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月打開門，見馮小河睡眼惺忪的站在外面，望著自己的那雙眼睛比三月的桃花還嬌艷，儼然一只溫順的小綿羊，身上還披著康駁的狼皮，張明月倒吸了一口涼氣，指著他們倆叫道：“才一天你們就又勾搭上了？馮小河，我就說你得聽我的，錯不了。”

康駁笑，平時馮小河對他不冷不熱的，但對張明月的話很多時候是言聽計從的，想到這康駁揉揉馮小河的頭發，垂眼望著她，語重心長道：“聽見沒有？小河啊，明月的話你可得往心裏去。”

馮小河躺在床上，將康駁的話想了一番，從前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大笑，可以明目張膽的撒嬌，可以抱他親他愛他，可現在，就連同他握手，她都要在心底好好斟酌一番，她將右手輕輕放在小腹的刀疤上，眼淚不知不覺掉落下來，康駁，即便卑微的愛著你我也心甘情願。

培訓過後，新招進來的實習生有兩個不合格，其他都順利成為正式員工，大家都很高興，緊繃了兩個月的神經放松下來，湊在一起聊天，賈如雲趴在桌子上搗鼓了半天，探出一顆腦袋來跟馮小河擠眉弄眼，馮小河不解，賈如雲忍不住笑起來：“我男朋友約我去度假。”

“還以為出了大事，”吳明麗過來覆印登記表，聽見賈如雲的話，跟她豎了豎大拇指，湊過來閑聊，“不過還是得恭喜你守得雲開見月明，回來有了突破進展請客啊。”

賈如雲笑嘻嘻的：“你也繼續努力啊，小河你也努力。”

吳明麗笑了笑，沒再接話，她還在實習期，跟林強的關系目前只能處在保密階段，每天小心翼翼的眉來眼去，還要藏著甜蜜無處訴說，真是煎熬，只盼著有朝一日，她能在同事面前撒把狗糧。

吳明麗站在馮小河身邊按著她的肩膀，伸長了脖子跟賈如雲八卦：“小河不用努力了，她桃花旺著呢，我聽林助理說大老板在追她，你們小賈同志透個底兒，是不是？”

馮小河不承認：“他哪只眼睛看見了，成天造謠。”

吳明麗自然護著林強，笑道：“行了吧，大老板對你那麽體貼入微的，培訓那天，我還聽見他在洗手間外面的走廊裏跟他朋友打電話，說不能去應酬了，晚上得陪家屬聽課，真讓人羨慕死了。”

“真的假的？那還是咱們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大老板嗎？”

“當然是真的，你問小河就知道了，前幾天培訓誰跟她聽的課。”

馮小河抱起一摞資料往外走：“他又女朋友，你們別亂說，我去打印，不負責答疑。”

吳明麗和賈如雲被她這句話吊起了胃口，異口同聲道：“是誰啊。”

馮小河搖搖頭：“不認識，應該不是樓裏的，不過長得挺漂亮的。”

馮小河裝訂回來接到馮天遠的電話。

馮天遠在電話裏挺著急的，說渺渺從學校裏回來了，讓馮小河沒事回家住兩天，做做渺渺考研的思想工作：“這孩子聽說你回來了，學也不想上了，非要回來跟你一起工作不可，氣死我了。”

“渺渺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舅舅你也別太擔心了。”

“小河，抽空回來啊，我跟你舅媽做你喜歡吃的菜。”

“過兩天再說吧，最近有點忙。”馮小河咬咬嘴唇，回絕道。

“那好，等你有時間可一定要回家看看。”馮天遠又說道。

“我知道舅舅，我還有事，先掛了，回頭再給你打電話。”

七層走道東邊有個只能容下一人的小陽臺，因為天臺是從大樓裏伸出來懸在半空中的，所以很少有人去那裏，馮小河掛了電話煙癮犯了，便推開小白門到了陽臺上，她倚著欄桿點了支煙。

外面風很大，鼓著大樓前的五面大旗呼呼作響。

馮小河望著遠方，心裏空蕩蕩的，她嘆了口氣，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掐了煙開門出來，正巧看見何東西裝革履的帶著兵從外面回來，一拐進了他們辦公室，馮小河連忙跟上去。

林強還沒喘過氣來站在門口，頭發都濕透了。

何東則是面色沈重，一時間辦公室裏安靜的嚇人，大家都不敢說話，只有賈如雲垮著臉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老大，不會是要加班吧？我可都訂票了。”

以前公司確實出現過通知完放假又立刻撤掉的事情，雖然少之又少，可眼下正是產品投市的生死關頭，誰能說得準呢，何東負手立正，掃視全場：“大家都準備準備。”

所有人屏氣凝神等著他的下文，馮小河也緊張地望著他，只見他清了清嗓子，突然大聲笑起來，露出八顆閃亮的大白牙：“放假前我請大家先去吃飯。”

辦公室裏頓時亂作一團，大家七嘴八舌聲討何東。

“天哪，老大，你也會開玩笑了啊？”

“太過分了，驚喜差點就變成驚嚇了。”

“就是，待會讓他先自罰三杯謝罪。”

每個人都松了口氣，馮小河回到座位打算將剩下的工作做完，何東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的，他盯著馮小河的電腦幫她指出兩個漏掉的錯誤，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我記得你家是本市的？”

“對，我在這裏出生，也是在這裏長大的，大學都是在這裏上的。”

“怪不得……對了，假期你跟男朋友打算去哪裏玩？推薦下。”

“我沒男朋友，所以我只能在家打掃衛生。”馮小河老實回答道，她忍張明月已經很久了，下了班就四腳朝天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看電視吃零食，要不就對著電腦打游戲，自理能力太差了，家裏亂得跟案發現場似的，趁著假期確實應該把家裏的衛生徹底打掃一番。

何東隨口一句話倒是問出了內情，他楞了下，抿嘴意味深長地望著馮小河，心裏高興壞了，壓了壓情緒，他緩緩說道：“賢惠啊，將來誰娶了你真是好福氣。”

馮小河沒說什麽，微微一笑，他怎麽會知道曾經為了少交點房租，而給房東免費打掃了半年的衛生，她分好文件鄭重其事地站起來，對何東彎了下腰，調皮說：“我完全讚同你的說法。”

望著那漆黑的眼眸和燦爛的笑容，何東的臉不由得發燙，他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快步走回辦公室裏，倚著門調整自己的心跳，真見鬼，自己也不是沒有交過女朋友，現在竟然搞得跟情竇初開一樣。

在賈如雲的推薦下，下了班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殺到溫州海鮮樓，雖然提前打了電話預約，可包間還是已經都被訂滿了，美食當前，確實難以抗拒，他們只好在大廳裏找了位置坐下，賈如雲坐下來喝了口水，看了看大家對何東說：“這裏比包間更熱鬧，是吧，老大？”

賈如雲想吃海鮮，但是怕大家嫌地方太擠改了主意去別家吃。

何東早就看出她的心思，跟著她說道：“我也喜歡這裏，菜確實不錯。”

“老大，五星力薦的桔絡魚腦要不要來一份？”賈如雲趁勢問。

何東把菜譜遞給賈如雲，笑道：“我看咱們就讓做足了功課的小賈同學點菜吧。”

賈如雲立刻應承下來：“大家有喜歡吃的也都說出來，不要手下留情哦。”

大家鼓掌叫好，賈如雲高興地接過菜譜，眼睛都發著光：“那我就不客氣了，反正我最有發言權，我跟你們說，我可是研究了一下午的，你們就等著吃吧。”

賈如雲專心點菜，林強站起來拍拍巴掌：“菜上來前我給大家表演個節目怎麽樣？”

大家又都高興說好，林強掃了下全場接著問：“那誰願意先試試？”

大家面面相覷，何東抓著馮小河的手往上一舉：“讓馮大美女先來。”

在同事面前馮小河向來放得開，她大大方方站起來：“那我就不客氣啦。”

又有人附和道：“快給大家展示下你藏得什麽才藝？”

林強讓她伸出手來，瞇著眼捏一捏看一看：“命有八卦掌有乾坤——”

“磨蹭什麽啊？”見林強故弄玄虛，有人打趣道，大家哄笑起來。

“小河……”他沈吟片刻低聲道,“最近你爛桃花啊。”

何東含笑喝了一杯酒看著他們，大家也都打趣望著馮小河。

馮小河也跟著笑，她反手握住林強的手，無比真誠地說道：“您真是深藏不露，放心大兄弟，等我結婚了，一定想著你，給你買塊好匾掛上，借你吉言祝我心願達成。”

“我可是有人證的，你可記著啊，”林強笑著拱拱手，回過頭見馮小河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跟她說，“我跟你講啊小河，我小時候有次高燒不退，打針吃藥都沒用，我媽四處求人，最後還是高人看好的呢。”馮小河認真地看看林強，他真把她當大傻子了。

賈如雲點完了菜，湊過來攬著馮小河對林強道：“林助理您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說完又拎著瓶酒走過去給林強倒上，馮小河順勢也拿了一杯，跟他碰碰杯子，一仰頭喝幹凈了，賈如雲給她鼓掌，服務員端上來盤魷魚絲，賈如雲站起來捏一片放進嘴裏，見馮小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扭頭笑著望向她問道：“怎麽著，打算把何總喝破產？”

“我能把他喝破產也算本事。”

“小河，我看你平時文文靜靜的，沒想到你深藏不漏啊。”

馮小河放下杯子咂咂嘴：“一般水平，喝倒你不成問題。”

何東插嘴道：“行啊，你倆使勁喝，今天管夠。”

馮小河笑嘻嘻地歪頭望著何東：“謝謝老板。”

何東紅著臉將頭扭向一邊，視線卻在不遠處定格。

馮小河見他臉色有些異常，也跟著望過去，然後呆著一張臉頓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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