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

關燈
洗完照片,徐碧城又跟唐山海對著背誦了一下密碼本,徐碧城記憶力果然很好,厚厚一本密碼本,三種不同的加密方式,徐碧城比他完成快的多。

結束了訓練,徐碧城往房間走,碰上了於曼麗,她正坐在房間的陽臺邊上捧著個東西,低著頭。

徐碧城在樓梯口望了一會兒,猶豫著要不要打招呼,於曼麗先擡起頭來,眉間微蹙,“他很關心你啊。”

“搭檔嘛。”徐碧城把衣袖放下來,對樓下的唐山海招了招手,唐山海這才轉身離開。

“真好。”於曼麗把手中的東西放下,徐碧城接著走廊燈光看清了那是個繡活。

“什麽花?”徐碧城問。

“不知道,出外勤的時候看到的。”於曼麗撫摸了一下,“冬天了,就她開的艷。”

白布上於曼麗用暗紅色繡了一簇簇不知名的花朵,比在夏日開的還要好看。

“你們是不是要走了。”於曼麗問徐碧城。

“是,”徐碧城靠在窗邊,仰頭望夜空中若隱若現的月亮,“明天晚上就走,回重慶。”

“真好。”於曼麗又這麽說,“然後呢?”

“然後?”徐碧城摸了摸頭發,把發繩解下來,烏發散下來披在肩頭,一天重巡氣味並不好聞,“然後去上海。”

“去上海做什麽?”

“你去過上海嗎?”徐碧城反問。

於曼麗搖頭,“沒有,我就在湖南。”

“總會有機會的。”徐碧城偏頭聞了聞長發,假裝皺起鼻子,自我調侃,“臭死了。”

於曼麗終於笑了,像個小妹妹。

徐碧城也笑了,於曼麗讓出身邊的座位,讓徐碧城與自己坐在一起。

“你怎麽會到這裏來。”

“沒活路就到這裏來了。”於曼麗說。

徐碧城看著於曼麗的眼睛,“你家人呢?”

“死的死,走的走,世道這麽亂,誰顧得上誰。”於曼麗說話的時候,眼睛眨了一下,亮晶晶的。徐碧城看在眼裏,心裏不好受。

這時,一排巡邏兵路過,指著二樓她們兩吼道,“熄燈了!睡覺!”

於曼麗和徐碧城矮下身子,就坐在走廊上繼續講話。

“我也想有個搭檔,”於曼麗說,“帶我離開這裏。”

“會有的。”徐碧城握住她的手,“說不定,等我們走了,他就來了。又勇敢又智慧,還英俊。”

於曼麗眉間更蹙了,“開玩笑吧?”

徐碧城把頭靠在走廊上,抱著膝蓋,於曼麗也學著她的姿勢,閉上眼睛歇息,“上海是個什麽地方?”

“上海啊,”徐碧城停住了,她遙想那個燈紅酒綠、步步殺機的黃金窟,沖於曼麗傻傻一笑,“是名利場,也是英雄地。”

第二天一大早,徐碧城就收拾好了東西,唐山海來找她,說王天風要他們去一趟湖邊。

軍校出去三裏地有一個野湖,他們練體能的時候經常那裏。

林參謀開車,唐山海和徐碧城準時到了地方。還沒走近,就見王天風和郭騎雲一人坐在一條船上,唐山海拉住林參謀問:“怎麽回事?游湖賞景?”

林參謀顯然知道點什麽,一句話沒講開車回去了。

唐山海覺得不太對勁,跟徐碧城交代待會兒機敏點,王天風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徐碧城記在心裏,兩人走到湖邊,王天風靠在船頭,說:“到都到了,磨嘰什麽,上來!”

唐山海照例上了郭騎雲那一條,王天風擺擺手,“你上這兒來。”

今次,徐碧城反倒去了郭騎雲那條船。

“做什麽?”唐山海正問著,郭騎雲撐漿首先把船劃出去了。

唐山海看向王天風,他還微瞇著眼睛,貌似在神游。過了幾分鐘,王天風坐直了身子,道:“劃吧,去追他們。”

搞什麽鬼。

唐山海不禁在心裏這麽想。

王天風看著郭騎雲那條船。

徐碧城坐在船上,背對著郭騎雲,也定定地看著唐山海和王天風,生怕王天風又想出什麽新花樣。

就當兩船越來越近的之後,王天風伸出手在空中招了招。

徐碧城突然覺得背後一陣風,下一秒她就跌進了冰冷的湖水裏。

救命!

冷水往鼻子嘴巴裏灌,胸口被低溫刺得生疼,瀕死的記憶湧上來,徐碧城在水中上下撲騰,幾乎忘了自己會游泳。

“徐碧城!”唐山海想要跳下去,王天風掏出槍指著他的太陽穴。

“做什麽!!”唐山海怒吼。

徐碧城翻起來一下,又被郭騎雲壓回水裏面,翻起來,又被壓下去。

這壓根就是在謀殺。

“她會溺水!”唐山海吼道。

王天風站起來舉著槍,唐山海的雙手握著船舷,青筋爆出,他微微挪動了身子隨時準備縱身一躍。

“該死!”徐碧城用力登出水面,大罵了一句,郭騎雲又要把她摁下去,左手蓋在她的頭頂上,她雙手舉高鉗住郭騎雲。

“下來!”

徐碧城順勢一拉,郭騎雲重心不穩,也跌入了湖中。

王天風松開了唐山海,“下去吧。”

“瘋子!”

唐山海跳入水中,徐碧城被郭騎雲從背後扼住了脖子,唐山海拉著徐碧城的手,兩個男人生生要把徐碧城扯成兩半。

徐碧城一只手往後錘,但在水中力氣用不上來,她的攻擊沒有半點效用。

唐山海扯不動徐碧城,眼看徐碧城在他的手臂中嘴巴微張,呼吸困難。

窒息,是的很快就窒息了。

唐山海咬著牙揮拳,全打不到點子上,也不知道郭騎雲在水中戰鬥多少回了,熟悉的很。

這時,唐山海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了一根鋼筆,他咬掉筆帽,直直朝徐碧城的臉插過去。

郭騎雲把徐碧城往前推,徐碧城往左邊一讓,鋼筆就沖著郭騎雲去了。

“小心!”徐碧城叫了一聲。

水中速度能有多快,郭騎雲握住了唐山海的一只手,“要輸了!”郭騎雲得意的說。

“你說誰呢?”唐山海在水中伸出另外一只手,往郭騎雲襠下一掏,郭騎雲當下臉就白了,朝唐山海打了一拳,綿軟無力,根本沒打到人。

唐山海摟著徐碧城,兩個人游回到岸上。渾身濕透了,徐碧城撲在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唐山海脫下衣服,蓋在她的身上,“沒事吧。”

徐碧城不講話,默默忍著。

“難受就說。”唐山海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說的很低很柔。

“沒事,”徐碧城仰起頭,眼睛通紅,那湖水不幹凈,想必刺激到了。

王天風把郭騎雲拉倒船上,劃船回岸,徐碧城和唐山海站在那兒等著。徐碧城濕漉漉得衣服貼身,還好有唐山海的外套。

“還怕水嗎?”王天風問。

“不怕了。”徐碧城嘴唇凍得發紫,勉強回答。

“老師,你這太極端了,萬一出點什麽事怎麽辦!”唐山海語氣極其不友善,但音量不高,良好的教育讓他保持風度。

“出事?就是你們學藝不精。”王天風揮手,樹林裏面守著的林參謀拿來三件軍大衣給他們披上。

王天風瞅了瞅唐山海,他甩了軍大衣,悶著頭自己往回走。王天風也沒說什麽。

倒是郭騎雲有點喪氣,走在徐碧城旁邊,面色還帶著點紅,徐碧城在心裏偷笑,唐山海下手也太狠了。

晚上十一點,照舊是林參謀開車,送唐山海和徐碧城出軍校,坐早上六點半的那趟火車去重慶。

和來時不一樣,王天風和郭騎雲都穿了熨燙妥帖的軍裝,嶄新的樣式,量身定做。

“敬禮!”

唐山海和徐碧城穿的是便裝,但還是齊齊敬了一個軍禮。王天風和郭騎雲雙腿一挺,也回了一個禮。

“走吧。”王天風說。

來也無聲,去也無聲,都是在半夜。

徐碧城上車的時候,看到於曼麗在操場一頭路燈下望著她。

“老師...”徐碧城說,“我想跟於曼麗道個別。”

王天風也看到了於曼麗,他點了點頭,徐碧城喜笑顏開,一路小跑來到於曼麗跟前,問她怎麽不睡覺。

“你要走了,我想送送。”於曼麗說。

徐碧城察覺到了幾分不舍和幾分羨慕,她伸手摸了摸於曼麗的手臂,“我心領了。”

不遠處,三個男人相對而立,唐山海還是面無表情,王天風打破了僵局,先開口說話,“你們就是生死搭檔了。同生共死,要共進共退。”

“這是自然。”

郭騎雲握拳一笑,樂得看他兩針鋒相對。

王天風抿著嘴,而後問道:“你愛她嗎?”

“什麽?”

唐山海以後自己聽錯了,沒想到王天風會這樣說。

“你愛她嗎?”

“我應該愛。”唐山海回答。

“是的,你應該愛。愛她如每一個戰友,但你也不能愛她。”唐山海瞪著王天風。

王天風繼續說,“人有了感情,就會影響判斷,特別是對你的搭檔。”

唐山海松了些防備,他望著王天風問:“您有搭檔嗎?”

“當然,曾經有。”

“您的搭檔怎麽樣?”

王天風笑了,“你別誤會,他是個男的。”

唐山海也笑了,“我沒誤會,我就問問。”

“他是獨一無二的。”王天風回答。

獨一無二。

唐山海很讚同這個評價。

徐碧城這時跑了回來,“走吧。”她帶著飛揚的神采。

“走吧。”王天風伸出了手,唐山海緊緊握住,郭騎雲也伸出手來,唐山海從上衣口袋裏拿出那根煙,晃了晃,“兄弟,白天對不住了,我留著,下次見面抽。”

郭騎雲緊握著唐山海的手,拍拍他的肩,“再見。”

“再見。”

有機會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