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人來得匆忙，走得亦是匆忙。

待其和谷佑帶著屍體遠去, 初六體內的寒氣才逐漸散去, 陰力也隨之穩定下來, 目光再次變得澄澈。

“初六, 那是什麽人？有一種天生克制鬼修的感覺。”翎姬看著紅衣人離去的背影, 感覺著些許心悸。

初六順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望去，皺著眉頭答道：“應該是趕屍一脈的老祖宗，有辦法將魂魄分離, 用來控制屍體, 與鬼修相克。我前世也只是有聽過傳聞並未見過其人，就是不知道，他為何會與師傅有關系。”初六感應著體內的情況, 發現這次寒氣是真正的消失無蹤，有些奇怪。

“你們也別想那麽多了。”小白突然躥到初六肩膀, 把爪子按在初六的臉上：“你看, 老不死的該死都死了，屍體也都被帶走，現在就剩下一堆雜兵, 你打算怎麽辦？要不要……嗯？”小白用它那毛絨絨的爪子, 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翎姬眼中精光一閃，打量了一下周圍, 貼近初六耳邊。

“來襲的三大世家中，袁柳兩家折了老家主，元氣大傷, 而張家死了張豐，相當於老家主和現任家主全都沒了，此時若是出手，絕對是率領百鬼討伐世家的最好時機。”

“所以你的意見是……殺？”初六目光掃了眼，身後不遠處的柳沁顏。

翎姬也註意到初六的目光所在，輕聲說道：“現在只要將眼前的這些弟子全部殺掉，就算是直接宣戰，而且還能占著公理，日後若是有其他人挑理，也說不出什麽，你不妨考慮一下。”

初六目光轉向那些跪地求饒的弟子，帶了些許猶豫。

這時，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柳沁顏不知是否聽到翎姬的話，突然從虛弱的狀態恢覆過來，並且迅速移動，出現在初六身後，將她的手伸向初六握著的匕首。

“柳沁顏！”

翎姬緊張的喊聲，令初六迅速回眸瞄向身後，眼睛緊隨柳沁顏的身形移動，而手中的匕首移動了一瞬，卻又停在了原位。

柳沁顏一直沒有和初六對視，眼睛始終盯著初六手中的匕首，待將匕首奪下之後，直奔那群跪地求饒的弟子沖去。

看到這一幕，翎姬一個鬼修差點嚇出冷汗，小白的毛也都炸了起來，站在初六的肩上拍著自己的胸口：“我的媽呀，柳大小姐也太嚇人了，咱們剛說要將柳家的弟子全部殺死，緊接著這人就沖了來，我還以為她要挾持你放掉那些人呢。”

“她不會。”聽著耳邊求饒的聲音，再看著柳沁顏親自手刃柳家的弟子，初六的目光很是覆雜。

“叮。”

等最後一名柳家弟子倒下，柳沁顏將帶血的匕首扔在了初六面前，轉身朝著柳毅走去。

柳毅由於無力阻攔父親的屍體被帶走，整個人顯得有些頹廢，因此，對於柳沁顏殺死柳家弟子的做法，也沒有任何不滿的言辭，就這麽一步一步地朝山下走去，而柳沁顏就跟在柳毅的身後。

“餵，初六，你傻了？去攔啊！”小白看著初六怔在原地，不光不去將人拽回來，竟然連話都不說，直接一爪子招呼到了初六的臉上。

“不用攔，讓她走吧。”初六將小白放到地上，目光從柳沁顏身上收回，看向寺前那片被血染紅的土地。

翎姬看著初六的側顏，輕嗤了一聲：“前世今生的情緣，卻抵不過一世的仇怨，瘋魔的到底是鬼，還是人？真不明白你們怎麽想的。”說完，瞥了眼初六，抱著肩膀走向一邊。

初六聞言閉上了眼睛，緊緊抿著唇，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但依舊沒有叫住柳沁顏，也沒有反駁翎姬。

“唉，真的是造孽啊。”看著初六的掙紮，小白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背著手嘆了口氣。

初六思索了片刻，在一陣風刮過之時，猛一睜眼。

“去，告訴翎姬，世家的弟子殺無赦！”

小白看了看左右，見只有它一個活物，這才知道初六是和它說的，趕緊去給翎姬傳話。

“小六其實……你不應該再造殺孽的。”聽到初六的命令，智賢從鐘樓門口走來，出聲勸道。

“師姐，可知為何祈願一脈會和普塵寺相輔相成嗎？”初六說著，將手指向寺前的那一堆屍體，義憤填膺地說著：“是因為那些死去的生靈，需要人來為他們伸冤，需要人來為他們洗脫怨恨，這才有了祈願一脈的執掌殺伐，和普塵寺的慈悲為懷。”

“就算我放下個人的前世恩怨，想說放那些弟子一馬，但是我面對那些屍首，再看著世家弟子身上沾染的血跡，我卻怎麽都說不出‘放他們走’的話來！”

“阿彌陀佛。”智賢雙手合十，目光深邃且憐惜地看著初六，“你說的或許是對的，但是普塵寺的慈悲並不是只對外人，也同樣適用於你。小六，莫要被血腥蒙蔽了雙眼，那不是慈念住持想要看到的，你有普塵寺，還有柳施主，不要像以前一樣鉆牛角尖，一個人承擔所有的責任。”

一提起慈念住持，初六的目光黯淡下來。

“我知道，等把最後一個仇人解決掉，我就會徹底放下這段仇恨，安心修煉。”

聽著不絕如耳的求救聲，和臨死前絕望的喊聲，智賢只好頌起了佛經。

而初六看向烏雲遮月的天空，逐漸松開了握拳的手。想著那個龜縮在幕後的始作俑者，她打算在把隱世勢力解決掉之前，先把兒女情長暫放一邊。

“所有鬼修聽令，世家圍殺普塵寺三天，吾要百鬼夜行三夜。肅清人修世家，子時一到，則出發！”

……

自打世家開始動作，整個N市像是悶在了一個熱鍋之中，普通人感覺莫名的壓抑，而人修與鬼修焦慮地不斷打聽著落雁山的情況。

直到柳毅家主無精打采地下山，山上的血氣彌漫到山下，鬼修大範圍的散開直奔張家府邸，這才有確切的消息傳出。

而這個消息讓整個人修界炸開了鍋，尤其是當四大世家有三家老家主當場死亡的消息傳出之後，不管是散修還是世家留守的弟子，全都震驚到目瞪口呆，難以邁腿的地步。

真的是沒有人能想到，世家動用了百多位弟子，連老家主都親自前往，去圍殺一個無一名男子的寺廟，竟然還敗了，而且敗的無一名參戰人員返回的地步，可以說是相當的慘烈。

而普塵寺一方，雖死傷大半，慈念住持也因護著柳家的大小姐而往生極樂，但是據傳年輕一代並沒有任何傷亡，普塵寺內也只是廟宇受損，並沒有傷及根本，什麽寶藏秘法更是沒有出現分毫。

得知這個消息，N市的修行者都沈默了，他們終於知道為何普塵寺百年無人敢挑釁，甚至千年屹立不倒。

因為這懸殊的差距，讓活著的人聞風喪膽，根本不敢以命去拼，更不敢拿魂飛魄散去嘗試，而死去的人也早已閉嘴消散，恐怕連下輩子覆仇的機會都沒有。

而讓眾人更加不敢趁火打劫的原因是，祈願一脈現世的消息得到印證，而且現任者身份多重，既是普塵寺的弟子，又是前任的鬼王。大家都說普塵寺能度過此劫，全是此女的功勞，不僅讓人修不敢輕舉妄動，就連沒去幫初六的鬼修都找地方瞇著，生怕得罪初六。

再者，現在百鬼連夜出動直奔世家府邸，說不準此番世家就要被連根拔起，到時又會是一場血雨腥風。

如果真的是這樣，是不是意味著新的世家興起，還是祈願一脈一家獨大，眾人都在猜測之中。

……

昌寧寺。

“師叔，此次普塵寺的劫難，咱們佛學會沒有人前去支援，那位初六小友是否會前來質問？”庭院之中，昌寧寺方丈和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盤腿坐在一棵茶樹之下。

老和尚攆動著佛珠，低垂著眉眼。

“她興許會來，但也可能不來。”

方丈不明何意，繼續問道：“師叔，為何會是模棱兩可的解法？”

“她若是來，只會因當初舍利塔贈她功力的事而來，不會是因為質問支援一事；若是不來的話，可能是發現想要的答案在別處顯現，自然也不會來此浪費時間，不過你……”老和尚突然睜開眼睛，目光中滿是睿智的光芒，“你近日受局勢影響，修煉不穩。切記一切隨緣，莫要自擾。”

方丈聽著老和尚的聲音，如醍醐灌頂，這才察覺到心境不穩，連忙行禮：“多謝師叔指點。”

老和尚輕輕點頭，再次閉上眼睛打坐。

而此時，兩個和尚所討論的主角初六，正帶領鬼修前去張家“抄家”。

張豐死了之後，張家也就是一眾長老主持大局，就連個張家旁系都沒有。經翎姬解釋，初六才知道，當初張豐獨攬大權，直接攆走了張家的旁系，有的男性子孫更是直接殺掉，以絕後患，這才導致人丁稀少，反而長老奪了大權。

只不過這大權，恐怕長老們也是頂不住。

不到三個時辰，但凡反抗的張家子弟一律處死，而選擇投降的人，都被廢除了內力，不準留在N市，也算是初六謹記著住持的教誨。

天邊逐漸出現亮光，太陽從地平線下緩緩升起。翎姬走到初六身邊，匯報著張家的財力與處死人數，詢問下一步打算。

初六看著朝陽，散去陰氣形成的黑底金線衣袍，臉色顯得有些疲憊。

“王，還好嗎？”翎姬心疼地看著初六。

“沒事。”初六按了按太陽穴，看著屍橫遍地的張家宅院，和那些殺上癮的一眾鬼修，高聲喊道：

“第一夜，張家覆滅。汝等跟隨翎姬暫返義莊，今晚子時劍指袁家，誰若是白日對無辜之人出手，別怪我讓你們魂飛魄散！”

作者有話要說：  來，28號第一更！補周四的。我也不確定能不能都補上，只能開啟瘋狂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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