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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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唐山海還躺在床上,房門被砰砰叩響,他翻身下床打開門來,是周佛海站在門口。

“季醴,”他朝房間裏面望了望,又打量了一番唐山海,道:“你穿著外套睡覺啊?”

“我沒睡,就躺著,你先進來吧。”

唐山海側身讓周佛海進來,在門口張望了一下才把門關好。他給周佛海到了一杯咖啡,卻發現他神色有異。

“先生,怎麽了?”

周佛海如坐針氈,幹脆站起來,從口袋裏拿出一份文件,“海關和情報部門剛剛傳來的聯合簡報...”

唐山海接過來仔細閱讀,周佛海在他旁邊念叨說:“整條船死了一半多,船體都被打得千瘡百孔,總部的宋勉也...”

他把眼鏡取下來用絨布擦了擦,又帶上去,接著說:“好在藍長明還活著,這一槍打得狠,但也算撇清了關系,只當被地下黨算計了。我會鼓動商界給日本人壓力。他那條航線我們也能加以利用。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日本人估計會問你話,好在崗村浩一死無對證,誰也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我去周旋一下,不過,對你的監視是...”

“先生...”唐山海打斷周佛海的話,捏著簡報的手直發抖,他擡起臉問道:“這上面說太簡單了。碧城呢?碧城沒事吧?”

周佛海迎著唐山海的目光,又覺得這個問題難以回答,移開了眼神,唐山海猛地抓住周佛海的衣服,又問了一遍:“你說死傷慘重,那碧城呢?”

“季醴...”周佛海掰開他的手,替他理好襯衫,沈吟道:“海巡船找了兩圈,沒有撈到她的屍體。”

唐山海楞了良久,手裏的文件飄落在地毯上,猛地他似乎反應了過來,接連往後退了好幾步,撐著桌邊,捂著心口,臉上血色全無。

周佛海說:“你也莫要太傷心,畢竟沒有...”

他話還沒說完,唐山海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隨即人歪歪斜斜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幾天之後,唐山海回到上海處理家事,對外宣稱是唐太太隨船去南京,半路遇到暴徒襲擊。

他回到家中,阿香正坐在客廳收拾東西,唐山海擡眼一看全是徐碧城平常愛用的。

她的畫稿,小說,首飾還有洋裝。

“先生...”阿香光叫了這句眼淚就落下來,唐山海帶她到書房,叫阿香把當天的情況一字一句覆述給他聽。

“按照計劃,我們偷偷把救生筏放下去,只當是地下黨用武力強行劫走的,任務就結束了。跟船上的人沒有任何關系,不知道為什麽,我回到房間,太太卻遲遲未歸,等我再去甲板的時候,軍統和地下黨的人都撤退了,海巡艇也來了,死了好多人,胭脂小姐也...”

唐山海坐在沙發上,聽完阿香的講述,他抹了一把臉,問道:“碧城有沒有留下什麽話?”

阿香搖搖頭,頓時唐山海眼中的光彩褪得幹幹凈凈,她於心不忍,拼命回憶,恍然說道:“對了,事情發生之前太太發了電報。”

“什麽?”

阿香肯定道:“就是先生從南京得到的情報,太太當時聯系不到上級,就私自發出去了,她還說,還說...”

“還說什麽?”唐山海追問。

“還說,先生要是知道了,又要批評她了...”

唐山海怔住了,趕緊把頭低下來,埋在手裏靜了好久,低聲說:“碧城的東西你不要動。”

“誒,好。”阿香知道唐山海比誰都難過,準備悄悄退出去,忽然想到了什麽,她從書桌的抽屜裏拿書一張紙,遞給唐山海說:“先生,那天崗村找上門來,太太謊稱說在給你寫信,這是她還沒寫完的,我想應該給你看看。”

唐山海接過來,阿香連忙關上房門。他望著那張信紙,心中翻江倒海酸楚更甚,他靠在沙發上重重合上了眼睛。

只見上面寫道:

山海:

你好嗎?

我很想念你...

1944年10月萊特灣海戰爆發,因為熟地黃的情報,重慶政府把日本軍艦集結的消息透露給了美軍,美軍提前謀劃在萊特灣給日本以毀滅性的一擊。日本在菲律賓一帶海基與陸基航空力量被消滅,嚴重打擊了日本全局的實力,奏響了軸心國戰敗的喪鐘。

1945年的元旦唐山海在中央日報上看到了重慶政府的新年致辭,他仿佛能聽到校長熟悉的聲音,在臺上慷慨激昂。

“今天是元旦...我們神聖抗戰到今天已進入了第九年度...去年敵人侵豫犯湘,竄擾桂柳,倡狂冒進,在最深入的時候,侵犯到了貴州境內的獨山。我們在這八個月以來,國土喪失之廣,抗戰同胞流離痛苦之深,國家所受的恥辱之重,實在是第二期抗戰之中最堪悲痛的一頁,我們在這樣飽受艱難痛苦挫敗恥辱之中,度過了舊年,迎接著新歲...”

他拿著這張報紙,不禁感慨春來秋往,時局在變,世界在變,變得越來越好,抗戰勝利指日可待,但不變的是他仍舊沒有徐碧城的下落。

她或生或死都沒有消息。

他一個人回家一個人吃飯,卻總是無法入睡,只要一躺下就會夢到徐碧城在血泊中掙紮,叫他的名字,向他求救,而唐山海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徐碧城被夢魘吞噬,死了一次又一次。

“唐先生,唐先生!”柳美娜連叫好幾聲,唐山海才反應過來,揉了揉眼睛問:“怎麽?”

柳美娜盯著他,手裏敲了敲桌面,埋怨道:“有文件要你簽,叫了你好久,都沒反應。”

“不好意思,我這就簽。”唐山海拿出鋼筆,直接在文件上寫了自己名字。

柳美娜接過來抱著文件說:“你都不看,萬一我讓你簽了什麽七七八八的呢?”

“不會。”唐山海微笑說:“你看過就沒問題了。”

柳美娜粲然一笑,說:“多謝先生相信我,對了”她接著說:“新開了一家西餐廳,唐先生賞不賞臉,我請你吃飯?”

“對不起。”唐山海仍舊保持著微笑,”我有事。“

“啊!”柳美娜已經習慣唐山海的這樣,也不覺得遺憾,還是興致高昂,“那就下次去。”

春天柳美娜說新開了西餐廳,邀請唐山海去吃飯,到了夏天她還是說新開了間西餐廳,邀請他吃飯。

一天,唐山海終於答應了她的邀約。

柳美娜新燙了頭發,換了件新做的旗袍,嘴巴塗得亮汪汪,領口一只別針襯得她光鮮亮麗,坐在餐廳裏多少男人為她側目而視,柳美娜不過是個普通女人,自然也很享受這種目光,而她最期待還是唐山海的反應。

唐山海姍姍來遲,連說抱歉,柳美娜道沒事,叫來招待點上蠟燭。

他穿過煌煌燭光看著桌子那頭的那張臉,竟然變幻成了碧城的樣子,瞇著眼睛沖自己傻笑,然後撅著嘴巴唉聲嘆氣道:“誒,我又把牛排煎壞了...”

“唐先生,唐先生!”

唐山海如夢初醒,問:“怎麽了?”

柳美娜道:“你怎麽老是恍恍惚惚的。”

“昨天又沒睡好,你想吃什麽?我來點。”

“我都已經點好了。都是你愛吃的。”柳美娜說。

唐山海楞了楞,道:“你怎麽知道我愛吃什麽啊?”

柳美娜拿起水杯,放在唇邊。

她怎麽知道的呢。當時還在76號時,徐碧城常來串門,聊天的時候總會提起唐山海,說他喜歡吃什麽,愛什麽顏色,喜歡晴天不喜歡雨天,喜歡春天不喜歡秋天,怕熱不怕冷,喜清淡不喜辣。

那時聽得李小男大呼羨慕,朱徽茵笑而不語,她倒是想多打聽些,只是不好開口。

現在想想76號這一幫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蹤了,留下來的竟然只剩下她和唐山海。

這難道不是老天爺的指令嗎?

柳美娜扯謊道:“我開玩笑的,不過是點了他們家推薦的菜色罷了。”

唐山海點點頭,似乎又陷入了他的世界。一頓飯下來都是柳美娜在講話,唐山海含笑聽著,禮數周到,柳美娜知道他心不在焉,卻連發脾氣的理由都沒有。

吃完飯後柳美娜興致勃勃說要去走一走,唐山海卻叫住她,“美娜,我有話跟你說...”

柳美娜停下來,樹影投射在身上,路燈把他們兩的影子拉得很長,兩個人離得很遠,可他的聲音卻很近。

唐山海說:“我知道你是好意,知道我情緒不高 ,想讓我開心。”

他說:“自從沒了碧城的消息,我就不知道什麽叫做開心,今晚卻十分放松,我很感謝你。”

柳美娜抓住此刻正要講話,唐山海卻搶白道:“我知道你的心思!”

柳美娜張了張嘴,要說話的卡在喉嚨裏,唐山海說:“你很好,我若是不懂,便是傻子了。”

“只是,我這個人都是碧城的。”唐山海的目光越過柳美娜的臉,不知留戀在何方,他沈聲道:“我答應過碧城,給她所有的愛,我只有一顆心,全給了她。”

柳美娜眼睛紅了,唐山海朝她點頭致謝,“就這樣吧,再見。”

等他轉身走了,柳美娜蹲下去抱著膝蓋哭出聲來,也不知是因為被惦念的人拒絕了,還是唐山海的背影太過落寞。

說來柳美娜也是死心眼,之後還是跟沒事人一樣,照常辦公,給唐山海送文件,似乎那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唐山海對女人從來很是溫和,也不願說些冷言冷語傷人,便由她去了。

8月15號那天傍晚,柳美娜興沖沖跑到唐公館,阿香正好要出去澆花,唐山海交代了花圃裏面徐碧城種下的那些花一株也不能死,兩個人撞了個滿懷,柳美娜的裙子沾濕了一塊也全不在意。

“阿香,你家先生呢?”

阿香最煩的就是這個柳小姐,頂大的年紀了還沒羞沒臊地纏著唐山海,她往裏面一指,柳美娜就要進去,阿香拎著水壺截住她道:“你幹嘛呀,我們家先生一夜沒睡,好不容易中午瞇著了,你幹嘛呀!”

柳美娜拉開阿香,仍舊笑著說:“還睡什麽呀,什麽時候不能睡啊!你們沒聽廣播嗎?”

“廣播?”阿香叉腰道:“先生都睡了,怎麽能放廣播呢?”

兩人正在客廳拉扯,唐山海穿好衣服從樓上走下來,他對阿香說:“你去把話匣子打開吧。”

阿香跺了跺腳,極不情願地把水壺放好,嘟囔著花等著澆水呢,還聽什麽話匣子!

“這就對了。”柳美娜大著膽子拉住唐山海,二人一起聽廣播裏面報道。

“...據路透社報道:今日正午,日本天皇向全國廣播,接受波茨坦公告、實行無條件投降的詔書...”

阿香本拎著水壺正要去花園,聽到這消息手中的東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掩面而泣,抽抽搭搭地小聲道:“...要是...太太在就好了。”

她以為自己這話得極小聲,可屋子裏就這麽三人,唐山海自然聽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一瞬間就紅了。

柳美娜糅雜出一個笑容,強顏歡笑,她說:“該高興的,外面都鬧翻天了,走走,我帶你去!”

說完拉著唐山海就往外面奔去,此時天已經全黑了,主街上都是人,全城都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路邊有進步學生在發小旗子,大家自發的游行,柳美娜松開唐山海說:“你等等我,我也去拿兩個。”

唐山海停在原地,柳美娜轉頭淹沒在人群中。

他被人潮推動著,一輛大卡車在道路中間緩緩行駛,上面飄著青天白日旗,還有十來個學生坐在卡車上高聲歡呼。

一只煙花在雲間爆炸,唐山海擡頭望天,周圍的影像都模糊了,狂歡的人群都放了慢動作,他看著滿天紅霞,心裏只想著徐碧城是不是也在某處看勝利的煙火。

柳美娜樂滋滋把小旗子領回來,卻再也找不到唐山海的身影。阿香以為唐山海晚上不會回來了,沒想到不會兒他就出現在客廳。

“先生,我以為你出去了...”

唐山海對阿香笑笑,說:“我有份報告要寫,你不要來打攪我。”

“誒,好。”阿香覺得有些奇怪,但想來也不會有什麽事情。

直到半夜她起來上廁所,穿過客廳時聽到樓上乒乒乓乓的聲音,她心一緊還以為家裏遭賊了,躡手躡腳地走到二樓。

二樓一派太平,並沒有什麽賊人,阿香松了口氣準備下樓時又聽到了那乒乒乓乓的聲音。此時唯有書房的燈還亮著,她心中疑惑推門進去一看,地上滿是酒瓶,唐山海趴在書櫃上,轉頭問她:“阿香,碧城把紅酒藏到哪裏去了?”

阿香數了數地上的酒瓶,足足有十來瓶,她大叫一聲攔住唐山海,說:“先生,不能再喝了,沒有酒了!”

唐山海撥開阿香,搖搖晃晃在書櫃前翻找,嘟囔著:“怎麽沒有,我記得碧城這裏藏了兩瓶,從英國帶回來的。”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阿香伸手擋在書櫃前,道:“先生,你已經喝了很多了,不能再喝了!”

“多?”唐山海搖頭,“不多,我要把碧城那份也喝掉。”

這時電話響起來,唐山海爛醉如泥,阿香又怕是什麽緊急的事,把他按在沙發上自己去接電話。

電話那頭是柳美娜,她聲音很是焦急,說:“你們先生回去了嗎?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唐山海的親人不在上海,軍統內部的人阿香也不認識,只得抓住柳美娜這根救命稻草,沖電話那頭求救,“柳小姐,先生很不好,你快些叫救護車來!”

陶大春第二天一早接到的消息,急忙趕到同仁醫院,唐山海已經洗了胃,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的,沒有神色。

阿香去買早點,柳美娜守在病房裏面,陶大春走進病房拿出了自己的證件,道:“您先出去一下,我有話跟唐先生說。”

柳美娜看了唐山海一眼,小聲建議道:“你別刺激他。”

“我有分寸。”陶大春等柳美娜離開病房之後,倒了一杯水給唐山海,“先喝點水吧。”

唐山海坐起來接過杯子,陶大春接著說:“我要回一趟重慶,總局要找我們開會,一是戴老板可能來滬接管上海情報網,二要準備論功行賞。”

陶大春頓了頓,猶豫了一會兒道:“我想,我想提議,碧城立一等功,追封...”

唐山海猛地把手中的水杯往地上一砸,翻身下床快速從枕頭下掏出手槍,槍口正對著陶大春。

陶大春退後幾步,舉起雙手罵道:“你瘋了?!”

唐山海深吸一口氣,冷聲道:“以後誰再說碧城死了,我一槍崩了他。”

柳美娜許是聽到了聲音推開房門,正看到唐山海舉著槍的場景,她尖叫一聲撲倒唐山海身上壓著他的手。

阿香這時也回來了,早點掉了一地,她趕緊拉陶大春出來,在走廊上跟他說:“你可別提太太死了,我們都知道她希望渺茫,多半是死了,可從來不敢在他面前提。”

相思成疾,藥石無醫。

陶大春沒來由地想到這句,重重嘆了口氣,給阿香報了一個電話報碼,說:“他要是再有情況,打這個電話,我們有人會去照看他。”

晚上阿香在水房給唐山海洗衣服,柳美娜扭了幹凈的毛巾想給他擦擦臉,她走到房間門口發現裏面一點光亮都沒有,嚇了一跳趕緊打開門,見到唐山海背對著門好好地坐在床上,她放下一顆心,埋怨道:“怎麽不開燈呢。”

唐山海沒有回答,柳美娜覺得奇怪,轉到床邊才發現唐山海居然拿著一把槍。

柳美娜蹲下來握住他的手,顫抖著問:“你幹嘛?想死嗎?”

唐山海面色冷峻,淡淡地反問,“我為什麽不能死?”

他這一問,柳美娜啞口無言。

為什麽不能死?

如果說剛知道徐碧城的消息時,唐山海不能死,因為他還有任務,還擔著熟地黃的代號。他要走完徐碧城沒有走完的路。

那現在呢?

抗戰勝利了,國已泰民已安,母親身體健康,兄長家庭幸福,他似乎也沒有什麽只得留戀的了。

“那碧城呢?”柳美娜質問唐山海,“如果碧城還活著呢。”

“她如果活著為什麽不來找我?”

柳美娜又語塞了,她平日多麽八面玲瓏巧舌如簧,可此時面對這個癡情的男人,她真是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她也許有羈絆,有事情耽擱了,所以,總之,”柳美娜說:“你要是死了,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們是搭檔。”唐山海哽咽了,”要麽一起生,要麽一起死。”

"可她沒有死,“柳美娜近乎笨拙地說:”你不是一直相信她沒有死嗎?“

她慢慢抽走唐山海手中的槍,安撫他:”你要想,碧城也在某個地方,也在想你。“

“真的嗎?”唐山海揚起臉來,嘴唇發白,眼睛青黑。她當時才從阿香那兒探聽到,唐山海每日要靠安眠藥才能入睡,而如今臉上的兩行情淚在暗中閃爍,透著百般無助,哪還像個從烽火硝煙中走過來的軍人。

柳美娜怔住了,五味雜陳,她把手槍放進抽屜裏,輕聲說:”真的。“

十天之後唐山海出院,當天下午便接到戴笠發來的電報,電報上說要到上海來辦公。他只能強打著精神,張羅戴笠來滬的事宜。

沒過幾天,戴笠的專機落在機場上,勁風吹起唐山海的衣角,幾乎迷亂了他的眼睛,戴笠一身灰色中山裝走下旋梯,一見到唐山海戴笠便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大笑道:“季醴啊季醴,你可是立了大功,校長對你是讚不絕口啊。”

唐山海笑容極淡,道:“都是校長栽培。”

戴笠一楞,道:“不對啊,你以前可不是這樣,之前校長誇你一句,你能得瑟上天啊?”

唐山海道:“人總是會長大的嘛。”

戴笠攏著唐山海的肩頭,拍拍他的後背,道:“你小子,我知道你的心事,來來來,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禮物。”

正說著,唐山海背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他猛地回頭,只見在艙口又出來一人站在旋梯上,沖他揮手。

黑色帽檐垂下的面網蓋住她小半張臉,但唐山海仍舊能認出來。

這一年他身似孤舟,茍活於世,到此刻孤舟終於能靠岸了。

他相信那句話,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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