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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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八年的春天,唐山海和徐碧城辦了婚禮,在外人眼裏他們是天作之合,兩情相悅,這婚禮辦得溫馨大氣。可在徐碧城和唐山海自己看來,他們是匆匆“結了婚”,假戲真做,演技超群。

婚禮之前,唐山海穿戴好被肖茗一夥人推搡著去看新娘,還沒進門就被沈鳳珍和向婉瑩攔在外邊,說婚禮之前新郎不能見新娘的。肖茗跟情報局那幾個年輕的小夥子起哄,唐山海從門縫裏窺看到徐碧城,只是一個背影,純白無暇。

那一刻,他才有了做丈夫的激動。

徐碧城聽到了門口的動靜,故意轉了半個頭,門□□發出一陣喧嘩。向婉瑩扯著嗓子喊出去出去,今晚就是你的人了,還等不了了!

唐山海把肖茗和手下幾個混小子趕回客房,向婉瑩幫徐碧城做最後的準備,她走到梳妝鏡前,四五個女仆在為徐碧城整理婚紗。

向婉瑩對沈鳳珍說,“太太,你們碧城太漂亮了,像那個電影明星來著,也姓徐來的,叫什麽來著”向婉瑩拍拍頭,“哎喲,叫徐來啊。就是碧城身兩嬌小了些,不然真的很像啊。我們山海是有福了。”

沈鳳珍知道向婉瑩在客氣,她看著鏡子中的徐碧城,說:“她啊,最像她外婆。”

徐碧城在抹嘴唇,她偏過頭來,見沈鳳珍眼睛紅了,她也有些動情,“太太,可別再說了,我又想外婆了。”

沈鳳珍抽搭了一下,眼睛酸了,捂住嘴坐到沙發上,向婉瑩摟住她的肩膀,“我去幫你倒點水。”

徐碧城面對沈鳳珍坐著,向婉瑩走出去之後,幾個仆人也出去了,沈鳳珍從隨身包裏拿出一對玉鐲,她哽咽道:“你外公還別扭著,但他交我把這個拿給你,是你外婆給你母親的,現在給你。等你”她又抽了一下,喉嚨發幹,眼淚撲簌簌掉在徐碧城手背上,“等你有機會了,再給你女兒。”

徐碧城也流淚了,她知道抗戰還沒勝利,李儒德就重病去世,屍骨還沒冷透,家裏幾個叔叔伯伯就打起了遺產的主意,沈鳳珍個孤兒寡母,硬是遵從李儒德的遺願把大半遺產全都捐給了教會,帶著李立文遠走海外,直到徐碧城死,他們一家再也沒有相見。

“太太,”徐碧城拿著那對手鐲結結巴巴,“我,我...”

話還沒說出口,沈鳳珍噙著淚眼問:“碧城,你還要什麽東西嗎?想要什麽盡管跟我說。”

無論她要什麽,李儒德和沈鳳珍都會給她。徐碧城深深的知道,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最不要求回報的人就是家人。

“不要了,不要了,”徐碧城把頭埋在沈鳳珍懷裏,“太太,我只要你們好好的,都好好的。”

戰火烽煙,求什麽大富大貴,只要平安無事比什麽都好。

婚禮那天下午陽光很好,是金黃色的,如聖光普照。唱詩班在吟誦上帝的祝福,親人在鼓掌,朋友在歡笑,花童將艷紅的玫瑰灑在雪白的拖尾上,像炙熱的愛,純潔的心。

徐碧城從教堂大門緩緩朝唐山海走來,樂隊的大提琴高了三個調,讓人感覺悠長而神聖。婚紗上圓潤的珍珠映著頭紗下徐碧城的臉,令人憐愛。唐山海不停地調整領帶,已掩飾自己的緊張,他突然覺得,如果這就是真的,也是無憾了。因為他夢想中的婚禮,就是這樣的。他夢想中的妻子,就是對面那樣的。

“山海,你以後可要對我好些啊。”教父說可以親吻新娘了,唐山海在她的臉頰蜻蜓點水,徐碧城忽然這麽問。

“當然了。”唐山海保持著微笑。

“有多好哦?”徐碧城摟著唐山海的腰,任性撒嬌,像個要糖的孩子。

唐山海捧著她的臉,說:“給你,我所有的愛。”

他這句話把整個婚禮推向了高/潮,唐夫人和沈鳳珍的手握在了一起,兩個女人都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李儒德站在唐雲天身旁,也在偷偷擦眼角。徐碧城看到了,沖外公微微一笑,李儒德別過臉去,摟住了李立文的小腦袋。

宴會上,肖茗帶著朋友開了十幾瓶紅酒,攔著唐山海勢要把他灌倒,唐雲天一開始還勸著,後來也被灌得伶仃大醉。徐徐碧城送走了李儒德和沈鳳珍,陪著唐夫人和向婉瑩先回唐公館了。

到了半夜,唐雲天和唐山海才由勤務兵扶著回家,向婉瑩和徐碧城下樓接人,唐雲天海嚷嚷著誰不服,上來再喝。

向婉瑩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你小聲些,母親睡了。”

唐雲天都糊塗了,哪還聽的懂向婉瑩的話,他拉住唐山海的手,兩兄弟就在地上坐著,互訴肝腸,說要好好過日子,說父親在前方打仗不容易,他們最大的孝順就是照顧好母親,照顧這個家。

向婉瑩穿著單薄的睡衣凍得不行,指著下人說:“你們是死人嗎?還不給我扶進去!”

向婉瑩嗓門比唐雲天還要大,徐碧城都嚇了一跳,向婉瑩滿臉歉意,“不好意思啊,碧城,讓你見笑了。”

徐碧城搖頭,“今天高興嘛。”

“高興也不至於喝這麽多酒啊,我是誰你大哥,他腳有傷,不能喝太多酒的。”向婉瑩一面咒罵唐雲天瘸一輩子,一面扶著他進了屋子。

徐碧城和唐山海住在後院二樓,她叫來一個勤務兵,把唐山海扶到二樓走廊,從房間裏拿了一張美元給他。

“謝謝少奶奶。”那個勤務兵開始不肯收,徐碧城說以後肯定要有麻煩的地方,那人才半推半就收下了。

“怎麽稱呼?”

“我姓鄧,您叫我小鄧就好。我是唐參謀的衛兵,但我專門給二少爺開車的。”

“小鄧啊。”徐碧城念叨著這個名字,打量了一番這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展顏一笑,“好了,我認識了,你先回去把,我把山海扶進去就好了。”

“誒好!”小鄧敬了軍禮快步離開了。

等小鄧走遠了,唐山海從地上翻起來,自己走進屋子關上門把徐碧城嚇一跳。

“你沒醉啊。”

“你什麽時候見我醉過?”唐山海腳下打漂,臉色通紅,但思維確實是清晰的。

徐碧城穿了件外套,把唐山海扶到小沙發躺下,讓他能好受些。新房是個套間,有客廳、有書房、臥房還有盥洗室,住起來很方便。徐碧城給他燒水洗澡,又到了一杯醒酒藥給唐山海灌下。

“我想把西服脫了。”唐山海一只手搭在額上,蓋住緊皺的眉頭,雖然沒有喝醉,但是很難受。

“好。”徐碧城剛把他扶起來,唐山海唔得一聲,推開徐碧城沖向廁所。

徐碧城坐在床邊,聽著唐山海驚天動地的嘔吐聲,心跳不安,長夜漫漫。她有預感過不久就有大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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