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未見，兩人能說的話似乎越來越少，發動車子兩人就沒再多說一句，馮小河有點緊張，又覺得這樣倒好，四年的時間讓兩人生疏客氣了不少，她現在跟康駁一說話就心跳加速，弄得她自己緊張的不得了,康駁開著車在街巷兜兜轉轉幾圈，馮小河就要賴定是他故意繞道了，車突然就停了，兩人各懷心事，車廂裏仿佛埋了顆隨時要爆的彈炸。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馮小河到底還是沒能犟過他，清清喉嚨指著不遠處的一道亮光開始胡說八道，她現在想起什麽說什麽，總比可怕的沈默好得多。

“誒，你看那家店！他家的海鮮湯烏冬面特別好吃，老板醬的蝦又鮮，個兒又大，每次去我都會讓老板多加幾個，趕上周末經常店裏都沒有位置，有次跟我們單位賈如雲，就剛才那個——”

她一擡眉就蔫兒了，康駁正直勾勾地望著她，馮小河悻悻閉上嘴。

“小河，有時候我都分不清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康駁嘆口氣。

“跟我喝酒那個賈如雲——”馮小河不敢停下來，繼續說。

“再說我就堵上你的嘴了啊。”說著康駁靠過來。

他身上的味道將她包裹起來，暖暖的真好聞。

馮小河不禁紅了臉，康駁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之色：“真就那麽怕我親你啊？”

“不怕。”馮小河的回答簡直就是條件反射，根本沒過腦子，話已經出口了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耳朵都熱了，又立刻解釋道，“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畫蛇添足。”康駁笑看著她坐立不安的樣子，轉過臉在她嘴巴上迅速親了一下，馮小河傻楞楞地望著康駁，他就像一只刺猬，有時炸起渾身的刺對著她，有時把肉肉的肚皮暴露給她，現在的他，應該是那個柔軟的刺猬，會被信任的人傷害的刺猬。

康駁揉揉她的頭發，目光變得柔軟起來。

馮小河低著頭半天沒說話，她低估了康駁也低估了自己，四年完全沒能改變他，也沒能改變自己，面對他突如其來的吻，馮小河毫無招架力，甚至還有些期待，她覺得自己苦心堆砌的城墻隨時都可能崩塌，她甚至不敢直視康駁，難道要重蹈覆轍嗎？

天慢慢黑下來，她望著前方在黑暗中說：“我渴，我想喝水。”

康駁從後座拿了瓶水擰開給她，他盯著她，用討好地眼神，馮小河接過來咕咚咕咚幾口就喝光了，他幫她把額前的頭發捋到耳朵後面，她放下瓶子故作輕松：“你可能不知道吧康駁，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咱們也算有點交情，你剛才親我那下我也就不跟你計較了。”

他的手好一會兒才從她身上離開，他把自己藏在黑暗裏，只有聲音清晰可聞：“是嗎？所以當初你是因為喜歡的人才離開了我？甚至不願意讓我找到？”

“算是吧，我不想讓你成為我和他之間的誤會。”

“我都成誤會了？”康駁挑挑眉，“那麽看來他不是個自信的人。”

“其實——”馮小河咽了口唾沫，有些後悔自己編的謊言。

“他住在這裏嗎？”沒等馮小河回答，康駁自顧自地道，“你不用回答，我知道，我知道他肯定不在這裏，不然你不會在這裏跟我坐著了。你們在一起多久了？合得來嗎？應該經常吵架吧，他會讓著你的是吧？男人都該讓著女人，他應該也會的，但是，小河，你的暴脾氣得改改，在外面這樣很容易被人欺負——”他的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

“康駁，”馮小河嘆口氣，她挺了挺後背，雙手放在腿上準備談判，先是好言勸道，“這些年過去了，我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我現在都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對手異常固執：“那你應該清楚我就喜歡你這樣變來變去的類型。”

“你怎麽不喜歡孫悟空？”馮小河賭氣道。

“讓你猜對了，我也喜歡孫悟空。”

存心氣她，馮小河狠了狠心：“不管你怎麽說，我們都沒關系了。”

“怎麽沒關系？”康駁身子向後靠在座位上，臉色微微泛白，眉毛擰在一起，“我至少該知道我的女朋友是不是所托非人，我的答案還是跟從前一樣，簡簡單單的理由我是不會同意的。”

馮小河也氣呼呼地瞪著他，她才不怕他，她巴不得他趕緊把她趕下車去：“抱歉四年前我不告而別，現在，我補上欠你的話，康駁，我們分手吧，你應該找個更好的姑娘，而我配不上。”

“配不配得上你說了算麽？”康駁憋著火啟動車子，腳放到油門上又給熄了火，窗外的路燈格外晃眼，他閉上眼，沒看馮小河，聲音低低的傳過來：“小河，你回來就是想告訴我，我們那麽多年就算完了？我等的這些年都是白費？我對你的好也都會一文不值？我偏不！”

“不然你還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但是小河你的態度不對。”

馮小河理虧，聲音也低下來：“對不起，以前是我年輕不懂事。”

“年輕不懂事？”他紅著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咬著牙，連名帶姓地叫她，“馮小河，你是不是覺得我死纏爛打特賤啊？你突然從我身邊消失了，因為什麽你總該告訴我一聲吧？你知道我這四年是怎麽過來的嗎？我跟自己說，只要她能回來，我絕對不會生她的氣，我會對她更好，可是我等到你回來了，你跟我說要我別管你？我不管你，你真以為自己能在這座城市順風順水嗎？”

“那是我自己的事。”馮小河從康駁身上移開視線。

“我問你，”康駁木然望著她，“你就這麽想讓我恨你？”

馮小河心慌了一下，說道：“你恨我，我們就兩清了。”

“是嗎？馮小河，你解決問題的方法還真獨特啊。”他終於轉過臉來望著她，眼睛紅紅的，“我告訴你，離開我這件事從現在開始你想也不要想，我絕對不會讓你再離開的，哪怕一步！”

可這樣生著氣的他，仍舊沒有把她趕下車，他努力壓著怒火，一聲不吭地發動車子，他直勾勾望著前方，拐彎的時候眼睛都不斜一下，馮小河望著這個連生氣都那麽好看的人，既心疼又無力。

康駁送了馮小河回到住處，他坐在車裏沒下來，隔著玻璃窗，靜靜地看著馮小河下車關門一連串的動作，見她轉身要走，叫住她，“小河，”他搖下車窗，探出腦袋來，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直直盯著馮小河，語氣有些惡狠狠地，他說，“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啊？”

她告訴他她心裏有了別人，她始亂終棄了，她攀上高枝成了現代女版的陳世美，可是他沒信她的胡說八道，生著氣的他都精明著呢，不管他是真的不信還是不肯相信，這些都不重要了，馮小河在心底斟酌一下，跟他對視，輕聲笑著說道：“康駁，我們過去了。”

“我沒答應，馮小河，只要我沒答應就過不去。”

“我們現在連朋友都不是，康總，祝你早生貴子。”

破天荒的他第一次沒有搭理她，他面無表情的發動車子，一溜煙兒跑遠了，馮小河望著空空的小巷，五臟六腑也跟著空了，不知怎地她突然就來了精神，現在還早她不想回家，她想喝酒，一酒解千愁，有車開過來，她招手吩咐司機載她去酒吧，城市的夜晚美麗而神秘，馮小河望著出雙入對的情侶自飲自酌，她從心底由衷地祝福這些沈浸在幸福中的人，祝福他們永遠不要分開。

馮小河在公司裏就是最能喝的，酒品一直也都挺好，而且喝再多也不犯迷糊。

到了路口下車，她順著胡同挨家挨戶地數著走回家，上了樓推開門走進去，房間裏黑漆漆的，看來張明月回來已經睡下了：“張明月，你又不開燈？我給你說，絆倒了我你可要負責。”

馮小河摸了半天開關也沒找到，她順著墻踉踉蹌蹌往裏走，手裏還抓著一瓶喝了一半的酒，她沒舍得喝光，這是她給張明月留的，做不好情人，做朋友她還是合格的。

“啊！”有團黑影從客廳的沙發上突然坐起來，馮小河往後退了兩步，還沒清醒過來,“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你這叫私闖民宅你知道不？我朋友就在房間裏，你——”

沒等她說完，已被那人握住手腕，輕輕一拉，兩人一起倒在沙發上了。

酒從瓶子裏灑出來，順著她的脖子流到頭發裏，亮亮的濕噠噠的。

她摸摸脖子支起身子要去桌子上找東西擦，剛起來半個身子，雙臂被他突然卡住重新陷進沙發裏，那人翻身到了她上面，馮小河的手一松，酒瓶落到地板上來回滾動兩下，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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