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十一看見沈弘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怔了一下，止步不前。

沈弘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推開門跑下樓。

重重的關門聲喚回了王十一的神智。

“沈弘！”他立馬追出去。

沈弘這幾天的健身有了細微的效果，起碼爆發力強了很多。王十一追下樓的時候，他的腳已經踩在油門上。

尖銳的剎車聲猛地響起。

沈弘打開車門，沖直直站在車前的王十一吼：“你他-媽不要命了啊！”

王十一趁機上車坐在副駕上，一上車，他就聞到了車裏濃重的煙味。臉色一沈，他問：“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

重生前，沈弘到26歲都還是一個聞到煙味想吐的人。

沈弘冷笑：“跟你有關系？”

“我問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話一出口，王十一就後悔了。他的語氣太過嚴肅，而沈弘軟的不吃硬的更不吃。

沈弘摸出包煙抽了一根點燃，“那天在地下，我跟那個人要了一根煙來炸油桶。”

“就這樣？”王十一記得那根煙沈弘都沒抽幾口，還嗆到了一次。

“不，是從那以後，我經常做夢還會夢到，伊萬死了，弗羅多倒在血泊裏，艾斯的胸腔被打開，我甚至可以看見裏面跳動的心臟，還有煙頭點燃油桶那一瞬間，我的骨骼被震碎，整個人被裹在火焰裏燃燒，那些燃料鉆進我的耳朵、鼻孔、口腔，黏在皮膚上一直燒一直燒......”

沈弘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朦朧裏他瞇起眼睛，“我總是在半夜醒來，有一天順手拿了我爸的煙，發現抽煙能讓我冷靜下來，就這樣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王十一沒有意識到，那天的場景給沈弘造成的心理壓力竟然如此巨大。

沈弘又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在調侃，又像是在嘲諷，“告訴你？告訴你幹什麽，半夜醒來求抱抱？王十一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總是有意無意地在躲我。”

“我......”王十一啞口無言，他確實一直在躲沈弘，但他和沈弘又總是被各種各樣的事情綁在一起。

“那你刪通話記錄，把我的手機扔在地上讓車碾碎，早上莫名其妙地打電話發脾氣，讓房客全部搬走，還有毆打老人是怎麽回事？”

沈弘拿煙的手一抖，半點煙灰抖落在風衣上，“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一直以來我都知道。”

“那你為什麽......”沈弘不知道怎麽問下去。

“沈弘，我相信你，我一直以為我知道你是個怎樣的人，”王十一話鋒一轉，“今天我才發現，其實我根本不了解你，對嗎？”

沈弘感覺自己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沈沈地往下墜，一直沈到底，冰涼。

他說，“是，你根本不了解我，抽煙，酗酒，不學無術，偷拍隱私，毆打老人，兇神惡煞地讓有孩子的家庭搬走。”

沈弘蒼白地笑了笑，無盡嘲諷，“我打人你救人，我趕人出去你收留他們。王十一，你是個好人，我才是那個壞人，影視劇裏為虎作倀的高衙內。”

“沈弘，”王十一焦急地解釋，“我說我不了解你不是在否定你的為人，我也不是那些聽著點風就是雨的網民。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想聽你解釋，想......了解你多一點。”

沈弘幽深的黑眸似乎在一瞬間亮起，又被煙頭的火光給滅下去。

“你送去醫院的那對老夫婦，就是你的親生父母。”

王十一猛地睜大了眼睛，他在飛快地回憶著他把那對老夫婦接上車、送他們去醫院的細節。他急於了解他二十幾年來未曾蒙面的父母，想知道有關於他們的一切，自己的親生父母到底是什麽人，以及......當年為什麽要丟下他。

“你是二胎，你還有個哥哥。你父母覺得養不起你，就把你丟在福利院門口，還留了張紙條，上面寫著你的名字：王國慶，因為你是國慶節出生的。後來福利院的國慶實在太多了，收養你的爺爺就給你改名王十一。”

“你父母倒是想得周到，棄養的孩子給他留個名字，以後要是用得上也找得到人。”

“後來，你的父母找上了你爺爺，說想知道你現在如何了，你爺爺猶豫了半天，沒告訴他你現在叫什麽住在哪裏，只給了個手機號碼讓他們自己溝通，如果你不想認，掛電話就行了。”

“所以那天你說的詐騙電話，就是他們打來的。”王十一道。

“嗯，”沈弘又吸了口煙，“不過詐騙最多騙你幾十萬，你父母是要把你的血都吸幹。”

“電話一接通，他們就說是你親生父母，我本來不信，可是他們說了很多把你丟在福利院門口的細節，我就聽下去了，然後他們說被人綁架了，要八十萬，不給錢就只有死。”

“我當時想著，如果他們真的是你父母，那這件事情八十萬到底能不能擺平。”

“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千萬不能讓他們找到你。所以我刪了記錄，毀了你的手機，甚至還跟我爸申請讓你出國進修。”

“後來我查到了你父母的信息，親自去了一趟，就是照片上那個廠房。根本不是什麽綁架，你父母借高利貸去賭被兒子兒媳趕出家門，賭輸了還不上錢。”

“我還了那八十萬，讓人教訓一下你父母用來賭博的那只手。”

沈弘說完，吐了口煙霧，神情在煙霧繚繞中令人琢磨不透。

“沈弘......”王十一神色覆雜，“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告訴我。”

“告訴你？”沈弘挑眉，“我本來想著，這是你的事情，關我屁事。然後我想起了那天在地下，你說，其實你也很害怕。”

“你一直阻止我做這個做那個，好像你做的事情都是對的一樣，也確實讓我避開了很多危險。你說那句話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其實你跟我一樣。我害怕的時候你也會害怕，我做不到的事情你未必做得到。”

“即使是在這種狀態下，無論發生什麽情況，你都一直在保護我。我意識到，我該做點什麽來回報。”

“這件事情......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如果你想幫我。”王十一道。

“一起解決？”沈弘笑了笑，“王十一，他們是你的親生父母。在你成年以前，你的監護人一直是政-府機構，你父母有遺棄罪。盡管如此，憑借你現在的生活狀態，你對父母還是有贍養義務。”

“他們是賭徒，我早年在賭場玩，見過的賭徒多了去，今天笑，明天哭，戴戒指的，缺幾根手指的，傾家蕩產妻離子散的......王十一，你是個老實人，這樣的吸血鬼你對付不了，你的道德和感情會讓你很難受。我比較適合來幹這種事情。”

“沈弘......沈弘......我。”王十一嗓子裏好像有話堵著出不來。

“你什麽你，”沈弘笑，“我要把你的房子都賣掉，資產轉移到我的賬戶上，還要重新擬定你的勞務合同，年薪將為1元。我要你向法官證明，你不具贍養父母的能力，再加上你父母本來就有個大兒子，贍養的事情，不會落在你頭上。”

沈弘湊近他，眼裏帶著點惡趣味：“不僅如此，我還求舅舅辦理了十幾年前的領養手續，等政府上班，領養證就能出來。到時候我找人把它做舊就行了。”

“王先生，我爸領養了十歲的你。現在，你的戶口本上要多兩個姓沈的人了。”

王十一驚得啞口無言。

原來沈弘早就在暗地裏悄悄地為他打點好了一切，憑借著這些手段，王十一完全能和生父生母劃清界限。

至於資產轉移，先不說王十一那點資產有多少，就憑他在沈家的戶口本上有名有姓，他就足以放心地交出自己的所有資產，也能毫無顧慮地簽下1元年薪的勞務合同。

剩下的，就全憑王十一的意願了。

如果不想入沈家的戶口本，王十一可以解除關系。

至於親生父母，那更是想認就認，想不認，誰都拿他沒辦法。

他也不用被道德或者法律逼迫著去做什麽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

沈弘惡意地湊近他，在他耳邊揶揄道：“哥哥......”

王十一的情緒十分覆雜。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其實，沈弘......”王十一猶豫著說，“我也有一件事情一直沒有告訴你。”

沈弘眉頭一跳，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時間只剩下五天了，”王十一幹脆趁這個機會說出來，“當初我們綁定系統的時候，是以配偶的身份綁定的，因為你當時失去了意識。”

沈弘的眉皺得很深，煙快要燒到手指了都沒有察覺。

“成為配偶有一個硬性條件......”王十一深深吸了口氣，一臉早死早超生的悲壯，“配偶雙方，在功能正常的情況下，一個月至少進行一次......物質與物質之間的碰撞交流活動。”

沈弘的臉色一僵，指間的煙差點掉在衣襟上。

“......其實也就是，你猜得到的，就是......嗯，我和你。”

“沈弘，沈弘？煙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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