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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大玻璃和大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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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先生......”

“叫我森渺或者Ethan就好,”徐森渺微笑著歡迎沈弘進門,“非常感謝你願意來。”

沈弘接到徐森渺的邀約時,猶豫了一下準備推辭。但一時之間找不到推辭的理由,而且徐森渺這個人給他的印象不壞。

到了徐森渺家裏,沈弘才發現,徐森渺獨自住在一棟大房子裏,家裏也是空落落的,不僅如此,他說的朋友聚會,來的人只有沈弘一個。

徐森渺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有些冷清......”

沈弘笑了笑表示不介意:“我不喜歡人多的場合。”

徐森渺帶著沈弘上了天臺,上面有一個不大的燒烤架,旁邊的盤子裏擺放著數量不大但是種類繁多的食材,角落裏堆著幾瓶不同品牌的氣泡酒。

燒烤架旁邊還有個小烤箱,徐森渺戴上手套,將托盤從烤箱裏取出來,托盤上是兩個剛烤好的舒芙蕾蛋糕。徐森渺將舒芙蕾裝盤放在桌面上,從角落裏拎了一瓶氣泡酒倒上。

沈弘微微有些驚訝,“青檸?”

“是的,”徐森渺將酒杯推至沈弘面前,“青檸起泡酒和燒烤。”

碰杯的時候,徐森渺的手晃了一下,酒液濺到袖口上。沈弘發現他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塊厚重的表,那塊表不算醜,但過於華貴和沈重,和徐森渺整個人畫風不搭。

徐森渺擦幹凈袖口,左手手腕朝某個方向稍微傾斜了一下。

也就是那一眼,沈弘看到了藏在手表表帶下的傷痕,只露出一點邊緣,但可以看得出那道傷痕很長很深,整個內手腕都幾乎被傷痕貫穿。

割腕自殺很難成功,血流慢,且痛到失去意識。

徐森渺自殺過。

沈弘假裝沒有註意到,誇讚了幾句徐森渺的手藝。兩人站在烤架上一邊烤著食材,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內容大多關於各個國家的風土人情,搞笑趣聞。

天黑得早,等用晚餐,一輪勉強算得上是圓的月亮低低地掛在天空上。

“想看月亮和星星嗎?”徐森渺指了指角落的一個大箱子。

“天文望遠鏡?”沈弘看了一下露出來的Logo,是個很有名的牌子,他帶著點好奇地問,“介意我自己搭置嗎?”

徐森渺端著酒杯做了個請隨意的手勢。

沈弘將儀器一個一個組裝起來,動作稍微有些生澀不熟,但都能慢慢調整好,徐森渺將赤道儀遞給他,問:“你也玩望遠鏡?”

“有所涉獵,年輕的時候好奇。”

徐森渺幫他把尋星鏡裝上去,沈弘看到尋星鏡,笑了一下,說,“我17歲那年在北部看月食,結果組裝好才發現尋星鏡不能用了,零下二十幾度裏,我在那兒找了半個小時月亮。”

徐森渺也笑了,“為什麽不用低倍鏡找?”

“當時太蠢,不愛用低倍鏡。”沈弘將目鏡組裝好,一點一點地調整著儀器尋找位置。

肩上突然傳來一股輕和的力量,徐森渺扶住了他的肩替他糾正站姿,然後站在他身後耐心地指導著如何調整儀器,“這個季節比較適合觀看獵戶座。”

兩個人靠得很近,淡淡的香水味道傳來,徐森渺的唇幾乎就湊在他耳邊,他甚至能感覺到身後的人的呼吸聲。

沈弘不排斥,但內心裏也沒有什麽別的情感。

他對徐森渺這個人有好感,難得的好感。他很少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和誰相處到這個地步,而且難得地,他和徐森渺有相當多的共同語言,興趣和審美也偏離得不遠。就連不愛社交這一點都出奇地相似。

和徐森渺相處起來很舒服,不需要壓抑,也不需要費力的那種舒服。

徐森渺說,“小時候,我做夢都想看清天上的星星,在天臺上一站就是一整夜。。”

“之後?”

“之後我發現我把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了一堆遙遠而巨大的石頭上。”

“後悔麽?”

“不後悔,甚至慶幸這個世界上連石頭都可以承載我的願望。現在我看見星空,每次都能感覺到自由。”

“所以這就是你滿世界跑的原因?”

徐森渺笑了笑,“其實當年的火星移民計劃,我還有去報名。我知道那個純粹是扯淡......但我還是去了。”

沈弘回頭,剛好對上徐森渺的眼眸,四目相對,沈弘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裏看見了星光。

雙方都沒有說話,彼此近在咫尺。

距離在一點一點靠近,甚至感覺到對方皮膚上的溫度。

可在唇與唇互相觸碰之前,兩個人像同極磁鐵一般在最接近彼此的時候猛地彈開,誰都不知道是自己還是對方先退開的。

一瞬間,夜晚的涼風終於讓沈弘清醒過來。

他看向徐森渺,發現對方臉上也帶著相同的神情。

彼此相視一笑,然後各自拿了瓶酒,背靠著欄桿坐在一起憑肉眼仰望星空。

徐森渺摘了眼鏡,道,“有時候還是不戴眼鏡最好看。”

“嗯?”沈弘怔了一會兒,沒聽清剛才的話。

徐森渺對著瓶子喝了一口,“我說,你有心事。”

“嗯。”沈弘不置可否。

“你總是神情恍惚;你的手腕上有兩圈牙印,痕跡很新,說明在不久前遭受過巨大的痛苦,甚至不能出聲;而從你進門開始,就在時不時地看手機,卻連鎖屏都沒有開,這是在等什麽人的電話或者信息;你說已經訂好去法國的機票,你才剛回國,又那麽急匆匆地走,像是在躲什麽人。”徐森渺總結,“有什麽心事早點解決,別像我一樣滿世界跑。”

沈弘啞然一笑,“你說對了。”

“你還觀察到我的手腕上有自殺的痕跡,要割腕自殺很難,坦白地說,我當年將血管挑出來割斷,才差點成功。那麽深的傷痕,你只是看了一眼沒有說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這表示,你可以接受或者忽略它。”

沈弘點頭,“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心事。”

徐森渺那雙溫潤漂亮的眼眸看著沈弘,“我想問的是,你的心事能夠解決嗎?”

沈弘沒有回答,反問,“如果不能呢?”

“如果不能,”徐森渺眼裏帶著探究的色彩,又像是無聲地誘惑,“如果不能的話,沈弘,我和你一起去法國。”

沈弘平靜地說,“Ethan,我不喜歡你。”

“我知道,我也一樣,”徐森渺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仍然堅持著,“我從你進門開始就在試探你,從叫我的名字,到故意露出傷痕,聊天說笑,喝酒看星星,互相觸碰,你都沒有排斥......這說明,你是能夠接受我的。”

沈默了一會兒,徐森渺說,“我不會追問你的事情,你也不要在意我的過去,這樣,好嗎?”

“我的確一點都不排斥你的試探,”沈弘看著他,道,“可是到最後,退開的不止是我一個人對嗎?你也有你顧慮和抗拒。”

“是,我承認,我還沒有準備好接受一個人,可是,我已經試著在這樣做,”徐森渺說,“我也可以保證,留在我身邊,你手上的傷痕不會再出現第二次。”

“很有誘惑力,Ethan,你是一個完美對象。”沈弘低頭看了看手腕,笑容裏有幾分苦澀,“真是個恥辱的痕跡。”

徐森渺已經聽出沈弘話裏委婉的拒絕之意,不再勉強,只是背靠著欄桿一口接著一口地喝酒。

兩人喝得醉醺醺的,身旁堆著一個又一個空酒瓶。

到最後,沈弘已經拿不穩手裏的酒瓶,他把頭枕在欄桿上,斜看著徐森渺,“Ethan,你是塊玻璃,透明,堅硬,易碎。”

徐森渺搖搖頭,“我是顆星星。”

然後他補充:“掉地上了。”

繼續補充:“然後就變成了石頭。”

手機響了,沈弘的褲袋在震動。

徐森渺提醒他,“你等的電話到了。”

沈弘半瞇著眼睛,“我才沒有等。”

徐森渺笑,“有本事你不接。”

聞言,沈弘摸出手機扔了出去,“不接就不接。”

徐森渺放下酒瓶,朝沈弘豎起大拇指:“有骨氣!”

話鋒一轉,徐森渺搖搖晃晃地朝沈弘的手機走過去,“我幫你接......”

手機屏幕已經碎了,略微影響操作,徐森渺滑了幾次才把按鍵滑到接通,他看見上面的計時開始後,把手機扔回給沈弘,“等這麽久你不接,酒醒了腸子都要悔青。”

沈弘拿著手機就說:“我沒出境不買房不辦保險銀行存定期代步主要靠騎馬,你還有事情嗎?”

那邊頓了一下,“沈弘。”

沈弘皺了皺眉,“您哪位?”

或許是聽出了沈弘話裏的醉意,那邊問:“你在哪兒?”

沈弘瞇著眼睛仔細地想了很久,什麽也沒想起來,於是他問徐森渺,“我在哪兒?”

徐森渺想了想,又想了想,“我家。”

沈弘不假思索:“我在我家!”

王十一:“......”

聽這個口氣像是喝了不少,沈弘在國內朋友不多王十一是知道的。他極為不放心沈弘什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在外面喝得爛醉如泥,王十一皺著眉問:“你身邊的,是誰?”

沈弘看了一眼身邊的徐森渺,“他問你是誰?”

徐森渺認真地思索了好一會兒,“我是塊大玻璃。”

然後王十一聽到沈弘說:“他是個大猩猩!”

“......”這電話沒法打下去了,王十一再問了一遍,“告訴我你的地址,地址,告訴我怎麽樣才可以找到你。”

“你找不到我了,”沈弘垂著眼睛,“我討厭你。”

聽到這句話,徐森渺湊上來,問沈弘,“你不討厭我吧?”

沈弘仔細地看了看徐森渺的臉,搖搖頭,“不討厭。”

徐森渺笑瞇瞇地說,“那我們一起去法國吧。”

王十一:“你要去法國?什麽時候?”

沈弘眉頭皺了皺,對著手機說,“你問題真多。”

然後他把手機塞回褲袋裏,打了個哈欠。

打哈欠是會傳染的,徐森渺也跟著打了個哈欠,困得眼眸淚汪汪的,“困了?”

沈弘:“想睡覺。”

徐森渺:“床在二樓,你等著,我去把床搬上來。”

沈弘:“我跟你一起。”

兩個人像喪屍一樣東歪西倒地走到二樓,進了徐森渺的臥室,然後重重趴著倒在床上。

徐森渺悶悶地聲音傳來:“我感覺我要窒息了。”

沈弘歪著頭看了他一眼,見徐森渺整張臉都埋在被窩裏,於是伸手幫他扶了一下頭,讓他的鼻子連帶半張臉露在空氣裏,“現在呢?”

“好多了。”徐森渺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不過,你等那個電話那麽久,是不是有事情要說?”

“你不提我還忘了,”沈弘摸出手機,清了清嗓子,“王先生,以後離我遠一點,片看不過癮我給你出嫖資,空氣避-孕-套我送到您辦公室門口,所以別再來找我,行嗎?”

徐森渺睜開眼睛,問,“說完了?”

“沒,”沈弘揉了揉後腦勺,“忘詞了。”

想了一會兒,沈弘終於想起來了:“王先生,我和你不是同一種人,我這樣的人,天生有病。你該去過你的正常人生活,娶妻生子上班下班,多好。你做過什麽我不計較,我喜歡你算我倒黴......”

電話那頭楞了一下,“沈弘你說什麽?”

沈弘不耐煩:“我說算我倒黴。”

“前面一句。”

沈弘:“你做過什麽我不計較。”

“不是這個,沈弘,你說......是我聽錯了嗎?”

沈弘:“你話真多。”

徐森渺問,“講完了嗎?”

“完了。”話音剛落,沈弘將手機扔了出去。

噗通一聲,手機墜入魚缸,沈在水底,驚動了一缸子魚魚蝦蝦。

“我扔魚缸裏了。”沈弘愁眉苦臉地看著徐森渺。

徐森渺迷惑地看著沈弘,“怎麽,還要我給它投飼料啊?”

“算了,睡覺。”

“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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