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能夠將一個人模仿的惟妙惟肖的生物有很多, 僅僅看起來是同伴不足以讓神無放下防備。她鐵青著臉, 傘還壓在yang的拳頭上, 手上又用了兩分力。

警惕著還握著自己腳腕的幾只手, 已經昏迷的弗納人，神無毫不猶豫, 手起傘落，又是一記重擊。

她現在無法相信任何人無力的口頭證明。如果這真的是yang, 那麽憑借她的外象力, 在她控制了力量的攻擊之中可以沒有大礙，但如果不是……

假如那一傘她受住了，就說明這是個要花點心思的敵人。

一聲巨響。

灰燼天堂兩枚散彈向兩邊發射，擊中土壤留下小的坑洞，激起的塵土與漂浮的死氣融為一體, 讓這小小的一片區域的能見度變得更低。昏暗之中, 金發少女似乎成為了一個發光體, 尤其是她的一頭美麗的金發，幾乎已經變得熠熠生輝, 即便隔著厚厚的灰塵和死氣, 也能隱約看到光芒透出。

“這算證明嗎？”yang雙眼鮮紅，虛弱的笑了笑。

神無的聲音還沒有擺脫滯澀, 她放下傘僵硬說道：“……我很抱歉。”

“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候，我們暴露了，最好還是趕快離開這地方。”盡管十分疲憊，但yang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她速度飛快的把Adam從土裏挖出來，還拍了拍土壤示意其他人也快出來，之後就開始動作麻利的往Adam身上拍土。

輕微的翻土聲後，三個洞裏爬出了其他的成員。說實話rwby小隊神無並不算陌生，那場獵人考試中他也見識過她們的實力，是屬於讓人比較放心的孩子。

但這副樣子確實讓人有些意外。

每個人都灰頭土臉，呼吸輕淺，並且不難發現，她們的皮膚下似乎有根系一般的東西正在起起伏伏。極細，幾乎看不清，但卻如同一張網，一株絞殺榕。其他三人的精神看起來也非常差，看到神無之後，連ruby也只是無力的點了點頭就開始重覆與yang一樣的動作。將土塗抹在自己身上之後幫助其他人塗滿，神無一時間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上去幫忙，等她看著幾個新的泥人誕生，並動作飛快的向著一個方向開始移動時，她看了一眼那片黑色的海，默默的跟了上去。

神無走到另一邊想要幫助yang一起架著Adam，拉起對方的手臂卻發現自己太矮了，只能作罷。

她們似乎在以最不消耗空氣的方式呼吸，而且還在回避說話？

她不明白原因，但現在顯然不是說話的好機會。所幸塞壬的能力似乎有了一些好轉，但依然像是處於強幹擾中的收音機，極大的雜音中偶爾能聽見幾個難以識別的音符。但盡管如此，彌漫在小隊成員之間的氣氛過分凝重，讓人輕而易舉的就能察覺到她們此時的心情。

可無論是夜兔的戰鬥直覺還是塞壬的天賦，甚至獵人的經驗都沒有發出任何預警，換句話說，就是全神戒備的神無認為這裏是安全的。

那是出現了什麽自己無法感覺到的敵人嗎？

“yang，你們在躲避敵人嗎？”她握緊了傘：“我沒有察覺到任何東西。”

yang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一行人一直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前進到一個看起來還沒來得及被熨鬥熨平的，快要被壓扁了一般的土山年前。幾個人動作嫻熟的挖坑，挖出一個能供人通過的地道後鼴鼠一樣一個接一個跳進去。

最後一個的yang還沖她招了招手。

神無：……我是不是瘋了……

算了……來都來了……

她跳了進去。

通道像是一個鵝頸瓶細長的頸一樣，經過了一個弧度後，神無眼前豁然開朗——這座土山竟然幾乎快要被挖空了？？？

“太好了，終於能說話了！”進來之後，ruby立刻開始拍打身上的泥土，她的氣色依舊不好，連帶聲音也不像平時一樣那樣元氣滿滿。

神無看著突然松了一口氣的其他人，自覺的坐在了通道口擔任門神。等其他人休息得差不多，昏迷的Adam也請醒過來之後，無需發問就有人回答。

回答的是yang。

yang在傳話之後接到的第一個由獵人協會直接發布的正式任務，是對一顆突然變異的星球進行調查。任務描述是“疑似產生未知病毒，星球地貌發生變化，生物消失，阿爾塔納減少”。

看起來沒什麽危險性，是非常適合新手獵人練手的任務。

快要趕到星球的途中接到了其他飛船的求救，過去的時候與其他飛船交火，不知道怎麽回事，被劫持飛船突然發生了爆炸，被波及的rwby飛船引擎壞了一個，只能緊急迫降在目的地。Adam也幸存下來，兩波人馬掐了幾架之後發現自己身體的負面影響遠超想象後就開始談論起合作的事，於是就組隊了。

rwby小隊中只有yang一個人考到了獵人執照，其他人是無照獵人，以助手身份參與此次行動。任務內容無保密要求，所以yang坦白起來也非常爽快。

“但你也看到了，這個任務和預估的有極大誤差，死氣對我們身體的同化度超過了想象。幸好我和Adam的外象力可以吸收一部分外界的傷害，所以現在才能勉強保持隊伍中自保的戰鬥力。飛船毀損之後我們也無法發出救援，就只能在這裏等待第二批前來調查的人了——如果能等到的話。”

乍一聽似乎沒什麽問題。

神無沈吟片刻：“你們的敵人是誰？”

想讓敵對的兩方合作，沒有共同的利益和敵人是不可能的。現在共同的利息是“活下去”，那麽敵人呢？

yang是一個獵人，讓編外人員加入任務小隊不是沒有先例，但這種情況顯然不能容忍更多的不確定因素。再加上rwby小隊本身能力不弱，Adam也頗有本事，誰都清楚突然加入一個敵友未明的人遠不如把危險扼殺在搖籃裏要明智。

所以一定有什麽迫使他們非結盟不可。

“不知道。”她搖了搖頭：“簡直讓人想起了恐怖故事，它們似乎沒有實體，至少我們的攻擊無法奏效，但如果被接觸……”

weiss挽起自己的袖子：“就會變成這樣。”

白皙的手臂上有一塊巨大的黑斑，像是一粒種子，絲絲蔓蔓的根系正攤開來，不斷往其他處蔓延而去。極細的黑線像呼吸一般規律的冰凍著，讓人不寒而栗。

“那些人就像是被融化了一半的冰雕。”ruby抱住雙臂打了個寒戰：“真是讓人不舒服。”

“行動方式也很奇怪，看不出動作，更像是往前推進的爛泥。出現之前會聽見內容不明的低語聲，一靠近就讓人發冷。”Adam靠在墻壁上抱著自己的手臂，他上下打量了神無一眼後若無其事的開口：“你的飛船還能用嗎？”

“應該還可以，我可以帶你們一起離開。”她點點頭，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幾步來到yang的身邊：“咱們兩個借一步說話。”

yang聳了聳肩，雙腿一折站起來：“ok，你有飛船你說了算。”

兩人沿著鵝頸通道到了外面，好不容易攢的一點熱乎氣瞬間消散，讓人忍不住打個冷戰。

神無知道她避免在死氣中說話，開門見山：“yang，關於我，你知道了這什麽？”

yang楞了楞，摸不著頭腦得問了一句：“什麽？”

“你我都知道撒謊對我是沒有用的。察覺到你的不對之後我做出了幾個猜想。一個是這次你除了調查星球的任務之外身負其他任務，與我相關。刺殺的可能性不大，因為你打不過我，而且你並沒有殺意。所以這個可能性推翻。”她格外平靜：“我不瞞你，之前可能因為死氣太重我聽不見任何生物的波長，但在看見你們之後，尤其是我們一起進去了那個封閉的小空間裏之後，我就能聽到一些了。”

“Adam對我的實力作出評估後打消了殺人搶船的念頭，同時開始疑惑為什麽我不受死氣的影響。blake和weiss受到的影響最嚴重，對於能脫離這裏感到非常高興，ruby一直在讓自己打起精神，警惕四周，但是你。”她停頓了下：“yang，你在像防備一頭怪獸一樣防備我。”

“一個我的——我曾經的朋友，能為了我冒險送信的夥伴，突然之間開始這樣防備我。”

“告訴我yang，你知道了關於我的什麽？為什麽會變得和其他人一樣？”yang避開了她的目光，神無忍不住向前了一步：“我並沒有傷害你，也沒有想要傷害任何人，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麽壞事引得你們這麽忌憚——甚至沒有人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星球上沒有風，死氣已經爬到了神無的膝蓋上。時間仿佛過了一個世紀，yang才終於艱難的開口。

“不，你沒有做錯什麽——至少現在沒有。”她僵硬的說。天人交戰許久後，yang緊握的拳頭終於松開了，她疲憊的說：“神無，你能聽見星球說話。”

“你是天賦異稟的聽星者，神無，這是你的原罪。”

“和你的母親一樣。”

什麽？

神無睜著眼睛楞在原地，她覺得自己突然聽不懂yang的話了。對方沒有任何惡意，只是在闡述某樣事實，甚至還有些愧疚成分在裏面。她身體突然出現應激反應，每一塊肌肉繃的像石頭一樣硬，仿佛即將面對可怕的戰鬥。

這是示警。

她正在本能的害怕即將聽到的答案。

——但這可能是她這輩子離關於自己的真相最近的時候了，無論如何也想要知道答案。

“什麽是聽星者。”

她聽見自己問。

然而在yang回答之前，突然有其他聲音出現了。

冗雜的，吵鬧的。像無數人竊竊私語切切查查吵個不停，空曠的空地上忽遠忽近，從四面八方不停的傳來。死氣中開始影影綽綽，數量變得越來越多。和Adam說的一樣，看不清楚行動動作，但就是在飛快的推進，漸漸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哦該死！”yang低聲罵了一句。

灰燼天堂的子彈所剩無幾，她向裏面的人示警之後就進入了戰鬥狀態。半融化的人形生物正在不斷靠近，yang覺得這次活著的可能性實在不大了，破罐破摔的向神無退了一步：“我很抱歉讓你傷心，到反正我覺得這次活不了了，所以還想再跟你說一件事情。”

她又退了一步：“我這次確實帶著別的任務過來，但是也只是碰運氣——薩菲羅斯被康宰舉報使用聽星能力毀滅了兩個星球，我是來確認是否有同夥的。”

她說完之後剛想再說兩句其他的，比如讓神無不要來趟薩菲羅斯的渾水之類的，突然發現她越過自己，向著那些家夥走去。

神無已經淚流滿面。

她看著那些低語的黑影，顫抖的伸出手。

“我……我來晚了……”

她嗚咽的說。

塞壬深受這個宇宙的喜愛，許多時候能逢兇化吉。正如星球因為不堪忍受這麽多塞壬在他的身體上死去而變成了死星，殺死這樣深受喜愛的生物，尤其是以如此殘忍的手段，他們所受到的詛咒也會讓他們一同樣的方式為塞壬陪葬。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這些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讓塞壬的生命一種扭曲的形式保存。

他們活著嗎？

不，神無聽不到生物的波長。

他們死去了嗎？

不，這絕不是死者應享受的安寧。

其中一個向她伸出了大概是手的肢體，扭曲的軀體不斷地下黑色的濃稠液體，發出幾個略顯急促的氣流音後，他能的收回了手，圓滑的觸手般柔軟的上肢對著大約是胸膛的位置用力的點了幾下後終於打出了一絲縫隙。在愈合之前，他急不可耐的將自己的手捅了進去，用力的將口子拉的更大。

濃稠的黑泥不斷湧出，質地與之前看到的黑色海十分相似。隨著湧出的東西不斷增多，他像個氣球一樣癟了下去。當他倒在地上後，那些黑泥就重新流回他的身體之中，講他重新填起來。

周圍切切查查的聲音變大，空氣中還夾雜著嗚嗚咽咽的哭聲。

皮囊之下除了黑泥別無他物，他們的骨骼被拿走了，填充了這些東西讓他們只能這樣活著。

神無心痛欲死。第一次憎恨自己的天賦。

“……不用害怕。”難以名狀的悲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感到全身都痙攣了一樣幾乎抽搐起來。

“我來給你們安寧。”

她兩眼一片血紅，全身顫抖，濃稠的鮮血正從眼角溢出來。

別害怕。

那些惡棍害怕屠殺塞壬被詛咒，我不怕。

我將給予你們真正的安寧。

之後的一切，交給我就行了。

你們的骨骼，你們的血肉，你們所經受的苦難。

我會一點一點的為你們討還。

顫抖的手摸到了她的鎖骨處，手指發力探進去——她摸到了那塊被血肉溫暖的堅硬石頭。

光芒乍起。

##

坐在神無開過來的，schnee公司的塵晶運輸船上，被影響嚴重的weiss能盡快接受治療，劫後餘生的眾人都興高采烈。

神無並沒有選擇和他們一路。

她將自己先前收集的土壤也一並交給了yang，自己也決定在到達繁華星域後，駕駛她的逃生船離開。

“最後那道光是什麽新武器嗎？”Adam靠在墻上若有所思的問：“你之前突然崩潰，在和那些……說什麽？”

船艙裏安靜下來，目光聚集，仿佛Adam問出了大家都想問的問題，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答案。

崩潰的人無法正常完成任何事，更何況她要做的事情不能允許失敗，上船之前她就已經強行將自己的波長調制正常。已經恢覆理智的神無歪著頭想了想，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靦腆一笑：“獵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我不能告訴你們。”

塞壬的天賦在離開星球後就可以使用，她不用費力就能知道這些人在想些什麽。

在yang的思維還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上打轉的時候，Adam已經開始往無限寶石的方向靠近了。

這很好，這下她就不用為如何讓消息傳播而發愁了。

神無與其他人分別，駕駛自己的逃生船漫游三天後到達一顆文明星球，並在修整十天後殲滅了第一批刺殺大隊。至此，一個消息終於以爆炸的速度在宇宙各個角落傳播開來。

——【力量寶石在夜兔神無手裏】

神無：你們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抽空碼一章

這算是第二卷 結束了，接下來就進去第三卷

等我考試完了更新恢覆之後就能展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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