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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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題名,洞房花燭。

都是人生大喜之事。

阿寧站在門邊,初秋的風漸漸帶了涼意。

眼見著穿了一身紅衣的新郎官走近,她平生出一股不真實的感覺,就在這年的初春,她從西州的漠城來到了京城,認回了失散十幾年的親爹,如今又嫁了一個武狀元出身的夫君,這輩子大概也就這麽平平順順的過下去了吧。

這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阿寧深吸了一口氣,正想迎上去。

突然有個小廝匆匆追了上來,然後對著封無意說了幾句話,封無意因為成親而臉上略帶的那絲笑意一瞬間收了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錯愕與冷意。

他站住腳步,與阿寧遠遠對視,似是猶豫了片刻,便朝著身邊的侍女吩咐了一句,匆匆轉身走了。

阿寧覺得他的神色有些奇怪,只是天色暗沈,遠遠看了一眼,也看不真切,可能是她看錯了也有可能。

“哎!姑爺怎麽走了?”

徐媽媽也是不解,看著走沒了影的人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很快那侍女到了眼前,行禮道:“夫人,大人突然有事情要處理,今晚恐要晚些回來,大人交待了你不必等他,累了一日早些先歇了吧。”

阿寧很是冷靜,並不像一個突然要獨守空房的新嫁娘,她問道:“大人可有說什麽時辰回來?”

侍女搖頭,道:“大人未說,但想來此時出去,回來定不會早,夫人累了就先歇著無妨。”

阿寧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也不再多問,便帶著人回了屋裏。

洞房內,紅燭成雙。

只是新嫁娘獨守空房。

徐媽媽和一眾丫鬟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最後還是徐媽媽過來安慰阿寧,道:“姑爺這個時候出去,肯定是有公務要事,禁衛軍管著全京城的安危,事情不少,姑娘也別難過,一切等人回來再說。”

“徐媽媽別擔心,我並沒有傷心難過,今天累了一天了,你們也下去休息吧。”

阿寧已經洗漱過一遍,現在也簡單,換了衣服就上了床。

徐媽媽幾人見她似乎真的沒有介懷的樣子,這才放了心,伺候著她躺下後這才退了出去。

洞房夜花燭不滅,阿寧躺在被子裏,隔著帳縵也覺得挺亮的。

在西州時家裏窮,也沒有那個條件一晚到天亮的掌著燈,現在這樣讓她有些不習慣。

地方是陌生的地方,床是陌生的床,被子上的氣息也與往日裏用慣的不一樣,她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腦子裏硬生生將最近所有的事都過了一遍也沒有一點睡意。

又過了不知多久,外邊的打更聲都響了幾次,阿寧還是沒有睡得著。

而封無意也依舊沒有回來。

實在在床上躺得難受,阿寧索性坐了起來,她披了衣服下床。屋裏就那麽大點地方,她走了幾步,過去推開了窗。

屋外月色明亮,風有涼意。

寂靜的大地給平鋪了滿地瑩白的光,大概是快要中秋了,月色比平日裏都要明亮一些。

阿寧看到正院後似乎有一個小院子,有著爬滿了綠藤的花架子,還有石桌石椅,正對面還有一窪小池塘,裏面似乎種了些荷花。

她也沒有驚動已經睡下的丫鬟和徐媽媽,自己輕輕推了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有草木的清香味,聞著挺讓人舒心。阿寧走到花架旁的石椅上坐下,夜晚還是有些涼,她又站起來,將披在身上的衣服拿了下來,折了折墊在椅子上。

池塘裏有蛙鳴聲,應和著岸上草裏的蟲鳴,有種別樣的寧靜和歲月靜好。

這安靜的夜晚,倒是和西州的夜晚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坐了一會兒,阿寧搓了搓手臂,覺得有些冷,但是又不想回去睡覺,她撐著下巴靠在石桌上,仿佛與這片夜色融為了一體。

一時有些失神間,蛙蟲的鳴聲突然停了。

四周靜到了極致。

阿寧突然從出神中驚醒過來,她覺得後背有些發涼,這個安寧的小園子瞬間似乎變得陌生起來,前一刻還覺得漂亮的那些樹和花藤的影子,似乎也都成了張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她為什麽要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園子裏來坐著?

黑暗裏似乎突然來了什麽妖怪,正觀察著這一方天地,伺機而動。

周圍安靜得可怕,她想等著蛙聲覆鳴,趕緊沖回屋裏,然後耳朵裏便聽到了嘀嗒的水聲,有規律的由遠及近,細聽仿佛是什麽地方正踩著水而來……

阿寧膽子不小,但是她也怕鬼,特別是小時候從父兄講的那些山野精怪的故事,一個一個都出現在腦海裏。

她一雙眼睛死盯著前方,想要看清是什麽東西。

突然那聲音便消失了,她繃緊了心弦,還不待看清有什麽,突然一個東西從天而降,吧嗒一聲摔在了她面前。

“……!”

阿寧被嚇得一聲尖叫堵在嘴邊,整個人都僵成了一塊石頭。

不過那東西也沒有動彈,似乎是受了傷,阿寧聞到了血腥味。

過了一會兒,那東西沒有動靜。她終於也緩過了那股驚恐,大著膽子看了一眼,那東西是個人形,包在一團白衣服裏,也不知道是不是個人。

她伸出腳尖踢了一下,那東西依舊沒動。

阿寧咬著嘴唇,輕輕往邊上走了兩步。四周的蛙鳴聲又響了起來,阿寧似乎被壯了膽,她想回去叫人過來,但一想不妥自己走了兩步,又靠了過去。

那是個男人,雙眼緊閉,似乎暈了。

不會是死了吧?

阿寧探出手指頭,想要試一下他的呼吸,手指還未碰到他的鼻端,這人毫無征兆的張開了眼睛。

阿寧一下子就楞住了。

那雙眼睛,一只是黑色的,一只卻在月色下閃著幽幽的藍色。

妖怪!

阿寧一口氣猛提了起來,那人,或是那妖已經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一個用力,將她拽得倒在地上,他像是某種野獸一般,即使受了重傷也難掩兇性,整個將她密密壓住,壓制得死死的,毫無反抗之力。

他的身上冰涼涼的,似乎沒有溫度。

阿寧也不敢叫,就怕像是激怒了野獸,被一口咬斷了喉嚨。

她小時候隨父兄上過山打獵,這種情況下,越是失了理智的劇烈反抗,便越會激起野獸的兇性。

血腥味越發重了,剛才的動作肯定是讓他的傷口又裂開了。

她沒有動彈,果然身上那妖怪也沒有再有什麽動作。

就保持著這個動作,阿寧感覺到自己快要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除了那規律的胸口的起伏,和落在他頸邊的呼吸,她幾乎以為他死了過去。

過了許久,那妖怪似乎緩過了勁,終於又動了。

他撐起自己的身體,從上俯視著她,兩人離得很近,阿寧這麽看他的眼睛,似乎又都是黑色的。

妖怪終於掙紮著站了起來,阿寧也被拖著起來。

彼此對視打量,在月光下,阿寧又看到了他眼裏的藍色。

異瞳,除此與人無異。

他是什麽妖怪?

狐貍精?山魅?還是水妖?

大概是嚇得久了,阿寧是也適應了,劇烈的心跳平緩下來,然後她見他沒有動作,便小心翼翼的試著將自己的手腕從他的手中抽出來。

“……”

他看著她,手上的力氣似乎慢慢在放松。

阿寧一喜,剛想再使點力氣,她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冷冷的女聲。

“誰在那裏?”

不等阿寧反應過來,那個聲音的主人已經一手執劍,從黑暗中來到了近前。

阿寧:“……”

那人:“……”

來的人正是先前進正院的封無意的侍女。

兩個人一時之間似乎都呆楞住了,阿寧生怕她下一刻就開始放聲尖叫。

她今日才成的婚,新郎還沒回洞房,大半夜她就和別的男妖拉扯在了一起,她不會等不到第二天天亮就被休回大將軍府吧?

“夫人?你怎麽沒有睡下,是要找什麽東西嗎?你吩咐一聲下人就成了,夜裏涼,小心凍著。”侍女竟然沒有預料中的變了臉色,她收了劍,走到阿寧邊上,擔心地看著她。

“啊、啊?”

阿寧看看侍女,又看看那個男妖,前者似乎看不到他?

“夜色深了,我扶夫人回去歇息吧。”說著,侍女拿起她之前墊在石凳上的衣服給她披上,又扶著她往正院而去。

而那個妖怪竟然也順從的松了手。

“那個……”阿寧有一百個、一千個好奇。

“夫人叫我初一就好,我還有十五,是大人準備了專門服侍夫人的。”初一淡淡說著。

“初一,你有沒有看到什麽?”

阿寧還是忍不住回頭,夜色裏,月光下,那個妖怪依舊站在那裏,靜靜地望著她。

“夫人是指什麽?”初一的視線轉了一圈,也沒有落到哪裏,“這園子平時大人也不常來,疏於打理,夫人要是喜歡,到時候可以按你的喜好來布置。”

“嗯。”

阿寧沒有再問下去。

走到房門處時,外邊隱隱傳來什麽聲響,聽著有些嘈雜。

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

初一服侍著阿寧再次躺下,然後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屋裏紅燭跳動著,劈啪爆出一個燈花。

阿寧拉緊了被子,身上被暖意包裹。

她閉著眼睛睡過去,片刻,又輕輕睜開。她小心的下了床,靠到能看見後院的窗邊,深吸了幾口氣,輕輕將窗推開了一條縫……

窗外沒有人也沒有妖一臉詭笑的站著,甚至之前那個讓人心驚的後院裏,也沒有那只妖怪。

他不見了。

阿寧松了一口氣,將窗關實了,才又回到床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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