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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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到十點多,唐山海和徐碧城回到那棟小白樓,關上門唐山海扶著徐碧城往二樓臥房走,手臂裏的女人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樓梯上。

“小心!”唐山海俯下身去為徐碧城撿包,結果一滴水掉在他手背上。

“別哭了。”唐山海帶徐碧城來到臥室,把房門和窗簾都拉好,坐回徐碧城身邊,他剛坐下徐碧城噌地站起來,走到床頭翻開幾層棉被,快速從木板裏面摸出一把槍,子彈上膛,往門口沖。

“你做什麽!”唐山海伸出手臂攔住她。

“我殺了他!”

“你要殺了誰?!”

“誰殺了我們的人我就殺了誰。”

“你冷靜些!”

“死的是我們的老師,是戰友,你叫我怎麽冷靜!”徐碧城低聲尖叫。

“好,你去!”唐山海氣的臉色漲紅,他讓開一條道,把房間門打開,指著外面低吼:“畢忠良,李默群,76號一百多人,加上特工委員會,再加上梅機關和特高科好幾百人,你倒是全部給我殺了!”

唐山海解開西服扣子,也拿出一把槍,說:“我陪你一起去,你要死了,我給你報仇,我要是僥幸活了,我幫你請功!”

“你當我在乎軍功章嗎?!”

“你不在乎,我在乎行了吧,我不光在乎軍功章,我還在乎你我的命,我還在乎老師他們是不是白死!你這麽貿貿然殺出去,什麽事情做不了,上海站的叛徒也還沒有查到,不過是你洩私憤!你逞英雄了,你想過其他人沒有?!想過我沒有!”

唐山海拿著槍拍著胸口,砰砰作響,像這一刻他跳動的心。他的氣憤、痛心比徐碧城更甚,但兩個人總要有一個能冷靜下來。

徐碧城跌坐在床上,槍從手中滑落,她咬著嘴唇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我就知道,老師和郭騎雲是個特工,是個優秀的特工。以前是,現在是,一直都是。”

“碧城,冷靜點。”唐山海把槍放回原位說道。

徐碧城的眼睛裏還滾著淚,但她臉上卻沒有半分傷感,反而滿是恨意,“他們不能白死。”

“當然不會白死。”唐山海坐在她旁邊,有些頹然,“不會白死的。”

沒過幾天,徐碧城要到了陳深的公寓電話號碼,把他約到了一個咖啡館,當天天氣不好,下了很大的雨,唐山海去76號上班去了,徐碧城只能自己叫了輛黃包車,到了地方看時間已經遲到半個多小時了。

徐碧城付了錢脫下大衣,觀察四周確定沒有尾巴,才踏著雨點走進去。陳深果然坐在咖啡館的最裏面,那裏背靠墻壁,身旁是唯一一扇後門,徐碧城一進來他就能看見。

這樣的敏銳性,說他是個吊兒郎當混飯吃的,徐碧城怎麽都不會相信。

“不好意思啊,我遲到了。”徐碧城首先給陳深賠禮,陳深滿不在乎,他指著桌上的茶杯,說:“紅茶,給你點的,還熱著,去去寒。”

“多謝了,老師。”徐碧城短期茶杯夾了一口。

陳深靠在椅背上,姿態輕松:“我還以為你不認識我了呢。”

“怎麽會。”徐碧城眼神向下,看著自己的手包,“我怕我先生誤會...”

“我知道。”陳深說,“你也長大了,嫁人了,是件好事。”

“山海他,他對我很好。”徐碧城說。

“你不要任性,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了。”陳深說這話,徐碧城剛還覺得沒什麽,過後覺得不太對勁。

她問:“你臉上的傷沒事吧”徐碧城是想知道宰相為何不想前世一樣,而是當場就自殺了,如果可以她還想問問於曼麗的事。可陳深卻岔開了這個話題,問徐碧城什麽時候去中華日報社報道。

徐碧城楞了楞,方才回答:“就待會,跟帶我的前輩約了下午三點過去。”

“現在兩點了,我送你過去吧,你別叫車了,弄得一身水。”

“這就走了?”徐碧城跟著陳深站起來,陳深回頭問:“你還有事嗎?”

徐碧城還以為就算不多說話,陳深也會像前世一般繾綣一番,看得出來與自己重逢他心裏是起了漣漪的。可這一世卻不曉得怎地,他倒是走得這麽幹脆利落,多了好幾份灑脫,反而顯得徐碧城太過扭捏了,“事情倒是沒有。”

“沒有就走吧。”陳深挽起臂膀,壞笑道:“要不我請你走?”

徐碧城連忙擺手,“得了,要是被旁人看見,傳到山海耳朵裏就麻煩了。”

唐山海這邊一早去了76號報道,畢忠良召集大家開會,向大家介紹了唐山海,正式交接了他代理情報處以來的一切事物,又親自帶唐山海去了處長辦公室。

情報處在三樓,二樓是會議室和茶水間,一樓是行動處,後院還有幾件牢房和暗室。唐山海那間辦公室坐北朝南,收拾的妥妥帖帖,放了新茶和鮮花。畢忠良私底下不服李默群,但面上還是得做足功課,唐山海靠山硬,他自然不敢得罪。

“唐處長還滿意吧。”

“事事周到,畢處長客氣,山海都不好意思了。”唐山海說。

畢忠良領著唐山海進到辦公室裏面,推開房門說:“裏面還有個小間,如果值班什麽的,裏面休息方便。”他俯身道:“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唐山海輕咳一聲,低聲道謝,二人正說著外面有人敲門要報告。畢忠良偏頭一看,趕緊把外面那個人請進來,對唐山海介紹:“朱徽茵,情報處電訊組組長,毒蜂的線索就是她發現的。”

唐山海上下打量一番朱徽茵,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不茍言笑,和樓下機要室花枝招展的柳美娜不一樣,朱徽茵頭發規規矩矩的挽在腦後,穿著女式套裝,三寸高跟鞋抱著記錄本,典型政府公務員的派頭。

“原來在政府辦公廳工作,後來76號缺人,原來的汪處長就把她調過來了。”畢忠良對唐山海大誇特誇朱徽茵,“人機靈能幹,話也不多,還沒幺蛾子,不知道比一樓的柳美娜好到哪裏去了。”

等畢忠良走後,唐山海本來要套套朱徽茵的話,可她卻開始直接跟他匯報工作,從電訊組的機器人員,到現在監控的主要區域對象,再到最近發現的幾個可疑電臺,一五一十說了半個小時。唐山海記了滿滿兩頁,竟然大概齊把76號情報處的底都摸清了。

唐山海聽說原來汪處長是個實打實的工作狂,除了是個不太高明的情種之外,對情報事業的熱情那是沒的說,而面前的朱徽茵顯然是得了汪處長的真傳,不喜勾肩拉夥,也看不上行動處那些人,在三樓安安心心的搞電訊。

朱徽茵本來還要匯報一些日常雜務和工資發放,唐山海揚手打住她,問道:“黑寡婦是關在後院嗎?”

“是的。”

“每日都有審訊?”

“每天都有。”

“每天都有受刑?”

“原來是的,最近一個月沒有了,上次她快死了,畢處長怕她死了擔不起責任,又找醫生給她看病。現在不用刑了。”

唐山海點點頭,“誰去審問的?”

“一般是陳隊長,或者是錢秘書。”

“人是情報處抓的,怎麽會是行動處去詢問啊?”

朱徽茵回答:“汪處長死了之後,就是畢處長接手76號,他要審訊,我們也沒辦法。”

唐山海拿起外套,說:“走,帶我去看看。”

朱徽茵為唐山海拉開門,兩人一前一後去了後院牢房。大院裏面站著幾個人在抽煙,見唐山海走過來,趕忙把煙踩滅了跟他招呼。

“誰在裏面問話。”

穿著背帶褲的那個年輕人說是錢秘書。

“扁頭,今天不是陳隊長啊?”朱徽茵問。

扁頭明顯有點怕朱徽茵,畢恭畢敬地回答:“頭兒中午出去了。”

唐山海知道陳深去哪裏了,按計劃這會兒他應該在赴徐碧城的約。

扁頭和朱徽茵帶著唐山海走進低矮的牢房,剛走進去一股血腥味和臭味撲面而來,唐山海拿出手絹捂在鼻前,扁頭看到了賠笑道:“還好,早上還打掃過的。”

唐山海冷哼一聲,不打掃還好,打掃了反而更顯得冰冷。水沒有掃幹凈,跟血漬融在一起,一灘一灘堆在牢裏和走道上更加讓人惡心。

“到了.”朱徽茵提醒唐山海,唐山海拐過那個轉角,剛好碰到錢秘書罵罵咧咧地走出來。

他註意到錢秘書在提著褲子,還在穿腰帶,唐山海心裏一緊,眼睛凜冽,“錢秘書,你幹什麽?”

錢秘書擡頭望見唐山海三個人,特別是朱徽茵這個女人,他竟然面上一熱,慌忙解釋道:“於曼麗那塊硬骨頭,我只不過照例詢問而已啊,她,她踢了我一腳。”

朱徽茵沒管錢秘書,她讓開一條道對唐山海說:“於曼麗在裏面。”

唐山海瞪了錢秘書一眼,頭也不回往牢獄深處走,錢秘書討了沒趣就要回辦公樓,扁頭趁他走了,往地上啐了一口,罵道:“什麽東西!”

唐山海低頭走進牢房,於曼麗就掛在兩根木頭坐成的刑架上,身上的衣服滿是血汙,人瘦的脫了像,暴露在外的手臂全是骨頭。朱徽茵咳嗽一聲道:“於曼麗,這是新來的情報處處長。”

過了好久,於曼麗才慢慢擡起頭來,漆黑的眼睛從亂發中望向唐山海,看了一眼而後又垂下去,冷冷道:“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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