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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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當真是應了普塵寺的傳言,一旦封寺, 塵世必亂, 說是多事之秋, 當真是一點都不誇張。

早在柳沁顏知曉初六身份時, 柳沁顏心裏其實就有了預感, 卻沒想過麻煩一直未斷,一直以初六為核心,發生著一件又一件事情。

“哎呦, 小朋友你沒事吧。”

在往市中心走的路上, 一家醫院門口聚集了很多人,突然,從人群中擠出了一個小男孩, 初六還在那想著婚禮的布置,躲閃不及, 和一個長相冷峻的小男孩撞在了一起, 小男孩沒站穩,退後一步又坐回了人群之中。

初六伸手想將小男孩扶起,卻在看到男孩的眼睛時, 怔了一下, 等再回過神的時候,小男孩已經自己爬了起來。

初六默默地打量著小男孩, 將手慢慢縮回,看向人群之中。

一位中年婦女正跪在地上,像是在向一位大夫祈求著什麽, 周圍的人眼中有著憐憫與同情,而那大夫的身後還站了許多醫護人員。

初六隨便掃了一眼,就不打算插手這件事。本來初六對於醫院就沒什麽好感,盡管是一家中醫院也一樣,更何況像這種醫鬧的事情,初六著實沒有興趣。

回身拉起柳沁顏的手,打算繼續去逛街。可是,再往前走的時候,聽到人群中的議論之聲。還聽到有人說,那位大夫竟然是這家醫院最有厲害的中醫,雖然才僅有五十歲,但也比醫院裏那些快要退休的醫生厲害的多。

就這一句話,就讓初六對這位大夫刮目相看,腳下的步子也放慢了許多。

“小佑,快回來,再讓大夫幫你看看。”那名婦女眼角掛淚,起身將男孩拉了回來,並向穿白大褂的大夫繼續求道:“大夫,求求您,您再幫我兒子看看,您肯定還有辦法的,真的,我求您了。”

婦女說著話,向那名大夫磕頭,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是泛紅的腦門和逐漸出現血跡的地面,看得周圍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人群中一個小女孩,很是不解,問起自己的媽媽:“媽媽,為什麽那位阿姨要求醫生看病啊,像咱們一樣掛號不就可以了嗎?”

女孩的媽媽蹲下身子,抱住了自己的女兒說道:“那位阿姨掛了號,可是那個小哥哥的病很難治,醫生沒有辦法。”

“那媽媽不說過北京有很多醫院,有很多大夫嗎?為什麽這個阿姨不帶小哥哥去更大的醫院呢?”小女孩大大的眼睛中,滿是迷茫的神色。

聽著女兒的問話,作為媽媽的不知道該如何向孩子解釋,而周圍的人也都沈默下來。

那位主治大夫嘆了口氣,臉上的悲傷之色難掩,竟慢慢屈膝,當著眾人的面,向那位帶孩子來看病的女子跪了下來。

周圍的人見到這一幕,倒吸一口涼氣,同時有幾個好熱鬧的人,竟然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老中醫不管周遭的目光,跪在地上扶住婦女,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大妹子,你聽我說,我真的盡力了。”說完,向女子磕了一個頭,站起身,將女子也扶了起來。

“自從十年前你帶著這個孩子來我這看病,這孩子就一直是我在醫治,那時正是我博士畢業後工作滿十年的日子,所以我記得特別清楚。你說你沒有多少錢,沒有辦法去首都看病,即使我勸您再去別家醫院看看,可您還是選擇了我來診治,我只好傾盡我所有的醫術,邊給孩子治療邊去進修。”

“這轉眼又是十年過去,我都要熬成了老中醫,可依舊沒有辦法治好您兒子,真的很抱歉。我真的盡力了,我只能將他的生命延長至此,真的再也沒有辦法了。”老中醫說完最後一句話,深深地低下了頭。

身後的那些醫護人員,對於這對母子也深感抱歉,竟然整整齊齊地鞠了一躬。

“至於嘛?這年頭沒出事故,竟然還有醫院向病人行禮的,真的奇了呢,不會是在做戲吧?”恰巧鞠躬的這個時候,一個男子帶著臉色蒼白的女朋友,從醫院門口出來,看到這一幕質疑道。

“你個小子知道什麽?那孩子的母親為了給孩子治病,基本天天來醫院打掃衛生,偶爾還帶著孩子一起。整整來了十年時間,比你處個對象的時間都長,幾乎所有的醫護人員都認識這對母子。現在醫院無能為力了,向他們鞠個躬,我就問你怎麽了?”守門的老大爺覺得現在的年輕人,根本就不知道前因後過,就妄下斷言,簡直應該回學校,再讓老師教教他們怎麽做人。

“那也有可能是醫術不行啊,而且收費這麽貴,也沒看厲害在哪?”男子不屑地說道。

老大爺氣的臉都憋紅了,正要低頭找拖布,結果就看到了男子手中的掛號單,上面婦科兩個字,看的老大爺眼睛直冒火,指著男子的鼻子訓斥起來。

“你小子穿的人模狗樣的,還以為是個什麽好玩意。瞅瞅你掛的號,竟然是帶女朋友來打胎,中國的男人裏有你這種不負責任的敗類,就應該扔軍營裏去磨煉幾年。”老大爺之前可是當兵的出身,就看不慣這種作風的人,估計這要是他兒子,都得一天打個八遍。

“老頭子,你怎麽說話呢?”那男子伸手就拍開老大爺的手,要上手打人。老大爺眼中精光一閃,氣沈丹田,大有一種動手也不怕的架勢。

周圍的群眾可不知道老大爺身手如何,只知道這個小年輕要動手,紛紛上前把拉住男子攔下,並指責其這名男子。男子的那位女朋友,估計是看透了這人的品行,不打算再和男子有什麽糾葛,直接松開了手默默離開。而這名男子最後也在眾人的口水下,灰溜溜地走了。

“老李,你沒事吧?”那位老中醫回頭問道。

“沒事,你繼續說。”李老大爺和老中醫年紀相仿,認識的時間最久,互相都非常了解。既然老李說沒事,老中醫自然也繼續和那對母子說著:“這是我和醫院裏的人給您湊的錢,您可以帶著孩子去其他地方再看看,也可以留著花,若是您還想工作的話,可以隨時來醫院,我們給您開工資。”

其實現在這個錢也是這位母親的工資,只不過之前給,她一直都不要,現在他們實在無能為力,也希望這錢能多少安慰點他們母子。

“大夫,真的沒救了嗎?”

女人眼裏的絕望,紮的張仲春心裏生疼,即使見慣了死亡與疾病,他也是真的開不了口。

他醫術精進最快的十年,就是救這個孩子的十年,可以說這個孩子對他的中醫生涯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物,若是能救,他又豈會不救?

見張大夫久久不語,那位母親真的明白了,她含著淚將那張銀行卡推回給大夫,搖了搖頭道:“我們不會去其他地方的,既然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我會帶著小佑回家,過好剩下的時光。這錢在我們那個偏僻的地方用不到,您拿回去吧,謝謝大家。”

小男孩見母親決定離開,幹凈利落地跪在地上,向老中醫磕了三個頭,又向後面所有的醫護人員磕了三個頭。

“謝謝大家照顧這麽長時間,我和母親先回去了。”谷佑說完,扶著沒有精氣神的母親走出了人群。

眾人呆立在原地,靜靜地目送這對母子離開。

“看來這家醫院醫風很好,不過,那個男孩真的沒治了嗎?”初六眼神異樣地看著母子倆離去的背影,評論道。

“這是H市最大的中醫醫院,那位張仲春大夫,不光在H市出名,在全國也是較為有名的人物。據說出身苗族,醫德上品,不僅著苗醫的底子,還在全國第一的中醫學校直博畢業。如果連他都說治不了,恐怕是真的治不了。”

初六驚嘆於此人如此順當的人生,但卻搖了搖頭,拉著柳沁顏離開人群,走到路邊的一棵樹下。

“我的意思是那個叫谷佑的男孩,得的可能不是病。他全身冰冷,在剛才撞到的一瞬間,我有種撞到了石磚上的感覺,那不是肉體該有的硬度。”

“但那個男孩的活動並沒有異樣,神色也看不出魂魄有問題。”如果真的身體僵硬的話,肯定會給人不協調的感覺,可柳沁顏並沒有發現。

初六認同地點點頭:“確實沒有異樣,所以才感覺到奇怪,死氣沈沈的。”那個孩子的眼神很冷,整個人都不是一個活人該有的樣子,這讓初六感覺有些別扭。

“所以,要追上去問問嗎?你最近一直沒有積累功德,可以借著機會,避免身體出現異樣。”柳沁顏還記得昌寧寺方丈之前囑咐,要積累功德之事。

“沒事的,之前解決了吳村的因果,得到一大筆功德,短時間不‘化緣’是沒有問題的。”初六一想起自己現在的作風,就不禁感嘆:“唉,我這種慈悲為懷的心,絕對是這一世養成的毛病,若是讓翎姬看到,肯定又要笑話我了。”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這時,遠處的一個鐘樓,突然敲起了整點的時鐘,柳沁顏見時間不早了,拉著初六朝特產的店鋪走去。

而在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對母子離開的方向,恰巧那個男孩也回頭看向鐘樓,讓柳沁顏看到了那個男孩的眼睛。

柳沁顏終於明白初六所說的死氣沈沈,是什麽意思。用來形容男孩的眼神,非常貼切,那黯淡無光的灰色眼眸,讓人心生寒顫。

有一瞬間,讓柳沁顏感覺著,像是看到死人睜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有很多貧困地區的鄉醫,非常負責,為了給一個老人家治病,會走很遠的路,而且其中有一些大夫,是年紀輕輕地時候去的,真的很敬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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