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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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診裏面有個小院子,快到八月十五了,月亮又大又潤,可唐山海和王鏞不敢在院子裏坐,就在矮屋裏面透過窗戶看。那窗戶是土磚壘起來的,青黑色竹子把玉盤似的月亮分成了一條一條的,王鏞說:“像不像粉皮?”

“像像像!”唐山海說:“特別像,湖南的粉皮就是這樣的。裏面包點豆芽菜,糟辣椒,酸蘿蔔,還有土豆絲,卷起來吃特別香。”

徐碧城剛好進來,聽到唐山海這樣講,忍不住要奚落他一句,“就你還吃得辣?”

唐山海轉頭過來笑道:“我剛要說,卷粉好吃,就是太辣了。”

王鏞說:“我們讀軍校的時候,每回帶來些粉皮都被他們這群小子吃掉了。”

唐山海說:“我吃不得辣椒,就把糟辣椒倒出來....”

“瓜娃子喲!”王鏞對徐碧城說:“就是糟辣椒才好吃嘛,是不是?”

徐碧城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了,她從來沒有聽別人說過唐山海,只有他說別人的份,哪有別人編排他的,於是便附和王鏞道:“對,他沒口福。”

李小男從井裏面吊起來一個西瓜,說是用井水鎮了兩天了,就等唐山海過來吃,唐山海挽起袖子主動要來切西瓜,徐碧城喲喲喲直叫,趁機打趣他,“王老板,還是你面子大,你看他居然自己動手切西瓜了,他在家可是什麽都不做的。”

李小男退在一邊把盤子擺好,王鏞擺手說不用了,手拿著吃更香,然後對徐碧城講:“他來黃埔的時候就是闊少爺氣派,上完課就東游西逛。我們學校只有一只汽劃子,他居然敢去開來,不光開了,還招呼同學上去兜風。”

“然後呢?”徐碧城和李小男異口同聲問道。

“校長氣得呀,到處找是誰這麽藐視軍紀。我那時是他的連長,只能是我去跟校長請罪。”

“沒想到你這麽搗蛋啊”徐碧城對唐山海說。

唐山海遞給王鏞一塊西瓜,坐在他身邊,說:“哪啊!我覺得很對不起師兄,還跟他賠禮道歉了。”

王鏞一口瓜噎在喉嚨裏,道:“你啷個就不講講後來哪樣了?”

唐山海雙手一攤,“後來我騎氣劃子不都帶上你嘛!”

徐碧城和李小男對視一眼,驟然發出一聲爆笑,唐山海還不明所以,“怎麽了嘛?本來就是啊。有氣劃子不騎來玩玩是傻子啊,教官們還說要等校長視察的時候才能用,這不是浪費嘛?!”

李小男和徐碧城分享一塊西瓜,嚼在嘴裏沒接接話茬,唐山海又轉向王鏞,問起他這個腳是怎麽傷的。

“你就莫問嘍,就是打仗的時候傷的嘛,”王鏞想了想接著說:“你放心,是打日本人傷的,不是跟重慶打的時候傷的。”

他這句話本是無心,可唐山海聽起來很別扭,他思量了一番說:“師兄,我現在的情況,小男可能跟你講了,但我怕她講的不明白,我再跟你說說吧。”

王鏞卻拍拍唐山海的肩頭,說:“不說嘍。讀書的時候只放幾天假,你都吵著要回家看媽媽,現在又怎麽可能拋下家人,跑到上海來投日偽哦。我都曉得,你有苦衷。”

他看向徐碧城,輕聲說:“你先生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最瀟灑了。但其實他什麽都在乎的。”

徐碧城聽他這麽講,鼻子竟然一酸,瓜也吃不下了,只哎了一聲,轉頭去怕掉眼淚。

這時門口傳來幾下敲門聲,屋裏立馬安靜下來,李小男走到門後,輕聲問:“是誰?”

門口的人回了句,“醫生,差不多了,要走了。”

李小男看了看表,對屋裏的三個人說:“要宵禁了,該走了。”

唐山海站起身來,明顯還意猶未盡,學生時代的記憶如海浪般剛湧來一些又都消散去了,徒留他一腔熱情。

“師兄,”唐山海看了看他的腿,說:“我盡快給你辦好證件,送你去香港療傷。”

“莫要暴露你自己。還是小心些,我有醫生照顧,拖幾天沒問題。”王鏞囑咐他。

“不會,”唐山海對現狀還是很有信心的,“這對我來說不難。”

李小男送唐山海和徐碧城兩人出來,走了一段距離了,她叫住二人,才開口說道:“這事兒是我辦妥二位的,請不要跟你們的上級匯報。”

唐山海和徐碧城皆是一楞,問:“怎麽了?”

李小男解釋道:“在其他區合作的時候,我們被軍統的人出賣了...”她說:“不能再冒這個風險。”

徐碧城知道軍統做情報一向是錢到了力到了,心總跟不上,意志遠沒有地下黨堅定,常常幾塊金磚幾個舞女,就叛變了。李小男也是小心謹慎,她能理解,但是怕唐山海不同意。

哪知唐山海點了根煙,猛抽了幾口,對李小男道:“我知道了,我不會跟上面說,這是我的私人交情。”

第二天,唐山海便開始著手幫王鏞辦理證件,以湖南商人的身份前往香港,李小男則是她的保健醫生,一同前往。

徐碧城還是去醫院看病,只是為了作掩護,換做去了紅十字醫院。那幾天王鏞舊傷覆發,痛得厲害,李小男不得已帶他白天去醫院找人看腳,徐碧城悄悄地躲在一邊觀察情況,以防有人跟蹤王鏞。

她在三樓看病,王鏞一般是在四樓,本來一連幾天都沒什麽事。偏就在第五天,王鏞剛從病房裏面出來,走廊上一個看報紙的就進了病房,徐碧城附上去聽到那個看報紙的拿出了什麽證件盤問主治醫生。

那醫生估計也是李小男的人,口咬得很死,稱是剛剛的病人是上海人,摔傷的,七七八八亂扯了一通。徐碧城又趕緊躲到了廁所,趴在窗戶上看到李小男扶著王鏞往後門走,不遠不近還跟了幾個特務,心道不好,王鏞是被人盯上了。

她心裏惦記著這件事,回到婦科那醫生遞給她檢驗報告,自己一個字都沒看塞進手袋裏,就跑回家找唐山海。

唐山海晚上回來,家裏已經準備擺飯了,五六個仆人都在客廳和廚房進進出出,徐碧城怕被人聽見拉著唐山海進了臥室。

“怎麽了?”唐山海問。

徐碧城把白天的情況跟他說了一遍,唐山海道:“我就說,這麽大人物到上海來,76號不可能沒動靜。”

他安慰徐碧城說:“沒事,我安排好了,後天就送師兄走。”

徐碧城胸口堵著一口氣,身子又懶又疲,怎麽著都不暢快,她靠在櫃子邊說:“安排好了就行,我這兩天不舒服的很,腦子也是亂的,不知道是不是受涼了。”

唐山海聞言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疑惑道:“沒有啊,不燙。”

他扶著徐碧城問:“今天不是去醫院看了嗎?醫生怎麽說。”徐碧城這才想起來醫生給她的報告單,她指了指小茶幾,還未講話,嘴裏突然一陣湧動,惡心的厲害,推開唐山海撲倒廁所裏,唐山海忙過去打開她的手袋,拿出報告單。

徐碧城在廁所裏面嘔了半天,可她沒什麽胃口,只早上喝了一碗粥,吃了半個雞蛋,現下什麽都嘔不出來。她漱了漱口,自言自語道:“這是怎麽了,原來沒這麽嬌氣的。”

正嘀咕著唐山海猛地在外面大笑,把她嚇了一跳,“你又怎麽了?”徐碧城要走出去,唐山海沖到門口把她托著抱起來,摟著她的背,對著嘴唇親了又親。

徐碧城糊糊塗塗與他回應,足足到憋氣壞了,又想要幹嘔,唐山海才松開來,卻仍抱著她:“是我不好,我不該折騰你。”

徐碧城還是不解,“怎麽這樣說?”

唐山海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說:“你個呆子,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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