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森渺取回筆記本時，已經深夜。

沈弘按亮臺燈，三個人圍在書桌前。剛打開書，徐森渺收回手的時候發現指甲縫隙裏稍帶了點灰塵，便說要先去洗手。

王十一發現，沈弘在低頭看見筆記的一瞬間，臉色突變。

筆記的第一頁是一張草圖，不算精細，甚至連有些線條都像是徒手畫成的，有關於線條的數據都標得很模糊。

形狀卻似曾相識。

“怎麽了？”王十一把手放在沈弘有些涼手背上，安撫著他的受驚。

“這個圖案，”沈弘把手從王十一手裏抽出來，翻開後面的書頁，找到一張更精細完整的圖，“那天，在地下，被我毀掉的機器。”

這本筆記屬於那個人。

那個和他們同歸於盡的人。

如果說他是帕拉伊巴的主人，是筆記的主人，那他會不會就是......徐森渺的父親？

沈弘扶著額頭，將眼睛埋進掌心裏，那日如噩夢一般的畫面在他眼前重現，“我們可能......害死了Ethan的父親。”

“沈弘。”王十一將他擋在眼睛面前的手拿開，讓他看著自己，目光交錯，王十一溫柔而篤定地說，“你什麽也沒有做錯，無論那個人是誰。”

“不是，”沈弘痛苦地搖頭，“我沒有覺得在那件事情上，我做錯了。我只是......王先生，我的朋友不多的，Ethan和我出乎意料地合拍，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有這樣一道阻隔。”

“沈弘，我們別無選擇。”而且事情已經發生了，回不去。

沈弘隨手翻開筆記，剛好翻到內容的最後一頁，他掃了一眼，目光再也無法挪開——

頁尾，潦草的字跡：

[米莎，我成功了！等著我，只差最後一步，我就能站在你面前。到時候，我會向你解釋這些年來我所經歷的一切，我會帶著你離開，我會給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米莎，我愛你。]

這幾行字幾乎讓沈弘無法呼吸，他道，“米莎......會不會就是Ethan的母親？他的父親因為某個意外，掉落在別的世界、時空，一直計劃著、努力著要回到家，要去見他的妻子和孩子。”

沈弘繼續說：“你知道嗎，Ethan以前戴著手表是為了遮擋他割腕的傷痕，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想過去死，也不知道這件事到底跟他的自殺有什麽聯系，我......”

“別再想了，用最簡單的辦法，”王十一起身，到沈弘身後，輕輕按揉著他的太陽穴，“如果真的如此，Ethan有權利知道一切。”

“嗯。”沈弘心裏感到一陣無力。

“對你的朋友有點信心。”王十一俯身在沈弘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也對你的情人有點信心。”

沈弘半晌沒有反應，然後他側著頭，環住了王十一的腰，將臉頰貼在緊致的腰身上，閉著眼睛道：“算了，你的腹肌治愈了我。”

王十一笑了笑，“想要就去練。”

沈弘拒絕得幹脆：“不要。”

王十一無奈道：“起來晨跑，你每天醒來吃完早飯還要睡個回籠覺，哪有這麽多覺睡。”

沈弘：“你能把我叫起來我就跟你出去跑步。”

王十一笑：“要把你叫起來還不簡單。”

沈弘似笑非笑：“怎麽，用morning call叫醒我嗎？”

王十一反問：“你想？”

沈弘笑了兩聲：“不想，我不想有人叫我起床。”

沈弘用臉頰在王十一的腰上蹭了蹭，手臂不由自主地緊了些。

王十一溫暖寬厚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像是在哄睡什麽小動物。

然後，沈弘突然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仰望著王十一：

“王先生，你最近處於發.情期嗎？”

王十一略微有些尷尬，他在在沈弘耳邊咬牙切齒道：“你知道我忍了多久了嗎？”

“算上心理年齡你已經31歲了，叔叔，”沈弘調侃，“別像十六七歲一樣，總想著日天日地。”

“我倒是沒那麽大追求，”王十一放在沈弘後背上的手逐漸下移，“我現在只想......”

徐森渺站在門口，一臉無奈：“你們......真是精力充沛。”

沈弘：“你拖鞋呢？”

“叔叔把他買的那只烏龜養洗手間了，”徐森渺無奈地攤開雙手，“那只小王八看見我的拖鞋就上來抱住不放，好男不和龜鬥，我就讓給它咯。”

徐森渺的出現，讓王十一和沈弘剛才那點笑鬧的趣味消退下去。

王十一先開口:“Ethan，我們......”

“對不起。”徐森渺莫名其妙地道了一句歉。

“嗯？”沈弘不明所以。

“對不起，”徐森渺重覆了一遍，然後表情輕松地道，“這幾天讓你們陪著我四處奔波。其實我父親的事情，早就已經是陳年往事了。”

徐森渺下來，認真而溫和地看著沈弘和王十一:“我長在意大利，中文也不是我父親教的。我對他的印象......其實不多，連他的臉都要模糊在記憶裏了，只記得他講過的，一些零散的故事。”

“所以，”徐森渺深吸了口氣，幾日以來的凝重和茫然從他眉目間散去，“所以無論發生過什麽事情，結果又是如何，我都會坦然接受。”

可是。沈弘在心裏說，可是，也許你的父親從始至終都沒有拋棄過你和母親，他只是出了什麽意外，他一直在努力著......回到你們身邊。

徐森渺輕松的語氣和神情、釋懷的話語一點都沒有減少沈弘和王十一心中的沈重，他們仍然感覺沈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Ethan.......”無論如何，徐森渺都有權利知道真相。作為朋友，沈弘也不想對他有所隱瞞。

徐森渺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抱歉，我必須回去了，有什麽事明天再商量？”

徐森渺的反應讓沈弘忍不住皺眉:“你家裏有人？”

徐森渺不置可否，笑而不語。

“真的？！”沈弘吃驚，徐森渺幾乎每天都和他們待在一起，“什麽人？”

徐森渺好像還沒認識過什麽新的人。沈弘迅速地回憶了一遍有關於徐森渺的事情，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不會是你那天晚上遇到的那個小孩吧？”

徐森渺笑瞇瞇地道:“你猜。”

“你們.....”沈弘眼裏有掩飾不住的驚訝，“他還是個小孩子啊。”

“放心放心，和纏著你那個蠢小孩不一樣。”

“那也還是未成年！”

“未成年怎麽了，你未成年沒談過戀愛？”

“沒有。”

“那可惜了，”徐森渺假意做出遺憾的表情，“如果我來早點，沒準還能撬撬王先生的墻角。”

徐森渺離開之後，還在想著沈弘的話。

他百分之百確定自己不是戀童癖，他喜歡那個孩子也不是因為那孩子身上的某些幼童特征。

而且那個人的知識面以及思考問題的方式已經相當成熟，成熟到不像是個未成年人。

無論徐森渺是出於什麽原因對他有好感，徐森渺都不覺得這種心理屬於戀童癖.......吧。

徐森渺苦惱地把頭埋在方向盤上。

如果你再長大一兩歲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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