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光了所有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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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高城寶山區第一中學校門口。

葉紫的父親帶著抱歉的神情對她說:“阿紫,爸爸真的趕時間,你在這裏稍等一下,班主任馬上會出來接你的。”

葉紫看了一眼面前這個感覺不到一點親近的父親,輕輕的“嗯”了一聲。

看著父親匆匆離去的背影,她細細的挪了兩下腳步,把身體靠在了後面的墻壁上。

從此以後,她就要和親愛的外婆分開,回到兩個因聚少離多而感覺生分的父母身邊了。

不但家是陌生的,學校、同學……所有即將要面對的一切,幾乎都是陌生的!

葉紫的腦海中一片迷茫,心裏堵著堵著的,眼睛又酸又澀,不覺間一行清淚已滑下了臉龐……

恍惚間,葉紫突然發覺,自己面前的陽光被一個黑影遮住了。她本能的擡起頭,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出現在眼前。

“你是葉紫吧,袁老師在上課,她叫我出來接你。”蘇桓說完,伸手過來提上葉紫腳邊的行李,便向校園中走去。

葉紫回過神來,趕緊抹了抹臉,追了上去。

可是,正追上時,已邁開大步的蘇桓卻突然的頓住了腳步。低著頭趕路的葉紫一個重心不穩,差點撞在蘇桓結實的脊背上。

“不用擔心,老師和同學們都很好,很快會適應這裏的。”許是剛才見到了葉紫的眼淚,停下來的蘇桓溫和地說,然後繼續向前走。

葉紫還是輕輕的“嗯”了一聲,緊隨其後。

教室在校園的最邊上,走過去還是需要幾分鐘的。正值上課時間,所以校園裏沒有什麽人。谷雨時節,早上又剛下過一場大雨,空氣濕潤而甜美;和風拂面,校道旁正煥發出勃勃生機的樹葉也被吹得沙沙作響。葉紫擡起頭,認真的感受了一下明媚的春光。然後,她註意到蘇桓利落的短發,上面滲著的細密的汗珠,正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迷幻的色彩。隨即,她靈巧的鼻子,似乎也嗅到了這個陽剛的大男生身上那種濃烈的青春陽剛氣息。

就在這麽一剎那,葉紫浮萍般飄蕩的心,似乎有了那麽一點的踏實。

穿過一棟教學樓的中廳後,葉紫的目光突然被前面一地的金黃吸引住了——幾棵高大的樹下,密密層層地鋪滿了黃葉,因為巨大樹冠的遮擋,地面還是濕潤的,而濕潤的葉面在斑駁的陽光的照射下,熠熠地閃著玄幻的光芒!

“真美呀……”葉紫心裏感嘆著,同時產生了疑問,“現在不是春天嗎?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落葉呢?”她又忍不住擡頭,樹上雖然間著一些黃葉,但整體上看還是一片綠色啊!

這個疑問,後來也還是蘇桓給她解釋清楚的。

這個區域的衛生是他們班負責的。幾天後,葉紫跟著幾位同學去打掃那些落葉,一陣大風吹過,樹上的黃葉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飄雪、像舞蝶。

置身其中的女同學都不禁擡起頭來,感受個中的詩意與浪漫。

“好浪漫哦……”有女生情不自禁地感嘆出聲,惹來其他同學善意的取笑。那個時候,所有懵懂的情感都是過分地羞澀的。

“這時候怎麽會有這麽多落葉呢?”風中飛舞的黃葉同時也牽動了葉紫的愁緒,她仰著頭,忍不住把最初的疑問說了出來。

“這時候是香樟樹的換葉期。氣溫上升,新葉子長出來,老葉子就脫落了。”一個溫厚的男聲在葉紫的身側淡淡地說。

葉紫聞聲轉過頭,看到一張近在咫尺的側臉,心裏怦然一動。

班上的很多同學她都還沒認識,但這個人卻已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腦海中——說話的,是蘇桓。

意識到葉紫的目光,蘇桓轉頭報以輕輕一笑。葉紫趕緊移開眼神,擡起頭繼續看落葉,而蘇桓也隨意地仰起頭,目光不知道在哪裏定格了。

很久很久的以後,和蘇桓穿著白色校服並肩看落葉的這個情景還是清晰地印在葉紫的腦海裏,經久不忘……

那個時候的學校,還是可以分重點班、普通班的。

葉紫的成績本來就不差,托著父親的關系,順利地進了高一(2)這個重點班。

班上的絕大多數同學,都是自覺學習、嚴於律己的三好生,特別是蘇桓——高一(2)的班長。他是同學們的好榜樣,老師們的好學生。長相上雖然說不上十分帥氣,但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也說得上是英氣逼人,因此,他也是不少女生暗戀的對象。

葉紫在這樣的環境中,適應得還是挺快的。一是如蘇桓所說的,“老師和同學們都很好”,二是葉紫略帶內向的性格,常常可以使自己在人群中被自動“屏蔽”。

可是,世事難料,這樣的葉紫,居然被何知安盯上了。

高一(2)班在教學樓的西頭,而整個樓層只有東頭有衛生間。所有的學生要到東頭的衛生間,都要經過高一(6)班——全年級中有名難管的一個普通班——也是何知安所在的班級。

那天,葉紫一個人從衛生間出來,走到高一(6)的教室門口時,走廊邊上的何知安一個跨步,擋在了葉紫的面前。

葉紫被嚇了一跳,想從他身旁的空隙過去時,另一個男生也笑嘻嘻的擋了過來。她本能的轉過身想退回去,想不到身後已圍上了三個高大的男生。

瞬間感覺頭皮發麻,葉紫漲紅著臉,結結巴巴的說:“你們……想幹什麽……”

何知安帶著調侃的語氣說:“我們能幹嗎呢?無非是想跟重點班的好學生討教一下學習問題呀!”

其他的男生也跟著起哄:

“對呀!這可是重點班的學生喔!”

“我們得好好的向人家學習哦!”

……

葉紫的臉漲得通紅,她惱怒的喊:“快走開啦……”

可越是這樣,那些男生越覺得有趣,沒有絲毫要讓開的意思。

葉紫的眼淚都要急出來了,就在她感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她面前的何知安突然被人一把推開,接著那個男生一個轉身,把葉紫擋在身後對何知安說:“幾個大男人這樣欺負一個女生,很有意思麽?”

被人從身後推了一把的何知安惱羞成怒,一把上前揪住男生的衣領說:“你在老子頭上逞什麽英雄呢!”

被揪住衣領的蘇桓毫不示弱,兩手一用力,也把何知安肩上的衣服攥在手裏。雙方劍拔弩張,眼見就要開打,一個女生尖聲叫了起來:

“老師來了!”

“老師,有人打架!”

恰逢鈴聲響起,人群隨即四散……

很多很多年的以後,葉紫仍深深地記得這個情景:把她掩護在身後的男生,頸部及手臂上的青筋因過於用力而高高凸起。在她面前,他用強健有力的身體,給她制造出一堵溫暖而堅固的城墻!

而那個出言制止了一場“戰鬥”的女生,就是蘇桓和葉紫的同班同學——顧菁菁。

這個事件之後,顧菁菁和葉紫迅速地成為了好朋友。

接下來的日子裏,因為有了蘇桓和顧菁菁特別的照顧,葉紫的生活開始變得陽光而多彩。蘇桓的照顧,是在學習上;而顧菁菁的照顧,是在生活上。

數學一直是葉紫的硬傷,每次考試,她都要在及格線下“垂死掙紮”。幸好她其他科目的成績都較為拔尖,總成績才不至於輸得太慘。因此,身兼班主任的數學老師便在設計“一幫一”的活動中把學科代表蘇桓和她安排到一起,想幫她扭轉這個嚴重偏科的局面。

不知道是葉紫真的有用心去學了,還是因為這個輔導的人是蘇桓,總之她的數學成績,真的慢慢有了起色。

而長相漂亮、家境殷實的顧菁菁為人傲氣,生性潑辣,她居然會和性格柔弱內向的自己成為形影不離的好朋友,葉紫開始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很快,她就受到顧菁菁的影響,性格慢慢變得開朗。

後來的葉紫曾一度的感慨:是不是花光了所有的運氣,她才遇上了生命中這麽重要的兩個人?

葉紫和顧菁菁一起度過了形影不離的兩年半時間,直到考進大學。可是,不知不覺已走進葉紫的少女情懷中的蘇桓,卻在高二結束後隨父母去了另外一個城市。剛開始,葉紫還能和他保持聯系,但大約半年後,她寄去的信件、明信片都紛紛如石沈大海,從此,這個讓她魂牽夢縈的男生徹底地從她的世界裏消失了。

而自蘇桓走後,每每看到落葉紛飛的情景,葉紫都會下意識地在樹下駐足,怔怔地望著飛舞的黃葉,許久也回不過神來……

而現在,蘇桓——她這麽多年來一直念念不忘的人,終於回來了!

當初畢業後選擇回到高城工作,是因為自己的潛意識裏料會有這麽重逢的一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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