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逍的辦公室內。

“進來, ”周寒逍坐在落地窗邊的轉椅裏, 看著吳宇清敲門而進，“查的怎麽樣了, ”他問吳宇清。

那日與向太太陳欣初見之後，他便吩咐吳宇清去調查向飛境外資產的具體情況，向飛那邊的確很難下手, 他們彎彎繞繞托了許多關系, 才查出點眉目。

吳宇清算是半個局外人，他加入星源時間不長，才半年有餘, 國內形勢向來水深，對於星源和長虹之間的鬥爭他雖心裏清楚，為了明哲保身，因而從不站隊。

外加上他是周寒逍從美國挖來的, 在星源的高層裏，吳宇清便被自動規劃到了周寒逍這一派的人裏了。

出於這些的考量，周寒逍拉他出來替他辦些需要避開方曉的事情, 正合適。

是的，即使心裏清楚了方曉的站隊，周寒逍卻依舊假裝若無其事, 每日依舊照常將方曉當做個人助理，事無大小, 全都交給方特助打理。

在塵埃落定之前，切忌打草驚蛇。

“暫時只查到美國那邊有賬戶註冊的情況, 加拿大境內也有，但是瑞士那邊口風太緊，很難查出點痕跡，”吳宇清實話實說，“說實話，這個向飛狡兔三窟，他既然背後能有靠山，那麽境外必然也有渠道。”

要把國內那麽大筆的資金流入到海外去，那肯定走的不是正規渠道。

周寒逍轉著手裏的鋼筆，他想了想，才開口說道：“前幾年他應該是通過香港那邊的公司進行商業匯款，畢竟長虹在香港也有註冊的公司，”雖然公司規模遠不能和大陸相提並論，但是勝在有個辦公室，手續齊全，方便進行掩人耳目的私人交易。

吳宇清立馬了然，“那這麽一來便說得通了，香港那邊查的沒有大陸嚴，資金流入到香港之後就更加方便出境，一來二去，他資金的賬戶流向的確很難被查證到。”

周寒逍早已料到向飛會有此後手，他說：“那麽也不難，只是財產分割起來會很麻煩，”不過若是向太追究到底，那反而對他們更加的有利。

“你的意思是……”吳宇清在心裏琢磨著，“你是想讓向太太在美國和加拿大甚至瑞士對向飛進行離婚起訴？”

“對，”周寒逍點了點頭，“這麽一來，他所有的資產都會全球範圍內曝光，這樣一來，他貪汙受賄甚至幫他人反洗錢的事情便順理成章的放上了臺面，對我們追查也有幫助。”

“大陸境內向飛名下的資產肯定清清白白，”周寒逍不查都非常的清楚，“他的萬貫家財怎麽可能只放在一個籃子裏，他那樣的人，我懷疑在美國也會有窩點。”

“你去查一查向飛在美國是否有登機了的房產證明，若是有的話，我會聯系向太，讓她對向飛提起離婚訴訟。”

吳宇清聽到周寒逍這麽說後，立刻皺起眉頭，“雖然這麽做可行，但是，你能保證，向太正是對向飛攤牌後，向飛不會耍手段讓向太撤銷訴訟？”

畢竟人家夫妻一心，若是向太太著實心軟了，那麽一來二去，他們則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反而打草驚蛇，這快要到嘴的鴨子隨時都會飛走。

周寒逍聽見吳宇清的擔心後，倒很是讚同，“的確，若是向太太半途而廢，那麽我們一切的努力也就全都白費。”

“但是若是這個時候……”周寒逍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再給我們這位向太太，來一記重擊，你說，她會不會更加堅定的要和向飛離婚呢？”

“你的意識是說……”吳宇清自然不是傻子，他轉臉便懂了，看來周寒逍手上，還留有關於向飛的底牌沒有亮出來。

“既然決定離婚了，那麽還是果斷幹脆些，既然做不成情人，還顧忌平日裏的臉面還有什麽用，”周寒逍心中早已滿盤布好了局，“既然向太決定想我們星源開了這口，那麽我們就沒道理讓她再縮回自己的殼裏，不是麽。”

周寒逍語氣緩慢而平淡，與平日裏說話並無二致。但是吳宇清卻清楚的知道，周寒逍似乎在向飛這件事上是動了真格，他知道的事情不多，但隱約感覺到，長虹的向飛觸碰了周寒逍的逆鱗。

“那行吧，”吳宇清也是按照周寒逍的吩咐辦事，“除此之外，我還要再去查查，他在歐盟的資金往來，”自從英國退歐之後，歐洲的金融中心發生偏移，很多資料若想要查詢，短期內他的確無從下手。

周寒逍也明白這件事調查起來的確困難重重，這不單單涉及到客戶的隱私，還涉及到跨國洗錢等一系列的犯罪案件。

“辛苦你了，”周寒逍在這件事情的確不得不感激吳宇清的幫忙，“謝了。”

吳宇清滿不在意的擺了擺手，“說什麽謝不謝的，”兩人多少年的交情了，“我也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周寒逍默然，這件事他要求吳宇清守口如瓶，而到現在，也的確是沒有聽到任何關於這件事的風聲，看來吳宇清拿捏的很清楚，界限在哪裏，底線在哪裏，他還算務實。

相比較方曉，吳宇清拎得清太多了。

這也是這麽多年來，雖然周寒逍與他交情淺，但是卻在吳宇清最困難的時刻，伸手拉了他一把，給他遞了個救生圈的原因。

在職場上，真正拎得清，看得透的人，並不太多。

只是人品這種事情，在工作中，需要放在一邊另談。

不過他這話似乎提醒了周寒逍，周寒逍打趣的問道：“聽說你最近和投資部的Emily走的比較近？”

他試探吳宇清道，“前段時間這件事的風言風語傳的不少，我想你都在這個位置上了，分寸什麽的，還是比他們這些小輩，要懂得如何拿捏的。”

他這算是在明裏暗裏的對吳宇清做了一番敲打。

吳宇清被周寒逍直截了當的問話嗆咳了聲，他單手虛虛握拳，放置嘴邊，“沒有的事情，”他接連否認道，“就是平常的上下屬關系。”

辦公室戀情最為忌諱，大家都是在職場混成精的人了，又怎麽會無緣無故的給人拉下這樣的話柄。

周寒逍不再接茬，他的這一番若有似無的提點，想必吳宇清心中早就門清了。

只是……

“我要你接著幫我辦件事，”周寒逍沈聲對吳宇清說道，“就借著你和這個Emily走的比較近的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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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你沒騙我吧？”王曼尖細的聲音從茶水間傳來，她滿臉詫異的看著對方，“這消息你哪裏聽來的，不會又是那種連賣菜大媽都會以訛傳訛來的’內幕消息’吧？”

她在茶水間偶遇了同組的同事，同事算是消息靈通，素有星源“包打聽”的稱謂。

同組的同事見王曼滿臉的不信，他暗暗翻了個白眼，很是不屑王曼的大驚小怪，“怎麽不可能，你也不想想，若是上面沒有消息，怎麽可能大肆購入華陽控股的股票啊？”

“要知道，可是在前不久，我們還瘋狂賣空華陽呢，”他拿著手指戳了戳天，“再說，上面的那位什麽時候眼光會不準了，他看中的股票，十支有十一支都會漲停，難道還有假了？”

王曼被他這麽一說，立刻來了興致，要知道，周寒逍的眼光在業界內向來以毒辣精準聞名，而他入駐星源後，也的確一次又一次的證明他的判斷力，沒有絲毫的差錯。

“若是華陽控股被收購這個消息被爆出來，華陽的股票至少翻翻，”王曼掐著指頭算著華陽的收益，“不對，翻翻都是少得了，不漲滿十個八個漲停板，板都不會開的。”

同事的這個消息像是一則新的市場訊號，“不能外洩啊，”同事輕悄悄的對王曼說道，“事情還沒公開，我們這些小羅羅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等到王曼回到座位上，林玖晨難得的有空閑，她在網上搜索著今年夏天和周寒逍一起去登珠峰的驢友帖子，登陸珠峰需要提前至少半年做準備，現在開始準備，時間掐的剛好。

還好她和周寒逍平時都有健身的習慣。

她看了眼今年的日歷，今年夏天，她剛好可以湊出來兩個禮拜的假期。

王曼見到林玖晨，立刻八卦的湊了上來，“玖晨，玖晨，”她問道，“華陽要被收購這件事你聽說了嗎？”

她自從知道了林玖晨和周寒逍在一起後，便自動將林玖晨打上周寒逍的標簽，而華陽要被收購這件事，問林玖晨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

畢竟這種消息，林玖晨肯定比他們這些小羅羅要早早的知道。

只是她沒有料到的是，星源重倉華陽這只股票背後的故事。

林玖晨聽到這個消息，不比王曼來的詫異，“你哪裏聽說的？”她立刻放下手裏的活，“你確定？”

林玖晨聽到王曼的話後，心下一個咯噔，若真是如此，她怕是不得不好好估量她和周寒逍之間的感情了。

“我聽隔壁’包打聽’嘴巴裏說出來的，他信譽度夠高，這件事應該八九不離十，”王曼倒是詫異，“難道周寒逍沒和你說過這事？”

她以為周寒逍會提前就給林玖晨透露出消息的。

“沒有，”林玖晨想也不想的便否定，“我們之間很少說這些，”畢竟華陽被收購這樣的事情已經上升到公司的戰略決策，只要周寒逍不主動提起，她向來很少問起。

“啊……原來是這樣，”王曼語氣裏有點失望，“那好吧，還是等過兩天有消息了之後再看吧。”

既然林玖晨也沒聽到這個消息，那她不得不將這個消息的可信度打上點疑問號。

王曼轉過身喃喃自語道：“我還想提前囤點華陽的股票攢著呢……”

林玖晨聽到王曼的聲音後，攔著她沒讓走，“王曼，”她虎著臉，嚇得王曼立刻回了神，“你剛剛說什麽呢？”

王曼“啊”出了聲，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環顧四周後，這才小聲的開口：“我就是隨便瞎說說的，你別當真啊，”她知道，像她們這樣從事金融工作的技術人員，是不得擅自買賣股票的，利用道聽途說的內幕消息，更加不可以。

被發現了，那就是丟飯碗的大事。

“我瞎說的，我瞎說的，你快忘了啊，”王曼趕忙擺手，生怕林玖晨當真，“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林玖晨只是給她敲敲警鐘，並沒有打算嚇唬她。

她也清楚，王曼雖經濟壓力大，但是不該碰的高壓線，她還沒有膽子。

正如之前和方曉的事情上，她便能窺見一二。

只是回到座位上，林玖晨陷入了沈思，華陽控股即將被收購這件事，對她而言，不亞於是十級地震，或許整個星源都會因此而日進鬥金，畢竟現在星源手上的控股，已經可以算上是華陽的大股東之一了。

只是，這卻讓她不得不重新思考，為何當初周寒逍會毫不猶豫的在向飛手上解救她的這件事了。

當時，向飛綁架她，就是為了逼迫周寒逍高價買入他手上已成廢紙的華陽控股的股票，只是若是周寒逍提前已經知道華陽控股要被外資並購的這件事，那麽……

他毫不猶豫的答應向飛提出的條件，究竟是為了救她，還是為了不費一兵一卒的拿到向飛手上的華陽股票？

若他已經知情，那麽答應了向飛提出的條件，不過是一箭雙雕，救下自己，看著自己對他投懷送抱，周寒逍自然是樂見其成。那麽自己當時因他而起的一腔感動，豈不是成了自作多情的笑話？

周寒逍吶，周寒逍，林玖晨呆呆的坐在辦公椅上，她癡傻的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驢友登珠峰的游記發著呆，也是第一次的，她開始對他們之間的感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她林玖晨在他心中的位置，究竟在哪裏呢？

是金錢與權勢對他周寒逍更有吸引力，還是她林玖晨？

若說曾經，她可以毫不猶豫的給出答案，但是這一次……

她竟是前所未有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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