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闊嘴裏全是鹹鹹的味道, 從兩人膠纏的唇縫滲進來。血液裏酒精發酵帶來的沖動慢慢平覆, 他放開她，顧成悅閉著眼睛, 眼淚泉眼似的汨汨不斷。

我摔得頭破血流可以忍住不流淚，可一遇到你, 眼淚就止不住了。

顧成悅難受得只能從喉嚨發出嗚嗚聲，“他們, 不要我了……真的不要我了……我是不是很糟糕……”

趙闊捧住她的臉，搖頭，“都是我的錯，對不起。”他心疼親她眼淚, “都是我的錯, 原諒我好不好, 我錯了。”

“他們一直……一直都陪在我身邊……我不知道, 不知道原來，失去他們……和失去你, 一樣痛。”顧成悅哭到抽氣, “……他們真的不要我了。”

趙闊擁住她, “我幫你把他們找回來。”

顧成悅在他懷裏搖頭，“沒用了, 他們對我失望透頂……”

“是高佳薇, 她又偷了你的歌？”趙闊悄悄去聽過她的彩排，播出的時候雖然曲子重新編過了，怎麽會那巧高佳薇也是唱這首, 而顧成悅被迫臨時換歌。

顧成悅肩膀顫抖，“不是，不是……是，我親手給她的。”

“為什麽？”趙闊問得輕。

顧成悅從他懷裏擡起臉，“因為她說，她知道……三年前你為什麽一定要跟我分手。是嗎？”

趙闊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他應該早一點，處理了高佳薇。

“那她告訴你了嗎？”

顧成悅搖頭，委屈得像個孩子，“她反悔了，她不告訴我。”

“……你真傻。”趙闊心臟像是被人撕成一條一條，他想抽自己，他以為自己是對的，其實從頭到尾他都是懦夫。他以為是在保護她，最後，害她傷心的都是他。

“所以，她是真的知道？”顧成悅揪住他領口，“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

趙闊攥緊她雙手抵在唇邊，“不管任何時候，不要再相信高佳薇任何話。等我把最後這個案子辦完，我會把所有事都告訴你，等我。”趙闊重重攥著她雙手，“等我。”

一直心心念念折磨了她三年的答案，她每每回想一次就發瘋想知道的答案，她突然害怕了。

她張張嘴，“……好。”

突然的安靜，兩人相隔太久的溫柔相處，一時竟有些陌生。

趙闊看眼桌邊的泡面，“肚子餓嗎？”

顧成悅搖搖頭，又點點頭。

“泡面不能吃了，我給你下一碗，你，去洗個澡。”

“嗯……你喝酒了，行嗎？”這一點也不像他們倆，顧成悅和趙闊不是這樣的。

趙闊一直看著她，她唱那首《今世》的時候，他痛到不能自抑，不能吃藥，只能喝酒，酒能麻痹痛。

“洗完澡出來就能吃了。”

註水，開火，筷子打雞蛋的聲音。

顧成悅將臉沈入註滿水的盆，一點一點放空自己，放空傷心，放空歉疚，放空所有讓自己不舒服的情緒。她這時候才明白，趙闊那時跟她說的“斷舍離”是什麽意思。

她這個澡洗得太久，她出來，熱氣騰騰的面已經擺在桌子上。

趙闊拿幹毛巾包住她頭發，“著涼了就不能唱歌了。”

顧成悅任他粗暴地揉搓濕發，她眼睛空洞，“他們都走了，我不知道……還能繼續唱嗎。”

“做錯的事，挽回不了，就盡力彌補。你盡力做了所有可以做的，如果還得不到原諒，那也是自己應該承擔的結果。”趙闊擡起她的頭，“我也一樣，三年前，我做錯了事，現在，拼盡……全力彌補。”

顧成悅望著他，這個時候並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趙闊替她包好頭發挽起，牽她到桌邊坐下，“面要涼了。”

顧成悅默默拿起筷子，趙闊打開電視，電視臺正在回播高佳薇唱的那一場。其實是趙闊特意錄下的。

趙闊坐到顧成悅身邊，“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

顧成悅只是空洞望著電視畫面，“什麽？”

“從她第一次偷你的歌，嘗到了成功的滋味，她就已經變成了你的影子。這一次的成功，會讓她完全丟掉原來的自己。當一個人爬上頂峰，四面就都是下坡路。因為害怕失敗，她會懷疑自己的一切，就像一直考試作弊的人，抄多了最後都不相信自己寫的，一定要抄別人的才安心。所以，她一直不擇手段要你的。這是高佳薇的悲哀。”

顧成悅：“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這就是事實。”不管是不是，趙闊的眼睛讓她相信那是真的。

“如果你不想看到高佳薇，我可以處理了她。”趙闊更希望她去面對，只有自己去面對去經歷才會成長。誰也不一定能陪誰到最後，他希望，每一次歷練都能讓她成長。

顧成悅不說話，安安靜靜吃面。

趙闊似輕聲嘆了口氣，他伸手貼著她後頸捏一捏，“交給我，什麽都不要想。”

顧成悅還是不說話，直到那碗面見底。

“你怎麽處理她，抓她嗎？”顧成悅擡頭看趙闊，空洞的眼睛已經填滿光彩。

趙闊拿紙巾輕輕替她擦嘴角沾的湯，“你想怎麽處理她，我給你辦。”他眼底的狠厲沒在開玩笑，也不只是說說。

顧成悅想一想，“借別人的手好像怎麽處理都不爽，要自己親手收拾連本帶利討回來才夠爽。”

趙闊笑一笑，放心了。

電話還是打不通，俞菲菲這次真的生氣了，顧成悅屈腿坐上飄窗，編輯：“菲姐，一直以來對我最好的人只有你，哪怕知道我把歌給了高佳薇，你還在擔心我上臺了要怎麽辦。很想跟你說‘對不起’，但是我不想聽到你說‘沒關系’。也許，小K（柯楊）離開是對的，我不值得你們的信任。你們不要擔心我，我不會退賽，會一直拼下去，不管最後的結果怎麽樣。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這個短信，不管你們做什麽決定，我都尊重。”發送，她腦袋靠著玻璃窗，想著，比賽結束回一趟家吧。也許，一直以來錯的是她，爸爸是對的。

趙闊洗完澡出來，她這裏沒男人的睡衣，顧成悅給他找了個床單，浴巾對他來說都太小。

“明天去趟超市。”趙闊擦著濕頭說得極自然。

“去超市幹嘛？”

“買些生活用品，還有睡衣。”

顧成悅坐正，望著他，“你，要住這兒？”

“嗯。”頭發還沒擦幹，趙闊扔了毛巾，“你不睡嗎？”

關燈，黑漆漆的房間，床上，趙闊從背後抱著顧成悅，顧成悅睜著眼睛，“現在睡覺，會不會太早了。”她記得進房的時候看了一眼，才九點半。

“你明天不是要去健身房，還要練歌嗎？”趙闊呼吸平穩，聲音倒真像是睡覺。

“那也不用這麽早。”她的生物鐘天天是淩晨才有睡意。

“沒有東西。”趙闊直接說。

“東西？什麽東西？”顧成悅一下沒反應過來。

趙闊橫在她腰間的手收緊，“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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