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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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過湖南嗎?”徐碧城問。

“去過,我大哥唐雲天曾在長沙做過警備區司令,我在他手底下做事。”唐山海把行李搬上火車,伸手拉徐碧城上車。

他們先要從廣州去武漢,買了兩張臥鋪票。這時在戰時,臥鋪票很緊俏的,還是托了朋友才拿到的。

“你呢?”唐山海坐在下鋪問徐碧城,“你去過嗎?”

“我嗎”徐碧城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夜幕降臨,山景快速的往後退。

抗日勝利後,經由陳深介紹,徐碧城以療傷的名義,到湖南湘潭的根據地學習,為期半年。

“我沒去過。”她盡量笑的純真一些,傻傻的問:“湖南有什麽好吃的嗎?”

“湖南啊,有米粉,河蝦,能吃辣嗎?”

“可以。”徐碧城說,“我特別能吃辣。”

“我就不行。”唐山海松了松領帶,說:“太辣了我吃不了,我在江浙長大,還是喜歡清淡的。”

徐碧城在心裏點頭,我知道。

“還有臭豆腐。”唐山海說。

“哎喲!”徐碧城拍手,“我最喜歡吃臭豆腐了。”

唐山海吞了口唾沫。

“怎麽了?”

“沒事。”唐山海擺擺手,他一點兒也聞不得臭豆腐那個味道。

唐山海能夠想到自己跟徐碧城以後可能過不到一塊去。

畢竟,吃都吃不到一塊。

兩人探討著吃食,換了三趟火車才到了常德。

但是軍校的具體地址在鄉下的山上,位置隱秘,鮮有人知,必須要有內部的人帶路才能找到。

唐山海帶著徐碧城住進了郊區的一家小旅館,按照計劃很快就會有人聯系他們。

幾天奔波他們一點都沒有停歇,為了節省時間不被人發現,他們必須在短時間內趕到軍校,接受訓練然後立馬趕回重慶。

每一天的時間都很寶貴。

因此徐碧城和唐山海已經有好幾天沒有睡過安穩覺了。唐山海還好,他當兵的時候經常淩晨或者半夜起來拉練。

但他怕徐碧城受不了,他們沒有固定電臺,只能等軍校的人主動來聯系。

對方是誰,長什麽樣。

唐山海都不知道。

徐碧城也不知道。

在湖南軍校受訓,是在前世沒有過的經歷,她不曉得下一步會發生什麽。

現在已經夜晚十點了,徐碧城精神還可以支撐,但身體撐不住了。

這幅身體嬌生慣養,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連熬夜都很困難。

“去睡吧。”唐山海說,“這麽晚了,應該不會有人聯系我們了。”

“沒事,我不困。”

“你眼睛都紅了。”唐山海柔聲說話,像在哄一個小女孩。

“我眼睛本來就紅。”徐碧城說,“在黃埔十六期的培訓班裏,有水下逃生的課程,我差點溺水,眼睛感染了。”

“嚴重嗎?”

“不嚴重。就是不能流眼淚。”

唐山海靠在椅背上,問:“你說你溺水了,誰救了你?”

徐碧城張了張嘴,答:“是同學。”

其實是陳深。

他是電訊課老師,但那會他在湖邊瞎晃悠,看到徐碧城溺水,二話不說就跳進水中。

南京1月份的天氣,水冷浸骨,其他同學都為了考試合格奮力往岸邊游,沒有人管她。但陳深這麽做了。

徐碧城的心就是在那一刻為陳深沈淪的。

“你又發呆了。”唐山海敲了敲桌面,雙手撐在膝蓋上靠近徐碧城,“告訴我,怎麽老是發呆。”

“可能,”徐碧城傻笑,“我比較蠢吧。”

唐山海憋著笑,還沒幾秒中就破功了,他擡起手想拍拍徐碧城的肩膀,但又覺得不妥收回了手,他笑道咳嗽,徐碧城十分配合地一臉委屈。

“不是,沒有人會說自己蠢的。”

徐碧城歪頭,無所謂地說:“我在培訓班成績最差,確實很蠢的。如果我不是李默群的外甥女,戴老板不會讓我做任務吧。”

“沒有,我覺得你挺好。”

徐碧城看著唐山海,若是十年之後的她,她可以自誇是合格的特工。可是十年前的自己,幼稚得很。

“你很不錯。”唐山海說。

“我就當你是安慰我了。”徐碧城站起來,準備回房間,剛打開門腳下踩到了一個信封。

她腦中那根神經又扯了起來,徐碧城彎腰撿起信封,閃身回到了唐山海房中。

這邊唐山海已經脫了西裝外套,“怎麽了?”

“有人把這個放到了你房間外面。”徐碧城打開信封,遞過來一張紙條。

唐山海摸出打火機,在紙上烤了一會兒,出現了一排數字。

“怎麽樣?”徐碧城問。

“前面是戴老板跟我聯系的特殊編碼,後面應該是時間和車牌號。”

“什麽時候走。”

“兩個小時後,在樓下,車牌號1109。”

淩晨一點,在小鎮的人都熟睡的時候,唐山海和徐碧城被蒙著眼睛,坐上了去秘密軍校的汽車。

約莫過了兩個小時,他們開始上山,走盤山道。山道又陡又窄,徐碧城在車裏歪來撞去。唐山海只好扶住了她的雙臂。

又過了一個小時,汽車停下了,到地方了。

唐山海和徐碧城的眼罩被拿下來,眼前是一個大院子,四棟三層小樓圍成的院子,還有一個瞭望臺,和兩間大平房。應該分別是食堂和澡堂。

院子中間有二十來個人在跑圈,都穿著國軍淘汰之後的舊式陸軍制服。剛下過雨地上泥濘不堪,跑圈的人褲腿上沾滿了泥巴,再加上人人滿頭大汗不修邊幅,樣子不可謂不狼狽。

說這是軍校,唐山海倒覺得更像勞改監獄。

“唐上校。”一個年輕的軍官從汽車前座走下來和唐山海握手,身量不高,微微發福,但面相和善。他自我介紹道:“我姓林,你可以叫我林參謀。”

一個特工,他的真實姓名和背景不能隨便讓人知曉。林參謀沒有細說,唐山海也沒有再問。他伸出了手,禮數周全,“我是唐山海,這是徐碧城小姐。”

“徐小姐好。”林參謀沖徐碧城點頭,“我們接到通知就在小鎮上等著你們了。你們很準時。”

徐碧城說:“應該的,不要耽誤大事才好。”

“戴老板交代了,要對你們進行特訓,除了磨合默契度之外,主要是徐小姐。”

林參謀看向徐碧城,“您的成績並不突出。我們會對你進行特訓。”

徐碧城頓了頓,道:“好的。”

湖南的天氣也不溫暖,徐碧城說話的時候哈出的凈是白氣,纖弱的樣子讓身邊的唐山海再次懷疑她能不能完成這個任務。

林參謀帶他們去宿舍,唐山海和徐碧城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她還穿著高跟鞋,一腳陷在泥土裏身體就直直往旁邊栽。

好在唐山海就在她右手邊,及時拉住了徐碧城。

“你別緊張。”

“我不緊張。”

“真的?”唐山海不太相信。

“真的。”

“那行,反正我在這裏陪著你。”

教學三樓教研處的門口,兩個人站在陰影裏,其中一個靠在墻上把玩著打火機,把唐山海和徐碧城的一舉一動看的清清楚楚,他輕笑一聲帶著明顯的戲謔。

“騎雲,你看看,戴老板親自交待的。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人物,原來是兩只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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