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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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小河仰著脖子,康駁半跪在地上,他輕輕地咬著她的嘴唇,一點一點在上面挑逗,他的一只手托著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繞過她的腰握住她的手,他的嘴巴柔軟,他的手掌寬大,他的氣息溫暖,他的一切都是好的,完美的,值得留戀的,他咬一咬她的耳朵:“小河,我到底喜歡你什麽呢?”

馮小河幾乎快要沈迷在他的溫柔鄉裏,趁著還有一絲清醒,她用力推開他,深吸一口氣說:“佛門是清凈之地,我們這樣不太好,而且康駁,我們……我們很久以前就分手了,對不對?”

康駁無奈嘆口氣:“小河,你能不能乖一點,哪怕一次?”

院裏的鐘聲響了兩聲,有小僧端著貢品朝佛堂裏去。

馮小河看看康駁,心疼地摸摸他的臉。

康駁按住她的手,一雙眼睛深情地望著她。

他拉起她飛快地往前走著,她跟在後面幾乎是小跑著,他們繞過長廊,順著院墻一路往前走到一扇小木門前,推開門就到了寺院後面的樹林裏,他們的腳步聲將棲息在黑暗中的鳥兒驚得撲棱著翅膀在半空中亂叫,她的心臟怦怦亂跳,耳朵要燒起來,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他拉著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停下來,兩人在黑暗中喘息著,馮小河打退堂鼓:“我們這樣做得不對是不是?”

康駁充滿磁性的聲音傳過來:“還沒做你怎麽就知道不對?”

馮小河摸一摸他的臉,咬了咬嘴唇:“這次之後我們回去,就分開吧。”黑暗中馮小河已經做好準備迎接他狂風暴雨般的質問,為什麽離開他,為什麽不肯接受他,為什麽一再逃避,可康駁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什麽也沒說,馮小河繼續道:“我們都努力試著去戀愛,結婚,好不好?”

他的手掌順著她的胳膊移到臉上,輕輕摩挲,很久之後才問:“小河,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馮小河說,“答應我,回去我們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

沒有交集,沒有誘惑,沒有嫉妒,沒有感情。

康駁啞著嗓子:“我只有一個要求,你就待在現在的公司,哪裏也不要去。”

在寺院的鐘鳴中,在流動的黑暗裏,她用嘴巴摸索到他的鼻子、嘴巴,她的手握著他的,她想補償他,安慰他,她慢條斯理的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他回應她,溫柔的,熱烈的,熟悉的,陌生的,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發洩著心裏各自的委屈,也戀戀不舍地跟對方道別。

回到公司就炸鍋了,馮小河所到之處方圓三步以外的小姑娘們都輕捂嘴巴,小聲嘀咕著。

“她以前上學就不正經,聽說跟老師同居。”

“我也聽說了,還害死了自己的同學。”

“小聲點,別讓她聽見了。”

那些人眉眼間都是譏笑,馮小河只當做聽不見看不見。

賈如雲小心翼翼地問她:“你就真的一點都不生氣嗎?”

“我沒資格生氣,其實她們說的都是事實。”

“那這些也是以前的事,公司也沒規定老板不能愛上員工啊。”

賈如雲的話讓馮小河有些感動,她笑笑:“你真善良。”

賈如雲被她的話嚇了一跳,但是過了沒多久,公司開始大批裁員,後來又招了一批新人,員工換了一半,風言風語也都少了,馮小河自然知道這是誰的手筆,林強望著總部發來的通知,嘆了口氣,跟何東說:“都是閑的,非要得罪財神爺,沒飯吃了吧?”

何東:“行了,別在這說風涼話了,幹活去吧。”

大家都對馮小河敬畏有加,馮小河索性落了個清凈,也不在意。

“都下班了怎麽還沒走?”何東從辦公室裏出來,見辦公室裏已經熄了燈,可馮小河還坐在位置上沒離開,打開燈問她,她看起來並不太好,臉色蠟黃,眼神都不聚光,空洞洞的非常嚇人。

馮小河楞了下,看清說話的人是何東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看何東的表情,估計這笑容也好看不到哪裏去,他搬了把椅子挨著她坐下:“最近任務太重,你這邊怎麽樣?你吃飯了嗎?”馮小河點點頭,想了想又搖搖頭,“走吧!”何東抓起桌上的鑰匙,“我帶你去吃飯。”

“我不餓,你送我回家吧。”馮小河說著站起來,何東順手把她放在桌子上的外套遞給她,她穿上,擡頭看著他,“我想回家了,我朋友還在家等著我,該著急了。”

“好吧。”何東無可奈何地點點頭,憐惜地望著她,馮小河現在看起來一碰就要碎了,兩人並肩靜靜走在路上,何東時不時偷看馮小河一眼,燈光下她的頭發柔軟的披在肩上,嘴巴緊緊抿著,長長的睫毛向上卷著,安靜的像只貓,她看起來並不高興,這也許是他的好機會,他暗暗鼓起勇氣,清了清嗓子說:“晚上的空氣真好啊,在辦公室坐久了,就該多出來走走。”

馮小河漫不經心地點點頭繼續往前走著,不知道在沒在聽,燈光將她的背影拉長。

“要不我們還是吃點飯去吧?餓著肚子可不是好習慣,”馮小河兩眼無神機械地邁著步子,何東拉住她停下來,摸摸她的額頭感覺體溫正常才問道,“你怎麽魂不守舍的?出什麽事了?”

馮小河猛然立定,低頭望著腳下的影子,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聽得出很不高興:“我是不是特別差勁,工作做不好,生活也是一團糟,我總是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

何東望了望遠處,想了很久才說:“你很棒的,小河,雖然有時候你看起來死腦筋,可是你的生活卻比我們每個人都精彩,我們每天重覆過著昨天的日子,可你不,你堅毅頑強,活得看起來特別,特別……”他又想了想,才找到一個詞,他說:“特別拼命,特別用力。”

何東的這席話倒讓馮小河笑了,她仰著腦袋咧著嘴,臉上還掛著淚水,她說:“希望你的每句話每個字都不是用來安慰我的,以後工作上再出現錯誤,你要想想今天對我說的話。”

“怎麽感覺被你騙了一樣,小騙子。”何東笑起來,馮小河楞了下,以前康駁也喜歡刮著她的鼻子說這樣的話,她嘆了口氣,何東拍拍她的肩膀:“騙人的話很容易說出來,一旦說出來了,傷害的是那些心甘情願上鉤者,愛的越深咬得越緊,受的傷就越深。”

馮小河躺在床上反覆琢磨何東的那句話,康駁,他怎麽樣了?

他會受傷害嗎?她摸摸小腹上的刀疤,在心裏想,她多想給他生個孩子啊。

可是,她永遠都不會有這個機會了,她依稀想起出事那年。

暑假她從學校回家過年,她的父親帶著同父異母的妹妹喬嘉文來到鎮上辦理離婚手續,原來父親在外面早就有了情人,她的媽媽受到刺激犯了病,拿起桌上的剪刀刺向喬嘉文,被馮小河用身體擋住了,她不想讓喬嘉文的母親得逞,喬嘉文毫發無傷,可她的小腹卻被剪刀刺破。

馮小河閉上眼睛,那種躺在手術臺上的絕望又回來了,她的眼淚不覺流下來,仿佛看到數十年後,白發蒼蒼的康駁坐在客廳的長椅上讀報紙,兒孫承歡膝下,無限歡樂,而她已是風燭殘年,孤零零的一人躺在病床上,獨自回憶他們過去的時光,她的一生註定悲慘。

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馮小河真的沒再見到康駁,聽說他回總部了,他在單位的辦公室還留著,每天有人去打掃,馮小河沒有想到康駁真的從她的世界裏幹幹凈凈地消失了,仿佛他從來沒有出現過,馮小河的心底有那麽點失落,男人狠下心來果真是比女人徹底的。

張明月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經常說起他:“我聽說你家康駁到國外養老去了?不太可能吧?”見馮小河沒什麽反應又補充道:“其實還是國外的姑娘好,胸大腰細屁股翹,至少國外的姑娘不會嘴上說不要,自己在家得相思病,人家身體和心裏都誠實得很,不像某些人。”

馮小河沒理她,張明月現在被愛情滋潤的有點驕傲,她比不過,她每天兩點一線按時上下班,同學婚禮她去,同事聚會她去,隔壁樓上王奶奶的貓被汽車撞死了,她都去現場追悼了……

她過得循規蹈矩,仿佛變了個人,不知不覺中冬天又來了,她望著鏡子中的自己,以前千方百計的喊著減肥沒掉一兩肉,現在不去管了倒是瘦了兩圈,意外的驚喜。

張明月跟她並肩站在一起,從鏡子裏望著馮小河。

她身上的這條裙子馮小河去年還穿不上,今年就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了,張明月狠狠咬了口蘋果說:“不錯,你還是有收獲的,快趕上林黛玉了。”

馮小河也從鏡子裏望著她,問:“你工作怎麽樣啊?”

張明月含糊不清道:“啊,我忘了告訴你了,陳豪的舅舅是我們這中行的行長,你也沒想到吧?怪不得他們家那麽有錢,他托他舅舅在中行下邊的分理處找了個小櫃員的職位,工資不高,不過待遇挺好的,五險一金,年底還有獎金,估計過兩天就通知我去上班了。”

馮小河又看了她一眼:“行啊你,好事多磨。”

“我媽聽說是陳豪幫的忙,立刻就同意我們的婚事了。”

“這下阿姨總算放心了,嗯?你要結婚了?!”

“啊,這個我也忘告訴你了,我最近健忘的厲害。”

“行啊你,總算嫁出去了。”馮小河笑道,馮小河望著張明月白裏透紅的臉蛋和她眼底的高興勁兒,打心底裏高興,她想,這個冷撲撲的冬天沒白熬,總算有件高興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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