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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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鳳就是這樣,他沒有證據,又怕得罪湘系將領,就放頌公回來,回來之後鬼鬼祟祟搞暗殺,永遠上不了臺面。”唐雲天送程頌會宅邸之後,大罵毛人鳳。

唐思齊還在客廳寫作業,唐山海讓他小聲一些,哪知唐雲天說道:“幸好你回來了,你要是還在軍統,我連你一起罵!”

向婉瑩讓人把唐思齊送回臥室,怪道:“當著孩子和碧城的面,你又亂說什麽?”

徐碧城站在原地,還真有些尷尬,向婉瑩把她拉到一邊,說:“你別怪你大哥,他脾氣是不太好。”

徐碧城搖頭,向婉瑩哦了一聲,“對了,有你一份信。”她遞給徐碧城一個信封,道:“一份電報,轉到好幾趟手,好像是從倫敦發來的。”

徐碧城的心條地往下沈,面色也不太好,向婉瑩看出來了,便問:“出了什麽事?”

“沒事。”徐碧城搖頭,“應該是立文的成績單。”

她一人坐在房中,直到擺飯的時候,唐山海來叫她,李小男也跟著,兩人一推門就看到徐碧城獨自在掉眼淚。

李小男首先叫了一聲,沖進門去,“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徐碧城沒想到是她,胡亂擦了臉,“沒事,沒事。”

“怎麽會沒事。”李小男嗓門很大,來往的仆人紛紛側目,唐山海咳嗽一聲把房門關上,說:“倫敦又來電報了?”

徐碧城嗯了一聲,低著頭扭著衣角。李小男左看看右看看,也是個急性子,“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她小外婆,就是沈鳳珍,身體不好。動了好幾次手術了。”

“派了幾次電報了?”李小男問。

“加上去年年底的,應該有四次了。”

“四次了!?”李小男提高了音量,搖頭道:“碧城,你可真能沈得住氣,還想方設法送我來湖南,我壓根看不出來你擔著這麽大的心事。”

“一開始只是說不適應英國的生活,後來才知道是心臟出了問題,”徐碧城說:“上個月暈在家裏,動了兩次手術,都不理想。癱在床上了。”

“那你想過去看看嗎?”李小男問她。

徐碧城望向唐山海,砸吧了一下嘴,正要說話,房門口有仆人回話說小少爺睡醒了,要找二少奶奶。徐碧城只好先丟下他們二人去隔壁房間。

等徐碧城走了,李小男對唐山海說:“我看過徐碧城的履歷,她很小的時候父母就相繼去世了,是小外婆把她帶大的,跟她母親一樣對不對。”

唐山海慢慢坐在沙發上,點點頭,李小男接著說:“她應該要去看看的。你可能不明白組織的規矩。是,我們講犧牲奉獻,這麽多年來,很多人拋家舍業奔走在革命的道路上,他們奔波是為了更多的人不用背井離鄉,妻離子散。可我覺得,犧牲奉獻是手段,是途徑,不是目的。”

她說:“有些同志總批評我思想超前。可我覺得,我們是革命者沒錯,但我們首先也是人。是人就有感情,就有需求,我們不能一直付出。我們拼命在黑暗裏掙紮,不就是為了跟家人在一起團聚嗎。”

唐山海捂著臉,沈默良久才開口:“你說的有道理,可她,也是為了我。”

李小男楞住了,她知道唐山海也有近十年沒回家了,才剛回來享受到天倫之樂,要他馬上去英國,徐碧城肯定做不出來。

她嘆了口氣,道:“湖南形勢還算平穩,等渡江戰役一打,大局就基本上定下來。到那時候,我們的使命就告了一個段落。奮鬥無止境,我們也需要生活。你們的問題,你們自己解決。碧城的情況,我會如實向上級報告,就這樣。”

說罷她拍拍唐山海的肩,走出了房間。

晚上,唐山海猶豫地許久,還是去決定去找唐雲天。一推開門,唐雲天仍舊在擺弄他的沙盤,頭也沒擡,說:“地方找好了?”

“找好了。”唐山海站在他身邊,“方叔章先生的宅子,在桃子湖旁邊,可攻可守。”

“什麽可攻可守。”唐雲天直起身子,“不能出問題,去裏面密談的不是□□代表,就是湖南軍政要員,絕不能出問題。”

“我知道了。頌公那批設備過幾天就到,我到時候親自監工,給別墅做防竊聽處理。”

“那就好。”唐雲天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唐山海的動靜,他偏過頭來問:“你有事啊?”

“大哥,”唐山海頓了頓,“我有事跟你說。”

唐山海將徐碧城的事情跟唐雲天全部坦白,唐雲天點了一根煙,一口一口猛抽起來,直到只剩下煙屁股,他才說:“組織上的事,由你們安排。內戰爆發之後我也曾想出國,甚至已經將一些財產轉移到國外。還是頌公教育我,鎮守一方,就要保一方平安。我才留下來。”

唐雲天站在窗邊,望著濃濃夜色,忽而轉身道:“你走吧,但我有個條件。”

唐山海一是沒想到唐雲天能這麽痛快答應,二是猜不透他說的條件是什麽。

“你把思齊也帶走。”

唐山海大吃一驚,“大哥,你就這麽一個孩子。”

“正因為我就這麽一個孩子。”唐雲天說,“解放之後,這個家我會全部交給長沙市委。可我怕,我怕適應不了解放之後的生活。我們可都是資本家啊。”

“大哥,”唐山海皺眉道:“你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而是我經歷太多社會動蕩了。總要未雨綢繆。”說著他自己都笑起來了,道:“我不怕,我既然決定留下來,就肯定會堅持到底。只是思齊,我希望他有選擇權利。”

唐山海看著他大哥,久久不知道該說什麽,兄長的心情他很理解,他們已經從黑暗中拼搏到了破曉,黎明即將到來,可誰也不知道天亮之後是什麽樣子。

有徘徊,有不安,是很正常的事。

可能正如唐雲天所說的,他們這樣的人,也許不適合解放之後的日子,遲早是要出去的。

“你還在猶豫什麽?”唐雲天說,“算幫大哥分擔一些,母親歸我,我給她老人家養老送終,兒子歸你,你讓把他培育成人。”

唐山海鼻子發酸,淚水一點一點往眼眶裏面湧,他低下頭吞咽了好久。他期盼能得到兄長的理解,可真得到時又有千般萬般不舍。

他付出了很多,可卻沒有為這個家付出什麽。

“肯定的。”唐山海說,“思齊以後就是我的孩子。”

唐雲天望著他弟弟,微微擺手,強裝輕松道:“行了,要死要活的。休息去吧,走之前你要把該做事情做好,做差一點,我拿你是問。”

商議湖南和平解放的會議就在三湘名仕方叔章桃子湖畔的宅邸召開。

以長沙綏靖公署主任,湖南主席程頌,第一兵團司令長沙警備區司令陳明仁,國民政府上將唐雲天為首的國民將領、民主人士日常出入這座宅邸。

而唐山海以多年的情報工作和反偵察經驗,負責保衛這座宅邸的安全。

前幾次的會議開得很不順利。李小男出現在三十幾位國民將領面前時,場面一度控制不住,大家認為□□沒有接受和平解放的誠意,怎麽就派了一個這麽年輕的女子來接洽各方。

好在李小男統戰工作經驗豐富,處理過很多很多大人物的策反工作,對付下來游刃有餘。

即便如此,要從軍統特務層層包圍之下送出情報到中央,一來二去也折騰到了七月。

徐碧城不急,唐雲天也急了,好幾次問他們打算什麽時候走,他隨時都可以送他們出湖南。

可一是組織上級的批覆還沒有下來,二是徐碧城也總說等一等,還可以等一等。

唐山海問她等什麽,徐碧城沒法跟他解釋,上一世她就是死在黎明之前,沒能親眼見證北平和平解放。

這一世她也有私心,希望能參與到和平解放湖南的工作中來。能親自推動歷史滾輪,見證光明時刻的到來,這是件讓人激動而又向往的事情。

七月中旬,國民政府大部隊已經撤退到了臺灣,在走之前軍統實行了瘋狂的反撲式的暗殺,上海廣州等地的□□黨員和民主人士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擊。

徐碧城在私底下提醒唐山海,一定要做好保衛工作,絕不能在臨門一腳發生意外。

這天她剛從□□長沙站拿了材料準備去方叔章的宅邸送給李小男。

卻沒想到剛好到拐角就聽到幾聲槍響,她從手袋裏快速掏槍,從黃包車上跳下來還沒沖到門口,便看到一個黑影從方叔章宅邸方向跑過來。

火石電光間,徐碧城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提著槍跟了過去,那人跑得極快,徐碧城穿著旗袍根本追不上,還差點摔在地上,一時間她也下了狠心,動手撕破自己的旗袍。

誰出事了

徐碧城的腦袋轉的飛快,不管是誰,裏面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她緊跟著那個特務鉆進了小巷子,前面已經是死路,人卻不見了。

徐碧城氣喘籲籲,剛頓了一會兒,一回頭那特務已經到了跟前,開了一槍。

方叔章宅邸門口亂作一團,幾十個人紛紛拿出了槍,程頌倒在地上,身上趴著好幾個人都想為他擋子彈,不斷有人在喊:

“小心頌公,有沒有受傷!”

“快去追刺客。媽的,一定要抓到。”

“已經去了!”

“誰受傷了!?”

唐山海把地上幾人一一扶起來,眾人圍成了一圈厚厚的人墻,最後看到程頌胸口都是血。

但血不是他的。

是李小男。

她護在程頌的身上中了一槍,熱血直往外面湧。

“救護車!”唐山海嘴唇發抖,聲音幾乎沙啞,“快送醫院!”

徐碧城有心理準備,當下側了一下身子,子彈擦過她的手臂,她擡起手肘往那特務脖子上砍了一刀,那特務吃痛地往後退了幾步,徐碧城趁那個空擋,用力一腳踢掉了特務的槍。

她用槍指著他:“殺了誰?頌公還是唐上將?還是陳司令?”

那特務被她逼著跪在地上,咬著牙不肯答,徐碧城手臂一陣陣鉆心的痛,她打開保險栓,厲聲問道:“還有沒有其他特務!說!”

這時林參謀帶著人從巷口跑來,見到這幅場景,高聲喊道:“唐太太,頌公沒事,李小姐中槍了!”

徐碧城如受五雷轟頂,怒火燒進眼睛裏,沖到頭頂,渾身發抖,拿槍幾乎都要拿不穩。

那特務趁著她分神的時候,推了她一把準備站起來,可雙腿還沒直立,就被林參謀開了一槍。

徐碧城踉蹌後退,鮮血染紅了她的眼,她大叫著瘋狂向特務開槍。

砰砰砰!

每一聲都沖向雲層,欲要撕破黑暗,迎來破曉。

林參謀送徐碧城到了醫院,唐山海趕過來見她半身都是血,衣服也撕破了,嚇得魂飛魄散,擁著她上下檢查了好幾遍,徐碧城卻毫不在意,帶著哭腔問:“小男呢,她怎麽樣了?”

唐山海嘆了口氣,帶著她到了一間病房,程頌就站在病房門口,見徐碧城包紮繃帶滿臉痛心,他道:“這兩槍真是把我們之間的心結都打掉了。□□做事待人誠心誠意。李小姐膽識過人啊。”

聽了這句話徐碧城身子一歪,軟在唐山海懷裏,她慢慢推開房門。

怎麽也沒想到。

李小男居然躺在床上,醫生在為她上藥。面若死灰,沒有一點顏色,但確確實實還活著。

“怎麽?還以為我死了?“她轉過頭來,看到徐碧城驚恐未定的樣子,斷斷續續地打趣,“我,我倒是想死啊,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又被陳深送回來了。”

徐碧城呆了好久,又哭又笑,抹著眼淚抽抽搭搭,唐山海把她抱在懷裏,哄道:“好了,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都過去了。”

8月,周幼海輾轉來到長沙,帶來了上級的調令:同意調徐碧城同志前往英國倫敦,任□□情報局倫敦站宣傳小組副組長。

徐碧城拿到這份調令,輕松的同時又唏噓萬千。

周幼海知道她在想什麽,可再有諸多情緒如今調令已下,都要收拾心情。

“走吧,”周幼海說:“我送你們去香港,再從香港去英國。”

晚上午夜時分,方叔章宅邸還燈火通明,方叔章本人已經擬定好了和平起義通電,拿給程頌審閱。明天一早,湖南便會通告天下,接受□□中央提出的“國內和平協定八條”,正式宣布脫離南京政府。

程頌把通電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都熬紅了,他摘下眼鏡又把通電遞給李小男。

他感嘆道:“鎮守一方,造福一方,我也總算沒有辜負大家對我的期望啊。”

李小男在核對通電的時候,程頌突然對林參謀說,“對了,你找了一個本子,好一點的,今天在場所有人都要簽名,日後這冊起義名簿也要交給中央。”

“好,我這就去。”林參謀找秘書處的人找來了一本名冊,讓在場三十幾名將領和民主人士一一簽名。

唐山海交代完工作回到大廳,林參謀剛好把名冊送到他跟前來,他接過名冊,只剩最後一頁了,林參謀心情十分激動,顫抖著說:“唐少將,這本名冊到了明天,必將會跟和平起義通電一樣,被人民所銘記,載入史冊啊!”

他說完這句,唐山海手裏鋼筆頓了頓,而後簽上了自己名字。

林參謀接過來在燈下一看,忙叫住他說,“不行,不行,你這是做什麽?”

唐山海笑了,“知道的人自然懂我,不知道的人也不必解釋。唐山海是我,這也是我。”

隨後轉身做事去了。

林參謀再次看向冊子上的最後一個名字,那是唐山海在黃埔讀書時期曾用的化名:

唐生明。

淩晨兩點,和平起義通電通過電波發布給了□□中央,同時也發布給了中央日報,再過幾個小時,湖南將開天辟地,煥然一新。

之後所有的人都圍在那張紅木大書桌上,安排明天一早迎接解放軍四野進長沙城的各項事宜。

唐山海靜靜站在人群最後,看著幾十個腦袋擠在那盞巨大的白熾燈之下,描畫未來的藍圖。此時,唯有一個人擡起頭來,那是唐雲天。

唐山海抿著嘴巴,朝大哥的方向敬了一個軍禮,唐雲天沒有動,只是眼光閃爍,片刻之後低下頭去,繼續將投入那片燦爛耀眼的白光中。

徐碧城穿著一件薄風衣,帶著帽子站在別墅樓下等著唐山海下來。

等待時間仿佛很長,又仿佛很短。

每當琉璃的窗口有人影閃動,徐碧城都在心裏期盼,那是不是唐山海。

可當唐山海真的下來時,她心裏又十分平靜。

“幼海先帶他們去火車站了。我們走嗎?”她問。

“等一下。”唐山海神神秘秘地笑了,竟然慢慢從外衣口袋裏拿出了一支玫瑰,還帶著露水,他把話遞給徐碧城,說:“出來時候,在走廊花瓶裏偷來的,你可不要告訴別人哦。”

徐碧城剛剛平靜的心湖瞬間又掀起了無數漣漪,一圈一圈蕩開,最後湧向這顆心。在遙遠的記憶深處,在一個生死關頭,唐山海也送給自己一朵清香玫瑰。

他就是如此,溫柔從容,深沈而又熱烈。

“東西都帶了嗎?”唐山海問,“你愛的那些,都帶了嗎?”

徐碧城握著這只玫瑰,低垂著頭,一滴眼淚掉在她的手背。

“不重要了。”她的心已經被填滿,“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林參謀好不容易從一堆會議紀要文件抽身出來,到處找不到唐山海人影,急忙追下樓去,卻只看到一輛車消失於天際。

皓月當空,繁星隱動。

對唐山海來說,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十年諜海沈浮,七尺之軀既已許國,便不求回報。

對徐碧城來說,來來去去,孑然一身,只有一顆赤子之心,一片熾熱之情。

如此而已,別無其他。

1950年冬,倫敦。

徐碧城從窗戶看到李立文把風箏掛在慕賢腰上,趕他在草坪上跑,自己歪在地上休息。她氣得沖下樓去,伸手敲了他腦袋一下,“你玩什麽不好。”

李立文摸摸腦袋好委屈,“怎麽了嘛,這樣既能鍛煉身體,又能怡情,多好啊。”

“那你自己怎麽不去跑啊。”徐碧城把慕賢抓回來,把風箏從他腰上接下來,見他鼻涕都快掉進嘴巴裏面了,她遞了一張紙給兒子,道:“乖,自己擦擦。”

唐山海領著唐思齊從房間裏面出來,小家夥耷拉著腦袋,呼天搶地,“英文太難了,叔叔別再逼我了。”

唐山海耐心教他,“來到這裏,不會英文,怎麽跟女孩講話啊。”

“啊!”唐思齊恍然大悟,“對哦。”他揪著唐山海的衣角,道:“那再教教我吧。”

“我和嬸嬸要出去了,”唐山海給他理好衣服,指了指李立文說:“立文教你吧。”

李立文從草地上跳起來,搓搓手掌,嘿嘿笑道:“小子。可算犯在我手裏了。”

徐碧城一邊收拾東西,一邊交代立文:一定要按時幫夫人翻身,給她吃藥。

李立文答應著,兩位小家夥圍著他,三個人坐在草坪上捧著一本書看得起勁。

徐碧城舒了一口氣,唐山海攬著她的肩膀,說:“走吧。”

兩人去了一趟□□倫敦站駐點,最近宣傳組準備做一份華人報紙,徐碧城作為主編忙得不開交,而唐山海聯系了華僑協會和商會,幫他們拉了不少讚助。

直到傍晚,他們從小樓裏面出來,涼風吹在兩人身上,才感覺到了一年又一年,馬上就是新春了。

正在路上走著,徐碧城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轉過頭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驟然出現。

那人捂嘴大叫,“天哪,克裏斯汀,真的是你。”

“麗薩。”徐碧城也十分震驚,十多年未聯系,居然能在街頭碰到,這是多大的緣分。

“我的天哪。”麗薩仍舊穿著暗紅格子裙,臉上的皺紋比十年前更深了,可還是那般和藹可親。

她說:“你走的時候說很快就能回來,結果沒多久,你家裏就退租了。中國發生了戰爭,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麗薩說著眼睛已經紅了,聲音也哽咽了,徐碧城卻忍不住笑了,向唐山海介紹,“這是我在倫敦讀書時的房東。”

唐山海朝麗薩打招呼,麗薩捂著臉輕呼了一聲,湊到徐碧城身邊,說:“真是個英俊的小夥子啊。”

徐碧城看到唐山海嘴角微勾,正是得意的偷笑,忙岔開這個話題,問她:“你過得還好嗎?”

“好啊。我把原來的房子賣了,開了一個面包店。就在前面的街口。你呢?”麗薩問徐碧城,“你這麽喜歡讀書,喜歡畫畫,我還以為你會回來。”

“我,”徐碧城解釋說:“我後來遇到了很多事。”

“什麽事啊?”麗薩問。

“這個,”徐碧城和唐山海對視一眼,笑道:“我的故事很長。”

“這樣啊。”麗薩想了想,“那你來吧,來我的店坐坐,我又發明了幾種松餅的烤法,跟我說說你的故事。”

“去嗎?”徐碧城擡起眼,詢問唐山海的意見。

“去吧。”唐山海柔聲道:“正好餓了。”

去吧。

去擁抱天高海闊的新世界,

去親吻五彩繽紛的新生活。

反正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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