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萬人， 被困在一個小小的奇石谷裏， 出， 出不去，攻，又攻不下， 一時進退不得，生生憋屈死。

“大人， 他奶奶的穆伽那孫子， 不會是想熬死我們吧？， 這都斷糧了，再餓幾頓， 我們就真如他意了！”

大蕭西州的守將姓孫，本就長得高大粗魯，常年在軍中，說起話來更加毫無修飾， 這會兒在蕭如風面前，還算收斂的。

蕭如風這幾天也是一直眉心緊鎖，他思索著道：“他多圍我們一天，對我們來說多一份危機， 但是對於他自己來說也是未嘗不是危機， 如今我們兵力不夠，援兵無法一下子攻破他的防線， 但是要記得朝廷還未發兵，他隨時都有可能面臨我們數倍的援兵出現， 他肯定也是急著想要一舉拿下我們，但卻沒有這麽做，其中必有原因！”

“原因？什麽原因？”孫守將一拍腦門子，他能做這些年的守將也不是真傻的，“他也是同樣兵力不夠嗎？”

蕭如風點頭，道：“想來應該是如此。”

孫守將一張黑臉上立即露出了笑意，喜道：“那我們……”

他的話還沒完，一旁的蕭玉冷不防接了一句：“還是攻不出去！”

孫守將：“……”他一撓頭，愁容又回了臉上。

正當幾人一籌莫展時，突然有人來報。

“將軍，繩子動了！”那小將士一臉激動，連說了兩遍繩子動了。

蕭如風幾人也是一喜，孫守將更是撫掌笑道：“好好好！”

他們原也打算過翻山而出，但是爬到上邊便發現了與阿寧他們同樣的問題，天險難越，就這般下來又不甘心，蕭如風便命人放了繩索過去，萬一對面也有人過來，便正好可以利用此翻越。

沒想到，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蕭如風立即率人走了出去，早有人一路爬上了山，等著去看是誰動了繩索。

奇石山樹林並不茂密，只是天色漸漸黑了下來，一時之間也看不清上面的人，仔細看也只能看到幾個小黑點在移動。

這一會兒時間似乎過得特別的慢，孫守將已經在原地打起了圈子，不時從嘴裏冒出一兩句“他奶奶的腿”，可見他的激動。

片刻之後，人終於到了山腳下。

已經有人來報，道：“是援兵！”

幾人便放下了提著的一顆心，只要來的不是西崎人就好。

待到援兵打頭的那人到眼前時，蕭如風一向淡定的臉上突然便起了波瀾，他猛的上前迎了過去，戴著平凡面孔的他看不出多少情緒，但是一雙眼中卻仿佛被點亮的星辰。

在眾目睽睽之下，蕭如風猛地將其中一個矮瘦的男子抱進了懷裏。

“阿寧！”

一路磕磕絆絆過來的阿寧，此時立即將那些爬摸滾打差點掉下山去的辛苦忘到了腦後，一把回抱住這個男人。

“如風，我來了！”

阿寧埋在他的胸口，笑得特別開心。

那邊，目睹了一切的蕭如玉帶著孫守將開始趕人，然後與落在後邊幾步的王虎一起進了暫時搭出的帳子裏商議此行目的，獨留了兩人抱著還未放開。

好一會兒，蕭如風將看到阿寧出現的一瞬間湧起的感動、擔心統統都壓了下去，然後放開了人。

“你怎麽來了？”蕭如風見她頭發淩亂，衣服也磨破了好幾處，露在外面的一雙手上更是有不少劃傷，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你都遇險了，我當然要來，這麽難得的英雄救美的機會，我怎麽能錯過？”阿寧見著他的目光落處，說話間不著痕跡的想將手往身後藏。

蕭如風一直看著她，哪裏會錯過她的這個小動作，一下子便捏住了她的手腕，想要將人教訓一頓，卻又完全舍不得說一點重話，最終只能嘆一口氣，道：“我帶你去將傷口處理一下。”

說著，便拉著她往自己的那頂帳子裏走。

阿寧被他拉著，偷偷的笑，看他露出這麽無可奈何於她的表情，她便像嘗了蜜一樣，這輩子都忘不了這甜。

進了帳子，孫守將已經與王虎還有幾個副將商量得差不多了，急急各自領命而去。

阿寧看著蕭如風掌了燈，然後細細給她處理傷口，道：“你不用去指揮怎麽出谷嗎？這點小傷口，我自己可以處理。”

蕭如風的手很穩，給她一點點都塗了藥膏。

“這些事有孫守將處理便成，如若沒有了我，他們便連個山谷也出不了，那我才需要擔心。我在這裏，只是給孫守將一顆定心丸，讓他放心去與西崎人交手，出了問題有我一力承擔，戰場之事瞬息萬變，兵貴神速，少了扯皮的時間便贏了一半，何況西崎本就不如大蕭，第一日失一城，輸的不是兵力，是氣勢與先機，只是有些人還未開戰，便覺得我大蕭要輸……”

說著，他又想到了些什麽，便住了口。

阿寧大概也能猜得出來他沒說的話，大概便是指那個出賣他們行軍路線的人，才有了這一出被困奇石谷。

“查到那人是誰了嗎？”

她握住他的手，給予她的安慰，能洩露如此隱秘東西的人，定然不是一般小兵，應該還是與蕭如風比較親近的人。

蕭如風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似乎也帶了點悲涼。

阿寧聽到名字，也是一楞：“是他？”

蕭如風所說人的並不是什麽陌生的人，而是當年救了她親爹王大將軍的那位林將軍的大兒子，他還有個妹妹便是原為她爹府上的林姨娘，林秀兒。

說起這位小林將軍，阿寧便想起一件事來。

“前些日子上街時，春雨說她在街上見過林秀兒與林裴，雖然沒看清，但應該不會錯，只是也不知道這事與他們有沒有關系？”

一時之間也得不到其中內情，兩人也沒再多說。

蕭如風將阿寧手上的傷都處理幹凈，然後道：“你現在先休息一會兒，想來孫守將應該會定在今晚後半夜出谷，到時候便是一場大戰，定是沒有什麽時間休息。”

阿寧也知道這個時候她已經幫不上什麽忙，便安心待在他的帳子裏，也沒有勸他休息，想也知道蕭如風定然是有許多事情需要去做，一時之間肯定休息不了。

時間推移，直到子時將過，正是最困的時候，就是值夜的人都已經不時點著頭打一兩個瞌睡。

奇石谷內外，幾萬大軍整裝完畢，每一個都鼓著勁，他們這些日子實在太憋屈了，明明是追著人打，結果被敵人給圍在這破山谷裏，差點被餓死。

阿寧也收拾好了自己，跟在蕭如風身邊。

眼看約定的時間已到，孫守將看了一眼蕭如風，然後十分匪氣的抹了一把臉，臉色一肅，擡手一揮，吼道：“出發！”

三萬人馬向著山谷外便沖了出去。

與此同時，谷外程統領和王虎他們帶著人也攻向了山谷，一時之間，喊殺聲震天。西崎人睡得正酣，冷不防被襲，匆匆起來應戰，又是腹背受敵，哪裏敵得住，一擊之下便顯了敗相，過不多時，便潰不成軍，更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撤退”，立時軍心便散了，一群人四下裏逃躥起來，大蕭軍見此，也不胡亂追擊，裏面一會師，待到出了谷，看準了最大的一股西崎軍追了上去，又是一陣廝殺。

直到天色大亮，這一場戰事才停了下來。

阿寧一路跟著蕭如風，見著有大蕭的士兵倒下，也有西崎的士兵倒下，鮮血流了滿山谷，風一吹鼻子裏聞到的全是血腥味。

等到收兵，開始救助傷員，大蕭的士兵還好一些，西崎士兵沒有死盡的，便成了俘虜，隨意抓了一關，也沒有去管他們。

阿寧說不上來心裏是個什麽感受，其實這對於她來說也不算太過新奇的場面，她在西州長大，大蕭與西崎時有摩擦，像這種死人的場面她也不是沒有見過，只是每一次見，她依舊還是覺得無力而悲涼。

“終有一天，大蕭與西崎總能和平相處，而和平久了，又總會被打破，天下大勢，說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便是這個道理，我們只能在有生之年，盡自己的努力，讓大蕭的百姓過得好一點。”

蕭如風坐在馬上，與她並肩看著遠方。

初冬的暖陽高掛，這是個好天氣。

這些道理阿寧都懂，她也知道蕭如風說得對，她們能做的便只是盡力而為罷了。

“我們回西州府嗎？”她問道。

蕭如風將視線轉向西崎的方向，道：“不，去西崎！”

他們希望能夠天下太平，可是有些人便如狼崽子一般，不將他們打服了、打怕了，便永遠不要想著能有太平日子。

阿寧看著這個蕭如風，只覺得自己也跟著激昂起來，道：“我陪你同去！”

蕭如風看她時，表情覆又變得無奈，只是一想到自己如若遇了險，眼前這人也會不顧一切趕到他身邊，他便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同去可以，約法三章。”

“三十章也行！”

阿寧驅了身下的馬兒靠到他身邊，學著其他兵丁的樣子沖著他行了一個禮，“大人，屬下王昭寧，願聽大人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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