我要失去你了。

“我們拍張合照吧！”我驀地說道，他還沒回答，我就立刻去翻出立拍得。

我簡單整理一下頭發，然後我們頭挨著頭，微微一笑，按下快門，“哢嚓。”我滿意地拿著照片，等著圖像出來。

“又光著腳。”他無奈一嘆，抱起我往臥室走去。他把我放到床上，在我額頭輕啄一下，“在家等我回來，今天會早點回來陪你的。”

我忍著淚，乖乖地點了點頭。看著他溫柔至深的笑容，和離開的背影，我心如刀絞。

許久，我看著照片，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手機號。

“老師，我想我可以去法國繼續學習……”

……

不能只沈浸在愛情的甜蜜裏。

它會讓你麻木直至溺死你。

愛一個人。

不僅僅是陪伴。

我們，都要學會成長。

成為最好的自己。

為著深愛的他。

為著有能力守護我們深愛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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