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朱麗葉竟愛上了羅密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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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盡的夜終會天明,該來的都在等著。

訂婚當日,宴席上的人不多。斯圖亞特家的人似乎從老公爵過世後就只少不多,宴席也湊不齊幾桌,鑲嵌著金色花紋的餐盤裏擺放著印有客人姓名的紙牌,伊萬悄悄交換了兩個紙牌的位置。

於是現在的斯圖亞特家第一繼承人,公爵的親弟弟坐在了角落,再接著,伊萬就毫不引人註目地消失了。

伊歐文本來今天也只是做個樣子,他知道伊萬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也就沒管他,任他偷偷溜掉。

弗羅多和麗薇稱得上是父慈女孝,父親雖然白發蒼蒼但仍然精神矍鑠,女兒端莊優雅,美麗大方,而這場訂婚宴的當事人伊歐文高大俊朗,風度翩翩,任誰看了一眼這漂亮的表象都要誇一聲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伊歐文的眼睛看著他漂亮的未婚妻,臉在朝賓客們溫和有禮地微笑,嘴巴在說著道謝的話語,但是他的心不在這兒,他的心隨著他眼角的餘光,時不時地飄到某個房間裏。

弗羅多親自為他斟酒,要敬他一杯。

伊歐文猶豫了一下。弗羅多手裏的東西,他總是要掂量掂量裏面到底有些什麽。他的杯子是一定不會有問題的,但是剛才弗羅多拿起酒瓶的時候他走了一下神,所以這杯酒不是絕對安全的。伊歐文習慣了謹小慎微。

但是弗羅多給自己倒的是同樣的酒。伊歐文想了想,微笑道:“今天可不只是我和叔叔您的好事,麗薇,我們一起喝一杯。”

麗薇也是從小在社交場合喝出來的,幾杯酒根本不在話下,況且伊歐文都這麽說了,哪裏還有拒絕的道理。麗薇舉起了杯子向弗羅多討酒,弗羅多的表情在伊歐文看不見的地方僵硬了一下,然後慈祥地笑著給麗薇倒了滿杯。

這樣一來,弗羅多,麗薇,伊歐文三個人喝的是同樣的酒。這下伊歐文算是放心了些,弗羅多再狠心也不可能犧牲自己唯一的女兒,於是三個人碰杯,一飲而盡。

和賓客寒暄了一陣,伊歐文酒量再好也難免喝得有點過,麗薇已經手肘撐在餐桌上昏昏欲睡,只有弗羅多還是那麽興致勃勃精神十足。

弗羅多邀請伊歐文去花園裏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伊歐文不懂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但也沒有拒絕。

冷冽清新的空氣通常能讓人頭腦清醒些,但不知道為什麽,伊歐文越走越混沌,腳步一步虛一步實。他是個謹慎的人,告別的話都已經準備在嗓子眼了。

但這時候,弗羅多向他舉起了槍,槍口直指心臟。

危險,很危險,絕對的危險。伊歐文下意識後退了幾步,他幾乎立即意識到了是那杯酒的問題,可此時意識有點渙散,他望著那黑洞洞的槍口,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地閃過一個讓他永生難忘的畫面:一個從暗處閃現的少年擋在他身前,槍聲停止後仍然毫發無傷。

“你竟然連自己的親生女兒也敢毒害,”伊歐文覺得眼前一陣晃,他穩了穩身體,“如果我在這裏出了什麽意外,你也沒有辦法脫身。”

無論是誰,毒殺一名公爵絕對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您誤會了,公爵,”弗羅多的笑容裏充滿得逞後囂張,“我準備槍殺您。”

弗羅多慢條斯理地擦去槍上的指紋,戴上手套。伊歐文聽見哐的一聲,他貼身藏著的手-槍不知何時被他拿了出來,又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他想彎腰去撿,膝蓋彎起的時候卻好像是要跪在地上一樣,毫無力量。

伊歐文勉強站在原地,與弗羅多保持著絕對不安全的距離。

“槍膛內的指紋不屬於我,我戴著指紋套組裝好了它,”弗羅多道,“知道指紋是誰的嗎?是住在您家裏的一位東方朋友,他在我房間留下的痕跡。”

王十一和沈弘。伊歐文瞇起眼睛,這兩個人來路不明,至於那個王十一,伊歐文連關於他的一點消息都沒有查到,沒有居民身份,也沒有出入境記錄。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瞞著您,是關於一個您最疼愛的家人。”

伊歐文瞇起眼睛,“誰?”

“伊萬。”

——————

“伊萬。”沈弘突然出聲叫他。

伊萬正在門口望風,他頭也沒回:“嗯?”

“你回頭看一下。”沈弘掀開了艾斯腳上一層一層的毛毯。

伊萬回頭,轉身,走到艾斯跟前,蹲下,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麽了?”艾斯的語氣裏有點緊張,體-位限制,他根本看不清他的腳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

王十一正在找東西把艾斯和輪椅固定起來,方便待會兒一起扛走。聽到那邊的動靜,他也忍不住湊過去看,“嗯?”

腳拷的鎖眼上,插著一把鑰匙。

“不可能。”伊萬難以置信,伊歐文對艾斯是什麽態度大家有目共睹,何況伊歐文本身就是一個謹慎細心的人,不可能會出這種失誤,這簡直太荒謬了。

“先走。”王十一也覺得不可能,但時間不等人,越早出逃,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順時針轉動鑰匙,厚重的枷鎖被輕而易舉地打開。

沈弘扶著艾斯,但艾斯的體能比他想象得好得多,受損的器官也在逐漸自我修覆,連眸色都深了不少,皮膚也不再是以前那樣近乎透明的蒼白。

“等我完全恢覆以後,”艾斯頓了一下,“伊歐文抓住我的可能性是,零。”

“不對,”艾斯忽然緊緊盯著一個方向,目光似乎透過墻壁看見了什麽,“他有危險。”

“誰?”

“伊歐文!”

艾斯以非人類的速度消失在眼前,等話音落下時,已經不見蹤影。其餘三人立馬跟在後面,在一切都被計劃得很完美的時候,從鎖眼裏的鑰匙開始,又什麽悄悄地發生了變化,就像是多米諾骨牌,牽一發而動全身。

————

“公爵,您的親弟弟,那個叫伊萬的孩子,十九年前就已經死在手術臺上了。”

弗羅多微笑:“這不是一場令人扼腕的意外,這是一個有規劃的計謀。我買通了手術室的醫生,然後讓您的親弟弟在手術中安詳地離世,但公爵您那時不過是個六七歲的孩子,我怎麽舍得讓您就這樣失去您的弟弟呢?於是我們為您準備了另一個弟弟。”

“在他十五歲以前,每年,我都會以治療心臟病的名義帶他去整容,目的,就是為了讓他與您更加地相似。”

“不得不說,公爵,您從小到大都被保護得很好,我原本打算等您死後,您的弟弟會作為繼承人,繼承您的爵位和家業。可後來我放棄了這個想法。”

“因為我的小間諜,愛上了公爵您。”弗羅多的微笑收斂了,目光愈發陰沈,“手術臺上的痛苦,他每年都會咬著牙承受一次。您可千萬別以為這是虐待,告訴您,他可喜歡這種虐待了。”

“他甚至每天照鏡子,告訴我們他和您哪裏有所不同,求著我帶他去整容。為的,就是能夠留在您身邊。”

“在很早很早的時候,我的小間諜就叛變了,不得不說他是一個優秀的間諜,才六七歲就能把我哄得團團轉,給我的消息都是半真半假。”

“公爵,您或許很難相信,從小到大,您都在被一個小孩子所保護著吧。”

“但是您無法否認,您小時候每天抱在懷裏哄著的親生弟弟,是因為他而死。您的親弟弟不明不白的死在手術臺上,有一個冒牌貨卻每年整容處心積慮地留在您身邊,一邊透露您的消息一邊享受著您的寵溺。”

“他愛您。可是,他有什麽資格呢?永遠受制於人、永遠只是個冒牌貨、永遠無法將自己的真實名字告訴別人、永遠愛不到自己所愛的人。”

伊萬站在伊歐文身後,臉色慘白。

他甚至沒有勇氣朝前再走一步。

有人用利爪撕開了他的心臟,把他內裏腐爛骯臟的秘密全部都暴露在陽光下。

伊歐文......他的太陽,他追逐的光,他一切罪惡的開始,他一切美好的開始。

伊萬不敢看伊歐文,一眼都不敢看,他緊盯著弗羅多手裏的槍,當看見弗羅多的手指緩緩扣動時,伊萬猛地跪在地上,央求道:“放過他,放過他,父親!”

這個稱呼一出口,後面的王十一和沈弘交換了一個眼神,互相從對方的眼睛裏捕捉到了難以覆制的震驚。

王十一終於明白,為什麽在誤以為弗羅多死後,伊萬會那麽反常。

也終於明白,伊萬為什麽偏偏彈奏的是羅密歐與朱麗葉。

麗薇不是朱麗葉。從始至終,伊萬才是那個單戀羅密歐卻不敢奢求任何回應的朱麗葉。

天上的神靈該怎麽笑啊,朱麗葉竟愛上了羅密歐。

可羅密歐從未回頭看過一眼,他甚至不知道身後還有個一直跟著自己的小小朱麗葉,小小朱麗葉為他機關算盡,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擁有結局。

因為一開始就是錯的。

一開始就是錯的。

“太晚了,”弗羅多嘆息,“我的孩子,你過早地給自己編織了一場美夢,不願醒來。”

弗羅多緩緩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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