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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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塞壬?

神無只覺得腦袋裏塞了一團棉花, 甚至忍不住用力晃了晃腦袋, 想讓自己變得頭腦清楚一點。

情況已經遠遠超乎了自己的預料, 而且正在往更加脫離控制的方向發展。神無的理智告訴她現在要趕緊抽身退出, 剩下的真相怎樣都好不能再繼續聽下去。仔細想想事情到目前為止都和自己毫無關系不是嗎?只要現在推出的話說不定——

這種話騙自己自己都不相信,神無感到巨大的恐慌感正在把自己包圍, 握緊武器也不能讓她感到安全,甚至下意識地想找個水池先把腦袋泡進去冷靜一下。

看著手指深深插進頭發裏把頭發抓成鳥窩, 仿佛處在崩潰邊緣的神無, 薩菲羅斯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對方,這種被人滅族帶來的恐慌感不是一兩句蒼白無力的安慰就能緩解的。總之,先給她留一點緩沖的時間吧。這樣想著,薩菲羅斯隨口挑起了另一個話題:“康宰的死訊你在獵人官網上看到了嗎?”

“啊?”擡起頭茫然了一下,腦袋裏嗡嗡亂叫的野蜂終於散去, 她才反應過來剛才對方說了些什麽, 還是有些木:“哦…沒, 沒——”

沒有!

神無一個激靈。

按薩菲羅斯的說法,康宰死亡的時間絕對比他失聯的時間要長, 畢竟是得到康宰的信息薩菲羅斯才沒有向協會內部求救, 比九個月應該只長不短。但現在薩菲羅斯失聯的信息已經出現了這麽久,他去工作之前拉了康宰一起, 這個是登記簿上註明了的。

就算無法確認康宰的生死,至少應該把他和薩菲羅斯一起列為失聯人員,但官網上的新聞一句都沒有提到康宰。

“您的意思是,現在協會內部有一個…假康宰?”她試探著問。

“有這種可能, 但可能性不大,我認為應該是另一種情況。”薩菲羅斯搖頭:“很快,只要我的蹤跡一旦被發現,獵人的網站上就會出現是我殺了康宰的消息,緊接著就會簽發對我的通緝令,獎勵數額不會很高。這個時候其他人對於捕捉卯兔應該提不起什麽興趣,之後又會陸續有幾個比較知名的獵人死去,都有我的痕跡,金額和危險度一下子拔高,成為所有獵人的優先獵殺對象。”

確實如此。

閉上眼睛略微調整自己的波長,現在驚慌不會帶來任何幫助,神無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薩菲羅斯說的沒錯,拉低了信譽度後首先薩菲羅斯說的話可信度就大打折扣,一下子拔高的獎金和危險度會讓喜歡追求刺激的人源源不斷圍攏過來。薩菲羅斯本來就需要隱匿蹤跡,被一群獵人可勁追,最後只能選擇站到正面戰場來。但對方是獵人協會的鬼,能擊敗康宰,實力一定非常可觀。

“我有一個猜想。”她皺著眉頭,稍微猶豫就決定說,畢竟這種時候估計薩菲羅斯也沒時間就這邏輯問題不放:“這個鬼,會不會是獵人內部…高層人員?”

“十二地支,你直接說就是了。”他點了點頭:“我也有同樣的猜想,只是還沒確定到底是誰。”

這樣的話題太敏感了,即便是在這裏兩個人也都不約而同的住嘴,場面一下安靜下來。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狀態,神無已經開始下意識的提高警惕戒備起來,感官幾乎都被調動到了巔峰值,即便不使用塞壬的天賦,周圍風吹草動也盡收眼底。和信任的夥伴一起靜默的坐著在這時已經變成了一種休息,旁邊這個人不會給自己捅刀,得以讓緊繃的神經放松片刻,緊張的大腦思考些別的事情。

不知道薩菲羅斯在想什麽,神無的思想總是在那片塞壬的屍海上打轉。

塞壬生性溫和是沒錯,不喜爭鬥也沒錯,但這不代表他們就沒有防身的手段。一個塞壬的歌唱尚且讓令人從身到心完全臣服,不用靠近輕而易舉就能讓人遭受難以忍受的痛苦最終死去,更別說數以百計的塞壬一起,只怕還沒張嘴對方就已經精神錯亂自爆了。而且這個族群深得宇宙的喜愛,正如那個因為堆積了那麽多慘死的塞壬屍骸而悲慟到想要自殺的星球,幾乎沒有人能忍受一個塞壬因為自然死亡之外的原因死在自己的面前而無動於衷。

能以屠族的氣勢一口氣幾乎把塞壬殺完,還用那種近乎侮辱的方式處理屍體,令人難以想象他們的實力到底有多麽恐怖。

想想吧,如果是屠族,自己還有一半的塞壬血統呢。

閉了一會兒眼睛,神無長長呼出一口氣。好像要把自己當成氣球把氣放空,那一口氣吐到她覺得有些頭暈才停止,又因為吸氣太急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此時,她終於完全冷靜了。

“薩菲羅斯先生。”側過頭,神無面容嚴肅:“能解釋一下您手臂上的傷口嗎?”

這個問題讓薩菲羅斯有點驚訝。不是沒想到神無會問,而是這個問題出現的太早了點。他看著神無,幾種情緒疊在眼睛裏:“你可以問問其他的問題。”

“因為如果真的知道了傷口的事情,就沒有辦法退出了嗎?”原本想故作輕松的聳聳肩,但肌肉繃得太緊了實在動不了只能作罷,神無看著薩菲羅斯,語氣不太平靜:“塞壬的種群數量並不十分多且並非面對外地毫無還手之力,一個屍海都是塞壬,現在目的未名,我沒理由那麽相信對方就一定能放過我。”

“我不能這麽等著別人來殺,別人沒來就慶幸自己今天又活了一天——也許原來我會這麽選吧,但是現在我不想這樣了。”用力握緊的拳頭再用力,一直握到手臂都跟著微微顫抖,這種顫抖漸漸蔓延到她的聲音裏:“我的母親是塞壬,我沒有見過她,沒有見過我之外的其他塞壬,沒有和他們說過話,現在他們就這麽都死了。”

“如果是一個兩個,畢竟是陌生人,我會為他們感到惋惜遺憾,然後繼續過我自己的生活——但是這怎麽看也不像是私怨,更像是要把塞壬屠戮殆盡,這是對於一個種族的仇恨,哪怕為了我自己我也要做點什麽。也許我的家人會庇護我吧,但如果敵人強大到他們也無能為力呢…我不能…”

語言消失了。她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大聲道:“我是二星獵人!我也有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應該做的事情!這很危險我知道,也許我無能為力我也知道,但是,但是——”

但是如果就這麽看著的話…

說不定真的什麽時候醒來,就變成自己被泡在屍海裏了。

面前小小的夜兔少女一邊流眼淚一邊說著自己的決心,這場景讓人感到似曾相識。伸手提她擦了擦眼淚,薩菲羅斯在神無面前挽起了袖子,露出那道淺色的傷疤。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之前確實想過尋求你的幫助,本來不想讓你也被一起牽扯進來,這次過來真的是只打算給你提個醒…算了,總之先跟你道歉。”指尖寒光一閃,他握住一柄匕首,刀劍正對著傷疤。

薩菲羅斯看向神無:“最後一次了,這是最後的機會。”

“要!”她大聲回答,怕自己不夠堅定又多說了兩遍:“要!要!!!”

刀尖刺了進去。忍耐疼痛是獵人的必修課之一,薩菲羅斯手上動作不停,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那些溢出的鮮血並沒有落在地上,仿佛兩人正處在無重力的環境之中,血珠從傷口處飄出來就圓圓的一個一個浮在半空中。

刺,劃,剜,挑。

他收起匕首,將藏在手臂裏的東西攤在手掌上。

“你看見了什麽?”他問。

“.…..A one-way ticket.”她僵著聲音回答。

如玉的手掌上托著一塊紫色石頭。四五英寸長,橢圓形,表面光滑,閃爍著名為力量的光芒。

又是一塊無限寶石。

怎麽現在無限寶石便宜賣到處能批發嗎?怎麽哪都有它!

無力感襲來之前,她狠狠剜了一眼無限寶石——但可能這個“剜”的動作對她來說難度還有點大,別人視角裏她也就是多看了兩眼這塊石頭。

“最後康宰先生的握在手中的就是它?”

“沒錯,康宰一直握著它。”

一直握著,說明知道這東西的重要性。但在留言中一句沒有提及,又說明康宰認為無限寶石還比不上其他兩個信息重要。明明可以隔空把石頭扔過來,卻一定要自斷一臂,把手臂也一起扔過來。

前後矛盾,很不合理。

雖然知道這是一句多餘的話,但神無還是想問一問:“康宰先生的手臂…有沒有變成那種樣子?”

“沒有,除了沒有血,其他的還沒有變化。”

情況膠著起來了。沈默中,神無突然激動起來,那種精神上的突然亢奮讓她眼睛精光四射,額頭上不了一層密密的汗。

薩菲羅斯有些驚訝的看著她,但現在只有神無自己知道,她剛才做了一個多麽大膽的決定,也許要把今生所有的勇氣都拿來提前用了才行。

“薩菲羅斯先生,我有一個想法。”她看著薩菲羅斯,指了指力量寶石又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頓:“現在所有人,朋友也好敵人也罷,目光焦點都在你的身上,無論是躲避還是調查,都多有困難。但我們也有一個優勢,就是到目前為止,你的行蹤隱匿非常成功,他們似乎還沒有發現你的蹤跡。”

這個“我們”在薩菲羅斯聽來非常微妙,他忍不住打量了神無一眼:“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嗎?”

“知道。”她用力點頭。

薩菲羅斯已經明白神無的意思了。敵人知道力量寶石被康宰搶走了,康宰把握著寶石的手扔給了薩菲羅斯,他們現在找不到薩菲羅斯。如果有一個人帶著力量寶石招搖過市,別管有沒有鬼,她肯定見過拿著寶石的那個人。

與其盲目的尋找一個不知道藏在那裏的家夥,不如把明面上的抓起來問一問,怎麽看都省力高效得多。

平心而論,現在有太多的謎題等待解答,薩菲羅斯現在確實需要一個人來幫他分擔一些壓力讓他能空出手去好好調查。神無的提議很合理,操作性也很強,但這個計劃之中,幾乎所有的風險都要被誘餌一個人承擔。仿佛是一場賭博,賭的是薩菲羅斯解謎的速度和敵人捕捉的速度。神無把寶全都壓在了薩菲羅斯這一邊,贏了,大獲全勝,但一旦有些許差池,後果難以想象。

——他不應該讓神無承擔這樣的風險。

笑了一聲,薩菲羅斯手掌一翻,把寶石握緊:“怕嗎。”

沒有猶豫,神無點頭:“怕,很怕。”她沒說謊,想到一旦行動開始即將遭遇的險境,她的腿都有些打顫。

“怕你還敢這麽說啊。”

“本來我也不敢,但是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面對未知敵人的恐懼。總,總之,我會努力不退縮的。”她低下頭去,聲音也一起降低:“薩菲羅斯,我想和他們搏一搏。”

能堅定的說出想要和對方搏一搏,這幾乎讓薩菲羅斯有點懷疑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神無了。比起之前兩人合作,她好像一夕之間就成長了許多,讓人都有些不認識了。

“不用怕。”捏緊的拳頭輕輕在神無的頭頂一錘,他的手掌重新在她面前攤開:“一顆無限寶石而已,想想你上次是怎麽做的,這次也一樣能做到。”

“一起全力以赴,我們這次一樣能贏。”

他不應該讓神無承擔這樣的風險。

——但他確實需要。

把寶石放進神無的手心,隨時亡命的環境下薩菲羅斯難得開了句玩笑:“拿好你的單程票。”

“我會拿好的。”她點點頭,隨後也露出一抹略帶狡黠的羞澀笑意:“而且說不定到終點之前我就跳車了呢。”

頓了頓,她突然挺直了後背:“我的家人,肯定會過來接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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