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孫鈺要給柳沁顏打電話的時候，柳沁顏正在和柳毅交談。

書房中。

“父親, 我打算後天為初六辦葬禮。”柳沁顏站在書桌前, 看著父親說道。

柳毅指了指椅子, 讓柳沁顏先坐下, 然後在桌上擺上茶具, 沏起茶來。父女倆默契地沒有說話，一個沏茶，一個靜靜地觀茶, 就這麽等著茶沏好。

柳毅泡好茶後, 拿著茶壺給柳沁顏倒了一杯：“你可知道初六是鬼王一事？”

“知道，但那是她前世的事。”柳沁顏端起茶杯，呡了一口。

“不論前世還是今生, 這個身份她都是擺脫不掉的，雖然這一世她不是鬼王, 但只要她想, 那個位置依舊是她的。”柳毅看著女兒憔悴的樣子，無奈道：“之前你和我說要離開N市一趟，想必是和孫鈺那小子去了神農架, 還有初六, 對不對？”

柳沁顏點了點頭：“怕您擔心，所以沒有詳細說。”

看著女兒一副為了他好的樣子, 柳毅感覺著肝疼。要不是在柳沁顏走後，左家派人告知了一聲，那到現在他都得蒙在鼓裏。

“下次若是再有這樣的事, 你能告訴我一聲嗎？不管你要去哪，我都不攔著你，但你總得讓我知道你去了哪啊。”這萬一，哪天自己女兒和初六一樣出了事，讓他怎麽辦啊，連去哪找人都不知道。

“好，那父親，初六的事可以嗎？”

聽著自家女兒三句不離初六，柳毅臉都黑了，啪地把茶壺放到了桌上：“行，既然你要辦那就辦，但是你有兩個事要做準備。”

“第一，由於初六的身份問題，張家和袁家在你們回來前，就做了要對付初六的準備，雖然初六出了事，可能不會發生大戰，但是他們肯定會在葬禮上確認一番，你需要提前布置。”

這個事之前翎姬說的時候，柳沁顏就思考了一下，按照那兩位家主的性子，肯定少不了開棺查看：“父親，到時候我會布下符陣，讓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不知道父親要說的第二點是什麽？”

柳毅把茶壺穩穩地放下，然後看著柳沁顏的眼睛：“第二，這是喪事，你和初六的關系名不正言不順，要是由左家來辦還好，畢竟此次是為了他們家才出事的，可若是在咱們家辦，恐怕會有很多人反對。”

“那如果說我以初六愛人的身份呢？”

啪！

瞬間，柳毅捏碎了茶杯。

屋內突然出現詭異的安靜，只聽得到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此刻若是有根針掉到地上，恐怕都能立刻確定其位置。

柳毅沈默了半晌後，嘴角僵硬地問道：“你…剛才，是在開玩笑嗎？”

柳沁顏看著父親的眼睛，搖了搖頭。

“那…你和初六到哪一步了？”柳毅神色覆雜地看著柳女兒。

柳沁顏從茶盤上拿了個新杯，放到父親手邊，為其倒上茶，輕聲道：“同床共枕。”

“噗！什麽？！”

剛喝進嘴裏的茶，一口都噴了出來。柳毅感覺著自己受到了雷擊，魂魄都要散了。

他的掌上明珠怎麽就一眼沒看住，就和初六到床上去了啊？這比讓孫鈺那小子娶走還可氣。

“你……你們！！”

柳沁顏見父親突然暴怒，有些奇怪，轉而像是想起什麽，臉色一紅。她其實只是和初六睡在一個床上而已，並沒有到那一步，可能是剛才用詞不對讓父親產生了誤會。

不過，柳沁顏也不打算辯解，將錯就錯吧。

“你說說你，那現在初六都死了，你日後怎麽辦啊？姑娘家家的還怎麽嫁人啊？！你當真是要氣死我，這要是讓你爺爺知道了，非得給你從族譜上劃掉不可！”

“恩，我知道，柳歆姑姑就是被爺爺攆出去的。”

“你聽誰說的？”柳毅虎目一瞪，問道：“是不是你母親告訴你的？她怎麽不管你和初六啊？”

柳歆的事一直被老爺子壓著，小輩們都不清楚，按理說只有稍年長的族人才會知道。而柳沁顏的母親向來看不慣老爺子那套古舊作風，自打嫁入柳家，就去藏書館待著，跟借書的弟子各種聊天，柳家的事就沒有她不知道的。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更何況這件事當初鬧得很大，族裏的人都多多少少知道一點。至於我和初六的事，我母親已經知道，她表示支持。”昨天剛到家的時候，柳沁顏的母親就陪著柳沁顏說話，直到淩晨翎姬來之前才走。

柳毅著實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妻子和女兒都是祖宗，他放手心上捂著都來不及，還能怎麽辦。

“父親，我姑姑當年是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母親說你……”柳沁顏轉移話題道。

“說我什麽？懦弱？”柳毅眼神黯淡下來，就因為那次的事，這麽多年來，他和他妻子的關系都不太好。

這都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個時候柳沁顏才剛出生，但是，當時正趕上柳毅要接任家主之位，而柳沁顏的母親家裏那邊又出了點事情，不方便帶柳沁顏出遠門，只好讓一個女弟子照顧柳沁顏。

而柳歆作為姑姑，當真是極為喜歡柳沁顏這個小侄女，總是來看柳沁顏，後來竟然直接住在了柳沁顏這裏，天天守著她，和那個家族弟子一同照顧。

都說日久生情，一點都不假，就半年的時間，柳歆竟和那個女弟子產生了感情。

“後來，她們被爺爺發現了？”柳沁顏問道。

“是啊，當時就是在柳家這個大院裏，你爺爺拿出族譜，親手將你姑姑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並將她打了出去。”

柳毅到現在都記得很是清楚，老爺子當時下手一點都不留情，照著柳歆的後背使勁打去，當時還正趕上夏天，衣服都很薄，離著兩三米遠，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身上的淤痕。

“父親當時沒有出手嗎？”柳沁顏隱約猜到了母親生氣的原因。

柳毅表情有些苦澀，說道：“當時旁系的幾個子弟，還沒有放棄家主的位置，我若是袒護你姑姑，就會留下話柄。我只能暗中幫你姑姑打理吃住的問題，將她安排到隔壁的城市。”

直到現在想起這事，柳毅都很自責，他當時為什麽沒有出手幫忙，竟眼睜睜地看著老爺子把柳歆打了出去。

“那我姑姑她現在？”

“她現在過的很好，和那個弟子在M市自在地生活。你姑姑她在符咒上的天賦很高，已經自成一脈了，在M市很出名，你日後有時間就去看看她吧，她應該會很開心的。”

聽父親說完之後，柳沁顏真的很佩服這位姑姑，若是有機會去M市，一定要拜訪一下。

“但是她們可是經歷了多年的艱苦生活，才換來現在的幸福，所以我不希望你，也日後走上這條路。”早知道女兒和初六會發展到這個程度，柳毅後悔沒在論道大會那時，將萌芽掐死於搖籃之中。

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她女兒不僅愛上了女子，還是愛上了個死去的女子，比她柳歆還慘。

嗡嗡！嗡嗡！

柳沁顏的手機突然響起，柳毅掃了眼屏幕上的名字，說道：“在這說！開免提。”他倒要聽聽這小子，這時候來電話要說什麽。

柳沁顏覺得無所謂，接起了電話：“孫鈺，有事嗎？”

“沁顏，是有點事，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柳沁顏擡頭看了眼父親，說道：“方便，你說吧。”

“沁顏，這個事我知道你可能不同意，但是……”

“哎呀哥，你太費勁了，我來說吧。”還沒等孫鈺進入正題，左妤就把電話搶了過來：“沁顏姐，是我。事情是這樣的，之前不是測了血緣關系嘛，結果出來顯示初六姐是我左家的血脈，是我大舅家的孩子。然後，家裏合議了下，希望能接回初六的遺體，為其主持葬禮，並將其名字記入族譜，葬入祖地。”

柳毅聽著電話的內容，怔住了，他覺得今天的刺激實在是太多了。

“父親，你還好嗎？”柳沁顏有些擔憂地問道。

柳毅聞言回過神來，對著柳沁顏的手機，一字一頓地問道：“小妤啊，你再說一遍，初六是誰的孩子？”

“哦？柳叔也在啊，初六姐姐是我大舅的獨生女，我大舅左…左什麽來著母親？”左妤壓根就沒見過她大舅，家裏也諱莫如深，自然不清楚名字，趕緊問了問醒來的母親。

“把電話給我吧。”睡了一晚的左婧，氣色好了不少，見左婧要坐起來，孫鈺連忙拿了個靠枕在母親身後。

左婧靠在枕頭上，接過電話說道：“柳毅，我大哥左楓，想必你還記得吧，初六就是他的孩子。”

柳毅聽到左楓這個名字，立刻讓柳沁顏把手機放到桌子中間。

“我當然記得，他可是我的結拜兄弟。但是，當初你們不是說他已經過世了嗎？怎麽還會有孩子留下？”與左家結的娃娃親，原本就是要和左楓這一脈結的，只不過後來左楓失蹤，左家說左楓是被人害死的，這才把這門聯姻轉到孫鈺身上。

可是過世了二十年的人，現在又冒出了個孩子，還是把自家女兒的心拐走的女孩，真的是讓柳毅心情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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