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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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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動身時已經過了辰時,杭二看著青燁攙扶著晨曉上了馬車,一舉一動皆流露出愛護之意,對身邊的陸青煜道:“陸公子深情重義,著實令人敬佩。”

青煜騎在馬上,也看向兩人,晨曉不知說了什麽,青燁佯怒,屈指在她額頭極輕地敲了一記,唇邊的笑容卻無法掩飾,連眼中都是滿滿的笑意。晨曉揉了揉他敲過的地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最後還是笑著伸手將他拉上了馬車。

青煜只覺得胸口堵得慌,伸手揉了揉,四處去尋找那抹令他魂縈夢牽的身影,然而沈家兄妹隱遁之術極其高明,又豈是他能輕易發現的,找了半晌無果,只能更加用力地揉了幾下胸口。

杭二看他如此,好奇地問道:“陸小兄弟胸口疼?”

“不是。”青煜連忙將手拿下來,尷尬地笑了兩聲,“只是想起我大哥大嫂在一起不容易,有些唏噓罷了。”

正巧這時張五將那個孩子抱進了馬車,也翻身上了一匹馬,他忙對杭二道:“都準備好了,走吧。”

晨曉自張五手中接過孩子抱在懷裏,青燁卻將那孩子抱了過去,柔聲道:“我抱著,你別受累。”

她知道他在想什麽,輕聲嘆息:“你放心,雖然是唐漓的孩子,可畢竟只是個孩子。”

那孩子睡得正熟,燒已經退了,卻睡得不安穩,睡夢中也緊緊地蹙著眉頭,小手不安地抓住青燁的袖子。青燁感覺到他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不由皺了眉:“怎麽回事?”

晨曉伸手探了探他額頭,搖頭道:“沒事,大約是在做噩夢。”

“這樣小的孩子……”青燁眉頭緊皺,“唐漓如何配為一個母親?”

晨曉卻不說話。他騰出一只手攬過她,不願讓她多想,笑道:“待此間事了,我便帶著你遠離人世,我知道蜀南有一處竹海,風景極美,到時我們就到那裏去,建一兩間竹屋,誰也找不到咱們,就只有我們兩人,好不好?”

晨曉也笑:“好。”

她雖然這樣說,眼中卻是濃得化不開的陰翳。他為她描繪的未來那樣美麗,然而未來太過遙遠,她不知自己到底能否觸及,只能將那樣美好而生動的以後珍而重之地放在心裏,哪怕並沒有那樣的一天,也能在將來的某天,將它當做美好的回憶。

他們一路向西而去,雖然是日夜兼程地趕路,然而帶著個孩子,加之青燁晨曉二人明裏暗裏表現出的體弱,腳程到底快不起來,所以十五日後,他們才終於趕到富陽與杭州交界的臨岐鎮。

杭二眼見著天就要黑了,策馬走到馬車邊對著車內道:“陸公子,天色已晚,不如我們先在前面的鎮子上歇息一晚,明日再趕路可好?”

青燁的聲音隔了一道簾子傳來:“杭大哥做主便是。不過杭大哥若是心中焦急,也可以連夜趕路,不必顧慮我夫妻二人。”

他們這一路連蒙帶騙地跟著杭二一行人前往杭州,硬生生拖慢了幾人的腳步,杭二幾人心中雖然著急,趕路行事卻仍是多方照顧他們三人,略過一路花費皆是青燁付賬不提,他們幾人的照顧讓陸青煜這個謊言的編造者都有些臉紅。

“咳咳……”那邊臉紅的某人幹咳了兩聲,笑著掩飾自己的心虛,“就是,杭大哥放心趕路便是,我大哥大嫂雖然身體弱,坐車趕個路還是沒問題的。”

杭二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那我們便趕路,待到了杭州再好生休息。到時我們兄弟幾人再擺下好酒多謝夫人對小公子的相救之恩。”

他心中確實焦急,眼見著離老大答應的時間越來越近,杭州卻仍然需要兩三日才能趕到,而且這兩三日還不能出任何事情,一旦耽擱,便來不及在約定之日將那孩子送到了。

如今天氣愈加炎熱,杭州比渝州更加熱一些,即便到了晚間,那熱氣也不見消散。馬車內有些悶熱,好在青燁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扇子,給晨曉四下扇著風,那孩子躺在一邊的軟榻上,睜著一雙大眼睛,看看晨曉又看看青燁,小聲道:“陸叔叔,淮兒熱。”

青燁挑眉,將扇子往他那邊移了一點,感受到涼爽的風,那小家夥將手塞進嘴裏,在榻上滾了兩滾,翻身爬起來,抱著他另一只閑著的胳膊就要往他懷裏鉆。

青燁哭笑不得地將他拎出來,板著臉命令他:“坐好!”

蘇淮果然端端正正地坐好了,不過眼中滿是委屈,小嘴一癟就要哭出來。身後卻忽然伸出來一雙手將他抱進懷裏,柔聲問道:“淮兒要做什麽?”

她的右手環在蘇淮胸口,將他牢牢固在懷裏,蘇淮兩只手抓著那只胳膊,也不哭了,只是一雙眼滴溜溜地盯著陸青燁打轉。

他長得其實並不像唐漓,眉目更多的像蘇鈺,眉清目秀又乖巧的小孩子,即便兩人再如何不喜他的母親,對著他卻始終討厭不起來。

青燁收了扇子,扇尖在他腦袋上輕輕地碰了一下:“看什麽看?等過幾日把你送到你母親手上,就可以擺脫你這個小子了。”

蘇淮卻仍然睜著一雙眼睛看著他,癟嘴道:“淮兒沒有娘親。”

“外面那個杭叔叔要送你去見的不是你的娘親麽?”青燁捏了捏他的臉蛋,沒有將孩子的話放在心上。

誰知孩子卻重覆道:“淮兒沒有娘親。”他伸手去抓青燁的衣角,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抓著就不撒手了,“陸叔叔,淮兒不要去,你帶淮兒走好不好?”

三四歲的孩子這樣說著,眼中卻是極其認真的神色。晨曉和青燁對視一眼,低下頭柔聲道:“每個人都會有娘親的,陸叔叔有,穆姨娘有,外面那個陸小叔叔也有,為何淮兒沒有呢?”

蘇淮低著頭,眼淚一顆顆地落在晨曉手上,他低聲一遍遍地重覆:“我沒有娘親,我沒有娘親……”

他哭起來只是低聲的啜泣,完全不同於其他小孩子的嚎啕大哭。如此幼小的一個孩子,不知到底受了多少苦,才會如此壓抑著孩子的天性。

晨曉到底有些心疼,擡手去擦他的眼淚,卻不想拉車的馬一聲長嘶,原本平穩前行的馬車戛然止住。

陸青燁一把將她拉進懷裏,一只手攬住兩人,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車窗,這才將他們因慣性往前的身體穩下來。

咻——

有什麽利器破空的聲音傳來,一支利箭攜著雷霆之勢急射向護在馬車前的杭二,被他揮刀一把格開。然而不待他反應過來,又有數支羽箭射來,勢如流星,直奔將馬車圍在中間的兄弟四人。

“保護好小公子還有陸公子!”杭二沈聲喝道。手中動作絲毫不曾減慢,厚重的鬼頭刀被他揮舞得虎虎生風,帶過空氣發出陣陣嗚咽聲。那些羽箭被他斬得七零八落,深深地插進一旁的土地裏。

他們兄弟四人所用的招式幾乎一樣,細密的箭雨竟然在他們沈重的鬼頭刀前止步,一時半刻竟沒有一支能夠挨近馬車。然而張五年齡最小,想來功夫也最弱,一支羽箭趁他喘息的片刻功夫穿過他們冷然的刀光,直直射向馬車內。

青煜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握住那支箭,箭頭微沈,以上好的精鋼鑄成。箭在他手中靈巧地轉了一個圈,他將箭尾朝上,看清那上面雕刻的飛鷹,唇角不由露出一絲笑來。

“是蘇家。”他將那箭隨意扔了,“想必蘇遠帆已然等不起了。”

青燁一言不發,沈默地看了一眼危機四伏的樹林,將車簾放下了。青煜聳了聳肩,策馬走到張五身邊,和他一起護在馬車的後面。

到此時那連發射出的羽箭終於停了,杭二騎在馬上,一手緊握著他那把鬼頭刀,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的樹林,揚聲道:“前方不知是哪路的兄弟,不妨出來一見,如此畏首畏尾的,莫要丟了我們江湖人的臉面!”

“呵——”一個聲音冷笑道,“江湖人的臉面?我們鷹衛行走江湖,何曾在意過什麽臉面?能達到目的就可以了。只是我沒想到,你們的功夫不弱,倒是我小瞧你們了。”

那人說到後半句,話語中的殺意已然不再隱藏。四周殺氣乍起。漸漸暗下來的林中,似乎有數不清的黑影飛掠而過,那些影子身形飄忽奇詭,快到讓人看不清行跡。杭二只覺面前一寒,駭人的涼意直逼面門,他下意識地側身躲開,與此同時快刀向著前方一斬,刀刃冰涼,卻只堪堪割下一片衣角,那人又飛快地消失在了漆黑的林中。

杭二武功精純,張五卻沒有他的修為,方才一個黑衣人用同樣的一招攻向他,他慢了半招,被那人手中兵刃劃傷了右邊臉頰。好在青煜反應奇快,一把將他按下,不知從何處拔出一把軟劍,劍身如同蛇信游離,飄忽不定,斜斜刺向那人右肩,那人身體向後一退想要避讓,那輕軟的劍身此刻卻變得筆直,精湛的內力灌註之下,直直向前,疾刺向他胸口,那人再無法退避,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劍刺入自己胸膛!

張五此刻方才從那詭異的一招中回過神來,驚魂未定地對青煜道謝。青煜將劍拔出,瞥他一眼,淡淡提醒道:“後面。”

他急忙回身,身後那道冰涼卻已經到達了脊背,他怔怔瞪大眼睛看著又一個黑衣人近在咫尺的眼睛,卻不想那個人也怔怔地瞪大眼看著他,手中一把□□泛著清冷的光,刀尖停留在他腰脊半寸之外,然而片刻之後,那人卻直直倒下,再無聲息。

青煜甩了甩劍上的血跡,竟然還有閑心對他吹了個口哨,仿佛剛才的沈穩從容都是張五眼花,他笑道:“救你一命,就當做這些日來你們兄弟四人對我們照顧的謝禮。”

張五來不及思考太多,提刀加入戰局,道:“還是多謝陸小公子的相救,救命之恩,沒齒不忘。”

青煜嘿嘿一笑,揮了揮手毫不在意:“沒事,忘了也沒事,我不介意的。”他手中劍勢不停,心中卻暗自嘀咕:你還是忘了吧,倘若你知道這些人是怎麽來的,你恐怕就不想謝我了。

那些人想來都是蘇家鷹衛中的精英,身形詭譎,在夜色的掩映下神出鬼沒,多以偷襲為主,倘若一招不得手便隱了身形再找機會,杭二他們兄弟四人加上青煜,以五敵眾,若是在白日以硬對硬不見得會輸,可如今天時地利顯然都偏向了那些無恥到極致的鷹衛,他們幾人漸漸還是處在了劣勢。

馬車裏,蘇淮緊緊地抓住晨曉,外面的打鬥聲不斷地傳來,讓他的身體不住地顫抖。晨曉柔聲哄著他:“淮兒不怕,他們不會傷害你的。”

蘇淮懂事地點點頭,身體卻仍然抑制不住地顫抖。青燁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從袖中掏出了一個什麽東西扔了出去,只聽沈悶的一聲巨響,明亮的火星在夜空中忽然炸裂,將陰暗的樹林照亮得猶如白晝,雖然只是片刻,卻足以讓車外的幾人看清他們所處之處。那些武士不想他們竟然來了這樣一招,等那四散的火花在空中消隱不見,便要重新融入夜幕中,誰知馬車的車簾再度被掀開,那只修長白皙的手再度伸了出來,扔下一個煙火後又縮了回去。

“換!”最前面說話的那個聲音忽然道,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下令。目瞪口呆的武士這才想起來要轉換位置,然而早已來不及,他們作戰長於隱去身形出其不意,倘若硬對上定然沒有勝算,然而這兩朵煙花一炸幾乎是將他們完全暴露在了敵人眼下,那馬車中人似乎還沒停止之意,一個接一個地往馬車外扔著煙火,不過片刻,杭二等人就已經揮刀而上,鮮血長濺,轉眼已經取了數人性命!

“撤!”那聲音下令。那人陰暗地看了一眼馬車,轉身飛掠而去,帶著餘下的武士,很快地消失在眾人視線。

作者有話要說: 恩......大夏天的,青燁隨身帶著那麽多煙火,你們猜會不會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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