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快馬加鞭，但是等到潘安和王鈺趕到瓊州府城的時候，陳貞的頭七都過了，人也已經下葬了，陳府門口掛著白色的幡綢，地上灑落著不少落葉無人清掃，看著頗為蕭瑟。

看這冷冷清清的樣子兩人不免多些感慨嘆息，問過陳家的人以後，王鈺和潘安便直接去了陳貞的墳上，這時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地過來祭奠過，所以墳上有不少紙錢和一些瓜果點心類的祭品。

潘安還遺留著一些以前的習慣，所以這次來上墳不光帶了點心和酒水，還帶了一些白菊花，規規整整地放在了陳貞的墓碑旁邊，跪在墳前喃喃地和陳貞說了一些話，王鈺也和他一般在和陳貞說話，不過是一邊燒紙一邊哭號著，他們倆雖然都是上墳，不過風格竟然不同，一個內斂，一個外放。

兩人互不幹擾，這種架勢倒是一點不讓人覺得違和，在這樹木茂密，遮蔽陽光的偏僻地方，反倒是更加讓人覺得氣氛悲戚，風一過頗有點陰森森的。

王鈺哭號了一會兒覺得話說得差不多了，就走上前去拉潘安起來想著也該離開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他們過來送陳貞一程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鈺兄啊，貞弟怎會落得如此收場啊。”潘安看著這鼓起的墳包就覺得心中悲涼，這麽年輕的一個生命就此流逝，以陳貞在畫畫上的天分，多少年後沒準就是一代大家，現在卻是潦草收場，躺在棺材之中就此長眠。

看著陳貞的墳潘安感慨良多，盯了一會兒暮然發現在陳貞的墳後不遠處還有一小墳包，連碑都沒有，不知是誰的墳。

王鈺也註意到了潘安的眼神，這時王鈺比潘安強的地方就體現出來了，他這人吧在消息方面最是靈通，這陳貞去世的消息最先遞到他這裏，早就讓王家的人去打聽了一番，再加上剛剛在陳家呆的那麽一會兒，他給好幾個小廝遞了些零花，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解得差不多了。

“那是陳貞夭折的兒子的墳，因為是夭折，不能立碑。”說完還嘆了一口氣。

潘安這才聽王鈺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好好地了解清楚了。

說來就是兒女情長，情情愛愛的事情，據王鈺說這件事情陳貞還真有不小的責任，寵妾滅妻自古以來就是要受到詬病的，這點說來陳貞確實站不住腳。

更別說陳貞的妻子還是他恩師的族人，當時本就是他恩師對他賞識，所以才尋了自己族裏出眾的女子嫁與他，本來是兩方受益師生情更進一步的好事，陳貞開始的時候對於這件事情還是挺期待的，陳家更是大力促成這件婚事。

而且這位小姐才貌雙全，長得很是不差，人又落落大方，處事很有大家閨秀的樣子，一看就是詩書人家出來的，與陳貞還是很般配的。

陳貞和這位小姐還接觸了幾回，不過這位小姐謹守禮數，不與陳貞私下見面，都是讓貼身丫鬟給他送信。

這位小姐還是有些才學的，詩寫的頗有些意思，陳貞覺得一女子又這樣的文采著實不易，所以對這位小姐很有好感，兩人的日常書信往來可以說十分健康向上，不是在討論學問就是聊一些國家大事。

時間一長陳貞就有些乏味了，說來陳貞年幼就能考上童生，說明他在讀書上很有天分，這天分可能絲毫不亞於畫畫方面，但是他在讀書上面的興趣卻遠不如在畫畫上，這也是他考舉人都未中的原因。

舉人便可舉官，這一關就不是光憑天分就可以跨過的了，還需要勤奮外加一些運氣，俗話說得好，天才就收百分之九十九的靈感再加上一分的努力，但是決定成敗的卻是這一分的努力。

陳貞的心思不怎麽在讀書上，在科舉方面自然不得力了，因此他與這位小姐剛剛開始書信來往時確實對於這位小姐十分有好感，又心折於人家的文采，但是時間一長，老是聊這些他不太感興趣的方面他就有些乏了。

這位給陳貞送信的丫鬟可能是看出了這點，這丫鬟生的有幾分秀麗，而且是個溫柔小意，懂得體貼人的可人兒。看著陳貞年輕英俊就動了心思。

說來著丫鬟可是這位與陳貞定親女子的貼身大丫鬟，其實也是陳貞恩師族裏的人，不過是旁支中的旁支，家裏十分窮，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去給這位小姐當了丫鬟，和這位小姐從小一起長大。

小姐學習琴棋書畫的時候她也跟著學了一些，所以略通些文墨，她自小在下人堆裏打轉，這烏七八糟的事情見得多了，如今又到了知事的年紀，怎麽也得為自己的終身打算幾分。

於是看陳貞對於和他們小姐的交往有了一些倦意，就趁機與他交談，言語中很有幾分體貼和懂事，這漂亮的小姑娘溫溫柔柔的，輕聲細語地開解你，體貼你，陳貞這種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很快就對這丫鬟有了心思。

趁著送書信的機會，一來二去的，陳貞發現這丫鬟竟然也是恩師族裏的人，身世真是淒楚可憐，雖然身世可憐做了丫鬟受人指使欺淩，她卻還是趁著伺候小姐學習的機會偷偷自己學習琴棋書畫，雖然文采和她家小姐無法相比，但是這是在難能可貴啊。

陳貞只覺得這小丫鬟就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如此的清純動人，招人憐愛，於是慢慢對她情根深種，甚至在和那位小姐婚期將至之時提出了要悔婚娶這丫鬟的要求。

陳貞就是想著反正都是恩師的族人，娶誰不都一樣嘛。

但是這能一樣嘛，這丫鬟的血緣關系都要遠到黃河邊上了，家裏也無背景，不像那位小姐的爹爹還是個教諭，雖然官職不高，但是兩人家世差得遠了，恩師和陳家都不同意，陳貞自來就是個聽話的孩子。

也覺得自己這樣的要求確實過分，於是就轉而要求要納了這丫鬟當妾，有時候人一旦先提出一個不可理喻的要求，然後再提出一個比上個要求要低許多的要求之後，第二個要求一般都會被應允。

陳貞的婚事就是這個樣子，經過先前那麽一鬧，兩家都覺得後一個要求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男人嘛，有妻有妾很正常，因此這妻妾就一起進了門。

之後的情況就很明了了，這小丫鬟在陳貞婚前就勾得他鬧得要明媒正娶她，這進了門以後讓陳貞覺得自己當妾室委屈了，弄得陳貞對她是又愛又憐又愧疚，對她是更好了，這丫鬟被陳貞的寵愛慣得也是心大了。

這三年來對自己曾經的小姐那是各種打壓，結果還是讓小姐先懷了孕，眼看陳貞往小姐屋裏去的次數越來越多她能不急嗎，所以就動了歪心思。

一方面想著自己得趕緊懷上孩子，一方面想把她家小姐那孩子給弄掉。

也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藥方，這藥還是給陳貞喝的，喝完之後再行房，據說可以一舉得男。

結果這藥太猛了，陰差陽錯地陳貞上演了一把一夜禦二女，結果自己還是承受不住藥力，馬上風沒了，他的妻子也因為懷著七個月的身孕被強行行房，結果早產了，孩子生下來沒多久就死了，這位小姐因為早產的原因身子受損嚴重，再加上丈夫兒子雙雙去世的打擊，人就這麽瘋了。

最後活的好好的卻是這位妾，陳家能放過她嗎，那必然是不能的，所以她趁著陳家亂成一鍋粥的時候跑了，等到陳家醒過身來把事情了解清楚了，找她卻找不到了。

這件事情把陳父嘔得啊，當場氣得差點吐血，他就這麽沒了一個前途遠大的兒子，本來就很傷心了，兒媳婦不光身子糟踐得沒幾年好活人還瘋了，關鍵是這瘋的原因還和自己的兒子有很大的關系，他在親家那頭都沒法交代。

要不是他兒子寵妾滅妻也不能把那丫頭養的心那麽大，竟然還對陳貞下藥，這就是有恃無恐陳貞事後也不會怪罪她啊，這下可好確實是不會怪罪了，人都沒了還怎麽怪罪。

陳父因為這事情和親家那頭是一頓扯皮啊，你們家姑娘這樣子確實是我們的錯，但是我還死了兒子啊，而且這給我兒子下藥導致他死的是你們家出來的丫鬟啊，你們慘我也慘啊，你們姑娘好歹人還活著，我這可是喪子了啊。

就因為這來來回回的爭論，兩家才消停下來，但是這關系很難修覆了，這位嫁過來已經瘋了的小姐也被家裏接了回去。

真真是一段孽緣啊。

最可憐的是他那剛出生就沒了的孫子，陳貞這一房可以說是絕了根啊。

於是陳父把仇恨的源頭都放在了那跑掉的妾身上，下了大力氣找人，兒子的喪事都被這事分去了不少心思，以至於潘安他們來的時候陳父不在府上接待他們的是陳韜。

潘安聽王鈺說完，兩人對視一陣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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